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三十這天,甜寶一大早起來貼春聯,掛紅燈籠。
滕淑蘭買了彩燈,在陽台裡面掛了一圈燈。
紅燈籠是掛在外門門口的,也就是後開的那個店門。
她踩著凳子將兩個紅燈籠掛上。
眼角的餘光掃到旁邊走來兩道身影。
兩個人離著她還有段距離就開始相互推搡,都妄想讓對方先開口。
她裝作沒看見,淡定地將燈籠掛好才慢條斯理地下了凳子,轉身看著面前的一男一女。
兩個人立刻露出誇張的笑容。
雷鳴笑得嘴咧得老大,「甜寶過年好啊!」
甜寶「嗯」了一聲,目光又轉向羅茵,羅茵撥弄一下長長的大捲髮,揚了揚頭,又僵硬地扯了下嘴角,「過年好!」
甜寶抱著膀子似笑非笑地看著兩個人,「玩夠了?」
羅茵眼神略有躲閃地看了下旁邊,「沒玩夠,這不是過年了麼……」
雷鳴一齜牙,「玩夠了玩夠了,我們還給你和你姥姥買了好多禮物!」
他提了提手裡的行李箱。
又戳了羅茵一下,小聲叨咕,「不是你鬧著要回來的麼?剛才說的啥話?」
這人嘴真硬!
鬧了一路火燎屁股地說想見閨女了。
結果見面了就不會好好說話!
羅茵抿了抿唇,「我們就……隨便買了點,你看看喜不喜歡。」
甜寶拎起椅子打開門,「進屋吧!」
她先進了屋子,後面的雷鳴嘴咧得更大了。
羅茵低下頭也輕扯了一下嘴角。
兩個人跟著進了屋子,滕淑蘭看見兩個人格外熱情,「你們來了?快坐!外面冷吧?我給你倆泡點熱茶!」
雷鳴趕緊攔住她,「田嬸別忙了,我們不渴!」
「不渴也喝了暖暖身子!寶兒,快招呼他們坐下!」滕淑蘭轉身就往廚房去。
甜寶沒說話就是看著兩個人,羅茵的屁股還沒等挨到椅子上就被雷鳴拽起來。
氣得羅茵欻欻朝他飛眼刀子。
「坐吧!」甜寶指了下椅子,「你們兩個都去哪玩了?」
兩個人一愣,有些激動,沒想到閨女竟然關心他們去哪了!
雷鳴笑了,「我們去了好多地方,現在變化好大,和我們那時候看的完全不一樣了,覺得哪都挺新鮮的。現在交通也方便,坐飛機嗖一下就到了……」
甜寶哧地一聲也笑了,「衙門也和原來不一樣了吧?飛機再快能有你們快嗎?眨眼就能飛出牢房?」
雷鳴的笑容凝在臉上,羅茵也怔愣在原地,眨了下眼又看看雷鳴,「閨女現在連這個都能算出來?」
雷鳴咽了咽唾沫,小聲回答,「那你不看誰的閨女……這不是隨你嘛,聰明!」
羅茵的神情略有些得意,「那當然了!」
甜寶突然哼了一下,提高了聲音,「我想知道你們兩個盜的誰的墓?販賣的什麼古董!」
羅茵脫口而出,「你怎麼知道的這麼詳細?」
甜寶彎了彎唇,戲謔道,「我當然知道,不是說不在人間施展法術嗎?這回怎麼逃了?」
羅茵瞥了她一眼,嘟囔一句,「不逃等你去那麼遠撈我們?你肯去才怪!」
雷鳴趕緊扒拉她一下,又看著甜寶咧嘴笑著,「都是誤會,誤會!我們怎麼會盜墓呢?那些東西本來就是你……是阿茵的。」
羅茵一聽這話立刻像被踩了尾巴的貓,氣得拍桌子,「我說那是我的,我掘我自己的墳墓犯法嗎?我賣我自己的東西犯法嗎?結果沒一個相信我的!先是說我裝瘋賣傻,後來要找什麼精神科的醫生來看看我是不是腦子出了問題!」
「這人間什麼世道?說實話竟然沒人信!」
甜寶的嘴角一抽抽,這話要是人家信了才出鬼了呢!
偏偏雷鳴還在旁邊附和著,「對對對,可不說的都是實話。」
他又看向甜寶,「阿茵真的說的是實話,當年我們鬧了彆扭,我還不知道她的真實身份,她詐死跑回地府,我以為她真的死了,埋葬她的時候就放了點金銀首飾。前段時間我們竟然找到那個墳了!而且沒被盜,想著裡面的寶貝也好幾百年了應該很值錢,就拿出來打算賣點錢,結果大意了,沒想到就被抓住了,當時人挺多的我們也不好運用法術逃離……」
他有些心虛地低下頭,甜寶看著他笑了笑,「我想知道你們為什麼想起去挖墳,沒錢了?」
雷鳴的身子一頓趕緊搖頭,「沒,我們有錢,有錢!」
羅茵的眼睛裡閃過一絲心虛,但隨即一梗脖子,拍了拍胸脯,「我們怎麼會沒錢?老娘我有的是錢!」
甜寶沒理會她的話,自顧自地接著說:「你們最近幾個月一直在外面遊玩,一個不知財米油鹽貴,一個唯媳婦話是從,錢花的差不多了吧?」
兩口子都沉默了,但羅茵只沉默兩秒就立刻搖頭,還嘴硬地說道,「誰說我們的錢花的差不多了?錢多著呢!」
雷鳴底氣不足地點下頭,「對,我們有錢,你不用擔心我們……」
甜寶抬眼看看他,「我沒擔心你們。只是想問你們玩夠了沒有?」
擔心是真的不擔心的。
這對不省心的父母不吃不喝也照樣能存活。
沒錢也一樣能過。
要說擔心也真的是擔心。
倆人加起來負五百的心眼子還真的不太適合人間生活。
太單純。
這世間的生物大概屬人的心眼子最多最複雜,心思也最瞬息萬變。
羅茵還想說什麼被雷鳴攔住,雷鳴搓了搓手嘆口氣,「其實……我們也是打算這次再來看看你就回去的。錢也確實花的差不多了,這幾個月都在四處玩,你娘太久沒來人間了,看什麼都新鮮……」
「你娘想見見唐家,想著快過年了總不好空著手去。也想多給你留些錢。唐家的條件好,我們的閨女也不能差什麼,在人間生活一定要多些錢傍身……」
他沒再遮遮掩掩,羅茵是她的娘大家早就心知肚明的事了。
甜寶垂下眼帘,捋了捋手指,語氣軟了軟,「我自己有錢也能賺錢,這些你們就不用操心了。」
雷鳴繼續說道,「你娘總是擔心你沒錢,也擔心你的身世人家會在背後說……這次我們也不是故意鬧到公安那裡,就想著那些東西本來就是我們的,想賣給誰就賣給誰了,沒想到現在人間還有個倒賣文物的罪,還懷疑我們跟最近的一起盜墓案有關……」
羅茵扁住嘴一屁股坐到椅子上,突然就拉開長音開了哭腔,「我還怪冤的呢!我賣自己的東西還犯法?你們人間太不講理了!審我就跟審犯人一樣!閻王爺都沒這麼審過我!」
一看她哭,雷鳴頓時手足無措,笨嘴拙舌地哄著她。
甜寶看慣她囂張、蠻不講理的樣子了,這麼一哭直接被整不會了。
不自覺地反思一下是不是自己說話有點重了。
她不自然地輕咳一聲,「那個,我又沒說你什麼……你們要是沒錢了我這有,想要買東西我可以給你們一些。」
羅茵「呃」的一聲跟急剎車一樣停住了哭腔,不敢置信地看著她。
雷鳴趕緊擺手,「不用,不用!我們回來的路上商量了一下,這些東西我們本來也不該賣,就應該留下來給你當嫁妝!」
甜寶疑惑地看向他,「你們還把古董拿回來了?」
雷鳴理直氣壯地回答,「這本來就是我們的,沒收的毫無道理嘛!」
行吧,他說的很有道理。
就是沒人能信!
雷鳴拿出一個布包打開,裡面是一整套頭面,赤金鑲翡翠的。
即使在地下埋了幾百年依然光彩奪目。
「這是一套十八件的頭面,你娘當時很喜歡,那時候我們手裡也算有點小錢,但是這套頭面對於我們來說也很貴,你娘沒捨得買。我以為她真的死了……」他紅了眼眶,「就拿出錢買了這套頭面。給她當陪葬品。」
裡面有一支頂簪、一對鬢釵、一對長簪、掩鬢、耳墜、手鐲、戒指、花鈿、小釵等等加起來一共十八件。
羅茵喜愛地摸了摸頂簪,又摸摸掩鬢,「現在看還是很好看!」
這套頭面她還沒戴過呢!
當時看到喜歡得不得了,但是真心心疼錢。
誰說她不知道柴米油鹽貴,她認識孩子爹的時候對方就是個放牛郎,一窮二白,爹死娘嫁人,吃百家飯長大的。
自己勉強養活自己。
當時自己遊歷人間,也不知道咋滴就被他的憨厚樸實勁打動了。
自從倆人那次鬧完彆扭她回到地府就發現自己懷孕了。
後來就是家族禁止他們見面。
甜寶掃了眼頭面問道,「戴上試試吧!」
羅茵的眼睛亮了下又閃爍著移到一邊,「嚇,我就那麼一說,我什麼好東西沒見過?你留著將來結婚戴!」
雷鳴看著她小聲問,「要不你就戴戴試試?母親大婚的頭面傳給女兒也是正常的。」
他還一直挺遺憾羅茵沒戴過這套頭面呢。
很想看看她戴上什麼樣子。
甜寶將頭麵包好,遞過去,「戴上吧,我也想看看!」
羅茵彎唇笑了,下巴又傲嬌地揚起來,「既然你想看那我就勉為其難地試試!」
她拿著頭面轉身時已經笑得眼睛都沒了,一溜煙兒地跑進裡屋把門關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