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周月從新房出來，路過三樓那家下意識看了眼緊閉的門，很安靜，像是家裡沒人一樣。
她鬆口氣抬腳往樓下走。
剛下了幾個台階就聽見身後一聲細微的「吱呀」聲，像是有人開門。
她感覺背後有雙眼睛在盯著自己看。
她回頭看過去，那家門依然緊閉，旁邊兩家的門也關著，仿佛剛才的開門聲只是她的幻覺。
她咽了咽唾沫，後脊樑有點發涼。
她趕緊走到下一層小聲喚著，「孫叔，你在嗎？」
她沒有陰陽眼，平時也見不到髒東西。
如果孫福民不顯形不想讓她看見就完全看不到。
周圍沒有任何回應。
她又喚了兩聲，「孫叔，孫叔！你在嗎？」
還是沒有任何回應。
她的心提起來了，後背的涼氣不停上涌。
突然一陣轟隆隆的雷聲響起，嚇得她一個哆嗦，差點兒失聲叫出來。
外面大亮的天突然陰下來，風也瞬間變大，吹得樹枝瘋狂搖擺，看在她的眼裡就像是有無數雙手朝她伸過來，要抓她一樣。
她深呼吸閉了閉眼睛，告訴自己，要下雨了，孩子在少年宮學美術，馬上要下課了，她要趕緊接孩子，現在一定不能亂。
心裡想著孩子，她來不及再考慮其他，趕緊快速走下樓梯。
她的腳步加快，心跳也在加速，就剩下兩層樓了，卻覺得格外的漫長，感覺比平時從四樓下來用的時間還長。
恍惚間感覺她好像多走了兩層樓一樣。
耳邊似乎還有沉重的呼吸聲。
她的腳步又加快了一點，等到出了樓門口時她的心已經緊張地要蹦出來。
已經分不清耳邊的呼吸聲是自己的還是幻聽。
雨點已經掉下來，很急，也越來越大。
站在樓門口她深呼吸一口新鮮空氣，雨滴帶著絲絲涼意打在她的臉上和身上，讓她逐漸冷靜。
她又輕喚兩聲孫叔，依然沒有回應。
她拿起包蓋在頭上，剛要抬腳往車的方向衝過去。
突然感覺肩膀上一沉，嚇得她尖叫一聲。
回頭就看見一個男人站在她身後，正是樓下那個鄰居。
男人笑得有些詭異，「同志，我這裡有傘，你要不要用？」
「不要！」周月回答的沒好氣。
任誰被嚇一下也很難有好心情。
更何況還是她一直提防的男人。
她再次抬腳卻被男人一把抓住，男人將手裡的黑傘遞過來，「你拿著，雨下這麼大，你一個女同志淋著了不好，下次你來時再給我就行！」
「我不用，我車裡有傘！」
說話間周月用力要甩開男人的手，沒想到男人抓得太緊，這一下竟然沒甩掉。
周月的火氣來了，眼睛瞪著他，「你鬆開手！」
男人訕訕地鬆了手，「你看看你這女同志，我想著以後都是鄰居了，現在又下這麼大的雨，我這好心……」
周月沒等他說完就已經跑進雨里，到了車前打開車門坐進去。
她拿出手絹擦了擦臉上的雨水，從倒後鏡里瞥了一眼。
那男人還站在樓門口似笑非笑地看著這邊。
好像是知道她也在看他一樣，嘴角邊的笑容更大了。
周月只覺得一陣惡寒，有種想吐的感覺。
她拿出鑰匙發動車子，車子駛離，倒後鏡里還依稀能看到男人，一直站在樓門口朝著她的方向看過來。
車子開到馬路上，周月又開始不停地叫著「孫叔」。
一直都沒有回應，她不由得心慌，天空烏雲密布，越來越黑。
她趕緊拿出大哥大撥了甜寶的電話。
卻不想根本打不出去！
她將車靠在路邊不停撥打甜寶的電話，急得渾身冒冷汗。
電話鈴聲突然響起，她的手還在按鍵上，一下接通了。
對面傳來一陣陰惻惻的笑聲，悠長的一聲，「周—月—」
聲音有些沙啞，還伴隨著信號不好時才有的嘶啦聲。
即使聲音已經有些失真，她還是聽出來是江岸的聲音！
「江岸，你到底要幹什麼？！」
電話另一端傳來「桀桀」的怪笑聲，「周月，好歹我們夫妻一場，人都說一日夫妻百日恩，你太無情了！連屍都不願意幫我收！」
「江岸，你別不要臉！誰跟你有恩情！你出軌的那一天就註定我們這輩子沒有夫妻情分了！」
江岸沒理會她的話，自顧自地繼續說著，「好在閨女還記得我這個爸爸，不白養她一場，是不是啊，欣欣～」
像是在氣周月，最後的「欣欣」兩個字叫得格外親昵。
「爸！」
女兒清晰的叫聲也從話筒里傳來，周月頓時感覺涼氣從腳底竄到頭頂，每一根頭髮絲都透著涼意。
她的聲音有些顫抖，語氣也隨之軟下來，「你到底想幹什麼？你讓欣欣再和我說兩句話……」
江岸又是一陣怪笑，「我見不到你只能來找我的乖女兒了，不過你要是現在想來我也很歡迎，正好我們可以一家人團聚！還記得我們定情的地方嗎？我在那等著你，哈哈哈哈哈……」
電話在一陣帶著回音的笑聲中結束。
周月又喂喂了兩聲，回應她的只有「嘟嘟」的忙音。
她的手用力攥了攥電話，眼淚掉下來。
女兒就是她的命根子，最可恨的是江岸現在不是活人。
如果是個活人她可以豁出性命去跟他干一架。
但是對方現在是一個摸不著抓不住的惡鬼。
普通人在面對這種神秘力量時只有深深的無力感。
她看了眼大哥大，依然沒信號，她嘗試著又撥了一下甜寶的電話，還是沒有撥出去。
她深吸一口氣，再重重的呼出去。
現在只能靠自己了，女兒一定很害怕，已經知道自己的爸爸不在了，現在她該有多害怕？
周月啟動車子，回憶著江岸所說的兩個人定情的地方。
說實話她已經快忘了曾經和這個男人的所有過往，因為不值得被記住。
即使偶爾想起也只會讓她覺得自己蠢。
要說定情那應該就是江岸跟她表白的地方。
在她家附近的小公園。
周月趕緊調轉車頭朝著家的方向開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