蘭婆婆鼻子裡哼出一口氣，看著他，「明天你打算做什麼糕點吶？」
龍薩聽了眼睛頓時亮了，「我還會很多！我明天給你做、做……」
唐奕澤在旁邊小聲說了句，「玫瑰山藥！」
「對對對，玫瑰山藥！」
蘭婆婆的嘴角微微勾了下，「嗯，那就做來我嘗嘗吧！」
龍薩趕緊點頭，「好好好！」
嘴已經笑得合不攏，臉上笑得褶子跟開了花一樣。
回去的馬車上，龍薩的笑容就沒落下過。
「小唐吶，你再教我幾種做糕點的方法，麻煩你了哈！」
唐奕澤點頭，「行，一會兒回去我就教您！」
「太感謝了！」龍薩咧著嘴，回頭看著蘭婆婆家的方向。
唐奕澤跟著龍薩回家。
龍薩沒想到還有機會再給蘭婆婆做甜點，買的食材沒那麼多。
之所以說做玫瑰山藥，是唐奕澤記得龍薩家有玫瑰花醬和山藥，還有做月餅的模具，這個又簡單好做，一學就會。
唐奕澤又寫下幾種簡單好做的糕點。
很多方法都差不多，差就差在配料和花樣上。
第二天一早，甜寶和唐奕澤要出去採購物資，打算明天離開這裡。
一出門就看見東珠站在門口，懷裡還抱著阿福。
短短几天時間，東珠和之前見到的樣子完全不同，臉色蠟黃，眼裡也沒了之前的神采，身型瘦了整整一大圈。
她看著兩個人笑了下，「能聊一下嗎？不會耽誤你們太久的時間。」
甜寶讓開身子，「進來吧！」
三個人沒有進屋，就坐在院子裡的藤椅上。
東珠看看懷裡的阿福，阿福也在看她，朝她吐了吐信子。
她嘆口氣抬起頭看著兩個人。
「你們應該也知道了，阿福是條十分有靈性的蛇，我養了它三十年了。從它還是個蛇蛋的時候我就選中了它，當時就是緣分吧，一眼看中那個蛋，覺得很好看。那時候家裡在給我選本命蠱，都是選的母幼蟲來馴養，相對來說母蠱要比公蠱好馴化，用處也更多一些。要在體內至少養十年。」
「但那時給我選的我都不要，沒有原因就是很抗拒。我說我要自己選，就是那個蛋，也就是現在的阿福，它孵化脫殼都是我來完成的。」
「從我六歲起就一直養著它，它也很聽話。不知道你有沒有聽說過我的事，當年我喜歡上一個外來的知青，最後慘遭拋棄。我沒有給他下情蠱，我不想用蠱來控制男人的感情，我希望他能真心的愛我忠於我。那時我也太年輕，很相信他，一顆心都撲在他身上。」
「結果不盡人意……孩子沒了，我也精神恍惚了好久。那段時間連阿福都顧不上，等我清醒之後才知道阿福替我去報了仇，咬了那人一口，那人離著我這一千多公里，我都不知道阿福怎麼找到他的。他來找過我，說是我給他下了情蠱。讓我給他解蠱。」
「但那時他已經毒入骨髓，沒救了！他也早就結婚生子，改名換姓。他威脅我要是不幫他解蠱就去舉報我養蠱害人。可惜他沒能挺到去舉報我的時候。」
「從那之後我就和阿福相依為命，本命蠱的意思就是和主人同生同死，在定為本命蠱的那一天就是它的宿命，也是主人的宿命，它死主人會死，主人死它也會死。我們那個家族都是短壽之人，很多人都是在二十幾歲時就死了，靠著本命蠱才得以延續生命。有的甚至能活到六七十歲。」
她又低頭摸了摸阿福，「但是阿福就像是我的孩子，我的親人，它這麼乖，這麼有靈性，我不忍心它跟著我一起死，我已經解了同生死的咒術，希望在我有生之年可以替它尋個主人。我不希望我死後它被有心之人利用。它很喜歡你們，也跟你們有緣，這還是它第一次對除我以外的人感興趣。」
「你們可不可以收養它？」
她的眼淚含在眼圈裡，祈求的眼神看著兩個人。
其實在阿福一次次出現門口的時候，甜寶已經隱隱地察覺到她的意圖了。
在試探他們的反應，也在試探阿福的反應。
甜寶和唐奕澤沉默著。
要說阿福確實是有靈性，這一點倆人也算是見識過了。
但是……養一條毒蛇，還是從小被主人以血飼養的，就有點離譜！
東珠像是猜到他們的心思了，趕緊解釋，「阿福確實是條毒蛇，但它不會輕易咬人，你們兩個人……」
「我能看得出來都是體質比較特殊的，不怕和它接觸，它對你們造成不了任何影響。也許以後它還會成為你們的幫手。以後你們也不需要用血來餵養它，它可以自己去找吃的，隔段時間給它吃點草藥就好。」
她拿出一張紙，攤在桌子上，「上面的藥不難找的，也不是很貴……你們要嫌麻煩也可以不餵的，放它出去它自己能去山上找到。」
甜寶看了眼紙上寫的藥名，都是之前阿福找給她的那些毒草。
她看了眼阿福，「你願意和我們走嗎？」
阿福揚著腦袋盯著她看了兩眼。
但是甜寶覺得它盯的是唐奕澤……
阿福又低下頭纏住東珠的胳膊。
很顯然，雖說唐奕澤身上的靈氣對它很有吸引力，但它還是留戀東珠這個主人不願離開。
東珠看著阿福，「你不能再跟著我了，跟著他們，他們會是很好的主人。我一輩子沒走出大山，你也替我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阿福纏她纏得更緊了，腦袋扎進她的臂彎里不動。
東珠嘆口氣，「我再勸勸它。」
她從口袋裡又拿出一張紙，「我聽說阿郎過段時間要去東北，我就沒辦法給他送藥了。我把藥方寫下來給你，還有按階段需要調整的藥。你應該也是精通藥理的，其他的你看著調，畫橫線的這些是必須要有的，可以解他的餘毒。」
「燕靈的情蠱養的時間很短，毒性上來說沒那麼強，不然的話蠱毒一旦染上必是三月入血，半年入骨，一年入心，三年入腦。他和燕靈結婚已經三年多了，每反抗一次就會加重一分，早就沒救了。這件事是我的錯，和那人分開後其實我也有後悔過當初還不如給他下了情蠱。」
「看到燕靈我就想起了曾經的我，一時心軟沒有深入調查就教了她蠱術。這裡面有幾樣草藥不太好找，我這兩天會上山去采，到時候曬乾了讓阿郎帶過去。」
她拿出一個信封放到桌子上，「這些錢幫我轉交給阿郎，我給他他不要，他和阿諾去東北應該也需要錢的，算是我補償他的。」
她站起身朝著兩個人深深地鞠了一躬，吸了吸鼻子，「謝謝你們願意收養阿福，它真的會很乖的……」
甜寶擺下手，「它願意和我們走才可以，我們明早就離開。
東珠點下頭，「我會勸它的。」
阿福像是知道主人要把它送人，死死纏著主人的胳膊不動，頭也埋著不露出來。
直到出門了也不抬頭看兩個人。
東珠目送著兩個人離開，才低頭和阿福說著什麼。
部隊辦公室里，甜寶拿出一個信封放到桌子上，「吳指導員，明天我們就要走了，這裡是一千塊錢，是我的一點心意，過年的時候幫我給陵園的烈士們買點菸酒拜品吧。」
吳志明趕緊將信封推回來，「不用不用，部隊會定期去給他們掃墓看望他們的。」
甜寶堅持著，「這是我的心意！」
吳志明沉吟一下重重地點下頭，「好！我替他們謝謝你了！心意我一定會喜歡轉達到的！」
甜寶拿出一張紙條，「謝謝吳指導員。這是我的電話有事可以打這個電話找我。」
從部隊出來，兩個人雇了一輛馬車去集市。
今天阿虎不在，和玉蘭出去了，玉蘭今天是第一天出攤位。
這姑娘行動力還挺好，說干就干。
兩個人先去買了米麵油和臘肉，又買了不少吃的東西，一起拉去了蘭婆婆的攤位。
她的瓜子攤又支起來了，這三天她都沒有出攤，給她錢也不要，只好多送些東西了。
攤位前，龍薩抱著食盒，旁邊的蘭婆婆吃著玫瑰山藥糕，兩個人還時不時地聊上兩句。
之前蘭婆婆身上的那股子生人勿近的氣息幾乎看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柔和的、放鬆的狀態。
嘴角邊還掛著似有若無的笑。
讓甜寶有些驚奇的是龍薩身上之前籠罩的死氣竟然散了不少。
雖說沒有完全消失，但是少了啊！
沒想到愛情的力量竟然這麼偉大！
可以延年益壽呢！
兩個人走到攤位前，蘭婆婆立刻收了嘴角邊的笑，又換上一副高冷樣，「你們過來了？」
甜寶笑了笑，「對啊，阿婆，我們明天就要走了，今天過來看看您，和您告個別。」
蘭婆婆點點頭，「嗯，回去還要多看看書。」
「好！」甜寶指了下車上的東西，「阿婆，這些都是我們的一點心意，我給您送回家去。」
蘭婆婆趕緊擺手，「不要不要！我一個老太婆能吃多少東西？這兩天你們買的東西已經不少了！」
「不是還有阿公嗎？」
甜寶朝著龍薩笑一下，龍薩耶抿嘴笑著，「阿蘭，兩個孩子的心意，收下吧！你在這看攤子我帶他們回去。」
蘭婆婆瞪了他一眼，「這麼多東西加上你也吃不完！」
甜寶又趕緊說：「都是能放住的，走吧阿公！」
「走走走！」龍薩樂呵呵地站起身，「阿蘭，我領他們過去了啊！」
蘭婆婆嘆口氣擺擺手，「去吧！」
龍薩坐到馬車上，還回頭朝著蘭婆婆笑。
馬車直奔蘭婆婆家，到了門口直接推門而入。
白天也不鎖門，沒人敢到她家裡來偷東西，家裡也沒啥可偷的。
兩個人把東西都拎進屋子裡。
龍薩現在對蘭婆婆家裡已經很熟悉了，像主人一樣安排著擺放位置。
「謝謝你們啊！」
甜寶笑笑，「我應該感謝您呢，不然的話哪能這麼容易就學到蠱術？」
龍薩擺擺手，「都是小事。」
他又看看唐奕澤，「小唐，我也得感謝你，你教我做的那些糕點阿蘭都喜歡吃，她呀，最愛吃這些甜甜的糕點，那時候窮吃一次能高興好久。」
「阿公就不用和我客氣了。」唐奕澤從兜里拿出紙和筆寫了一個電話號碼，「阿公以後要是有什麼不明白的可以給我打電話。」
「好！」龍薩收好電話號碼，看看兩個人，輕嘆一口氣，「你們都好好的，好好在一起，阿公祝福你們！」
兩個人一起回答，「謝謝阿公！」
龍薩點下頭，表情暗淡了一些，「我就不說再見了……」
三個人心裡都明白，也許這就是最後一面了。
龍薩又露出笑，「走吧，我還得趕緊回去！」
三個人出門又坐上馬車回到攤位前。
龍薩下了馬車和他們擺擺手就大步朝著蘭婆婆走去，像是個剛戀愛的毛頭小伙子一樣迫不及待地奔向愛人。
甜寶和唐奕澤坐在馬車上看著兩位花甲老人止不住的嘴角上揚。
原來看著別人幸福自己也會受到感染。
馬車朝著集市的另一端走去，在集市的一角，他們看到了玉蘭、阿婆和阿虎。
兩張小桌几把椅子，已經坐滿了人。
玉蘭在旁邊的案子上快速地切著驢肉，阿婆在給每個來吃飯的人盛驢雜湯，阿虎熱情地幫著招呼客人。
他眼尖地看見兩個人，趕緊打招呼。
兩個人下了馬車走過來，玉蘭看見他們立刻露出笑，「寶姐、澤哥，你們吃飯了嗎？今早我們出來的早……」
「餅都是熱乎的你們要不要坐下來吃點？」
甜寶趕緊擺手，「我們吃過了！生意不錯嘛！」
玉蘭不好意思地笑笑，「都是澤哥教的好，剛才來的客人都說好吃。」
甜寶小聲說：「好吃就說明有市場，加油干！」
玉蘭點點頭，揮了揮拳頭，「一定加油干！沒想到生意這麼好，今早帶來的餅都快賣光了，明天多做點！」
甜寶拍拍她，「快幹活吧，人家等著呢，我們去市場那邊看看。」
「好，我們晚上回去聊！」玉蘭趕緊又去忙著給顧客做驢肉火燒。
人一忙碌起來就會變得充實。
她現在整個人看起來都有了活力，一掃之前的憂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