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裡，唐奕澤在家寫「追愛寶典」，甜寶去接肖揚。
兩個人到事主家時還不到十一點。
是一座新蓋好的平房，青瓦紅磚，房子收拾的很立整，屋子裡還鋪著紅色的木地板。
從外表看跟其他房子沒區別，無非就是新建不久，也沒有陰氣和煞氣。
事主叫姚佳，今年二十二歲，長得很漂亮，腦門兒上纏著一圈紗布。
額頭的位置隱隱滲著血。
整個人正惶恐不安地縮在炕梢，後背緊緊貼著牆，身前圍著棉被瑟。瑟發抖。
她姑姑和父母都在家。
姚佳姑姑之前找肖揚看過事，也算是熟人了。
「肖大師，你可算來了！您快給看看吧！她一到點就跟上了發條一樣，誰也阻止不了她磕頭。」
姚佳媽媽在一旁抹著眼淚，「我昨天摟住她的腰不讓她磕頭，她就跟瘋了一樣掙著身子用頭死命撞牆，撞得頭破血流的，比磕頭還嚴重。」
「她也知道自己到點就犯毛病，但是那會兒就是控制不了自己。」
幾個人走進屋子，姚佳聽見門響立刻大叫一聲將被子蒙住頭，嘴裡喊著，「別過來，別過來！」
肖揚用眼神詢問甜寶，甜寶搖搖頭。
確實沒有陰氣，屋子裡也沒有任何妖魔鬼怪。
「一會兒再看看。」
甜寶打開隨身的袋子看了眼，裡面裝著阿福，還在昏昏欲睡中。
看來也不是中蠱。
她今天特意往袋子裡放了熱水袋，裡面裝了溫熱的水，袋子也是劉媛媛給縫的棉袋子，松鬆軟軟，像一床小棉被一樣，保暖性很好。
東珠說過，阿福是靈蛇，即使在冬眠中，如果遇到中蠱的人或者是附近有蠱的存在就會醒過來，還會給出相應的反應。
姚佳媽媽上前抓住被子，輕聲細語地勸說，「佳佳，讓大師看看，大師能救你，你配合下好不好？」
姚佳有些害怕地看著肖揚和甜寶，兩隻手還緊緊抓著被子不敢放。
姚佳姑姑嘆口氣，「好好的人去了一趟南邊回來就變成這樣了。」
肖揚看向她，「南邊？」
姚佳姑姑點頭，「對，在花城那邊，和同學一起去做工，幹了快一年，賺得倒是不少，但是太累了。這不要過年了，我嫂子想孩子，她就不幹了。剛回來那天還好好的，第二天晚上我嫂子睡到半夜就聽見「砰砰」響，以為誰在敲門，結果聽見聲音從她屋子裡傳出來，推門一看她跪在那兒用力磕頭怎麼叫都不理人，力氣還特別大，我嫂子和我哥一起拉都拉不起她。已經好幾天了，腦門上的傷是好了又壞，壞了又好。」
姚佳縮在那兒，抓著被子還要往頭上蒙，姚佳媽媽在溫聲勸著。
肖揚看著她，語氣儘量溫和。
「你把被子放下，讓我們好好看看，你也不想繼續這樣下去吧？」
姚佳猶猶豫豫放下被子露出臉。
肖揚小聲說：「小師叔，給號下脈。」
甜寶走上前，輕聲說：「我給你號下脈可以嗎？」
姚佳遲疑一下緩緩伸出手，甜寶搭上她的脈搏。
脈象紊亂，有些氣血兩虛，驚嚇的症狀比較嚴重。
除此之外沒有太大的異常。
從脈象上只能感覺身體很虛，但不代表就是虛症。
但半夜磕頭要說不是虛症那就是這人瘋了，精神出問題了。
甜寶又仔細觀察姚佳的臉色。
黑眼圈有點嚴重。
但不是那種中邪的狀態，而是休息不好，缺覺。
「現在還看不出來什麼，馬上子時了，一會兒再看看。」
還有十幾分鐘。
姚佳一聽說快子時了，身子又開始不停地抖動，眼睛警惕地四處亂看，被子也裹得更緊了。
直到牆上的掛表指到十一點十五，姚佳的身子突然一抖，目光變得呆滯。
她將裹著的被子放開，緩緩站起身下地。
赤著腳走到窗邊，撲通一聲跪倒在地。緊接著開始不停地磕頭，嘴裡還念叨著「我錯了，我錯了！再也不敢了，饒了我吧！」
頭磕在木地板上「咣咣」響，感覺地都在顫悠。
頭上纏的紗布沒一會兒就被血染紅了。
姚佳父母和姑姑都背過身去抹著眼淚。
肖揚用眼神詢問甜寶，這個對於他來說好像有點超綱。
要是鬼上身或者邪祟附體，拿張符紙一貼就好了。
但是這種一看就是被控制了心脈，搞不好了會讓人的精神和心脈受損，到時候病好了也成實病了。
甜寶突然上前猛地握住姚佳的手腕，掐住她的脈搏。
姚佳拼命地掙扎，頭朝著旁邊的牆就要撞過去，嘴裡還大聲嚷嚷著，「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對不起，對不起……」
甜寶用力拉住她往懷裡一帶，箍緊她的兩臂，同時拿出銀針，朝著她的百會穴刺下去。
緊接著又迅速地幾針紮下去。
姚佳頓時身子軟綿綿眼睛一閉倒在甜寶的懷裡。
甜寶隨即將她攔腰抱起放到炕上躺好。
姚佳媽媽擔心地看著女兒，「大師，她這是怎麼了？」
「現在處於假死狀態，一會兒就好了。」
肖揚也趕緊上前小聲問，「小師叔，她這是中了什麼邪術？」
甜寶沉吟一下回答，「可以說是被邪咒控制了，也可以說是中了靈降。」
肖揚驚訝地看著她，「靈降？降頭術？」
甜寶點下頭，「對，根據剛才的情況來說是這樣的。」
降頭術和蠱毒同屬於巫術，但是其中又有很大的區別。
蠱毒需要蠱蟲來做媒介，通過蠱蟲來控制被下蠱之人。
降頭術要比蠱毒豐富，分類也廣。
什麼靈降、聲降、蠱降、符降、藥降、飛頭降等等。
在先秦巫術階段尚無道符，但先秦的種種巫術在道符中幾乎都有對應品。
巫術入道後，很多術法都是通過道符的形式表現出來，而靈降和符降更是要運用大量的符紙和咒語。
她看了眼假死中的姚佳，話鋒一轉，「但是這種咒語需要配合被施法者的生辰八字，五行命理，姓名，所在地點，常用物品，身體部分關聯物如毛髮指甲等等。」
肖揚想了下，「那不是和厭勝術的扎小人也有點像？」
甜寶點頭，「對，但是靈降術還要配合降頭師的精神力量。術法高明的降頭師只需要一兩種物品就可以對被施術者進行精神控制。」
她又看向姚佳，「這就要看她是不是給過別人生日時辰或者指甲、頭髮、血液之類的東西。」
「會下靈降的降頭師多在南洋或者寶島，每個地方的降頭師術法都有所不同，就像是道門中也有不同的法門一個道理。」
她對於降頭術和巫蠱術一樣，都只是在古籍中看到過。
並未真的見過。
北方這類巫術還是很少見的。
特別是東北這個地界，見得更多的則是道術相關的術法，以及薩滿巫術。
東珠和花婆婆給她的筆記中都有提到降頭術，也記錄了一些相通和不同之處。
都是比較籠統的記載，畢竟不是同一個法門，巫蠱師也只是知道點皮毛。
但是，道術是所有巫術的升華與總結，一理通百理明。
亞洲十大邪術，蠱術、蟲術、招魂術、儺術、藥術、符術、巫術、降頭術、幻術、續命術。
觸類旁通，她會道法，現在又掌握了巫蠱術，對於解這種降頭術也不是不能一試。
姚佳父母和姑姑聽得一知半解，降頭術什麼的沒聽懂，但是說到生日時辰什麼的還是知道的。
姚佳媽媽哽咽著，「是誰要害佳佳？還用這麼惡毒的法子？佳佳這麼乖，怎麼會得罪人？」
甜寶抿抿下唇，脫口道，「你認為的乖可能和別人認為的乖是不同的。」
大多數父母在別人告狀或者數落自己孩子不是的時候都會下意識反駁。
卻不想孩子有時在父母眼前是一個樣子，在外人面前又是一個樣子。
會靈降的降頭師可不是普通的降頭師，需要有強大的精神力。
類似於心理師的催眠。
但又要比催眠高明得多，可以遠程控制，想什麼時候讓你犯病你就會犯病。
他用自己的精神力給被施術人下達指令，哪怕相隔幾千幾萬公里也能控制對方。
既然是高手，必定費用不低。
而且一旦降頭被破，也是被其降頭反噬得最厲害的。
因此，使用靈降的降頭師絕不輕易出手下降，一下降，對方必然逃生無門，只能任降頭師予取予求。
如果姚佳只是個普通的打工妹，誰又會下這麼大的本錢來請靈降師出手？
姚佳現在很安靜，甜寶剛才用銀針封住了她的命門，鎖住了她的神魂。
讓對方暫時與她切斷了聯繫。
尋不到她的神魂，也就沒辦法控制她。
但這只是暫時的，不是終極的解決辦法。
甜寶只是在拖延時間。
那邊現在必然已經覺察出不對勁了。
肯定還會想其他的辦法。
她的猜想是，對方既然會在子時出手，肯定是在這段時間精神力是最強的時候。
陰陽交泰之時，也是很多術士靈感最強的時候。
但，再厲害的術士也不可能長時間用精神力控制一個人。
她打算過了子時再讓姚佳醒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