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的京城熱的要命,卻擋不住偷吃的腳步,周雨澤踮著小腳,悄悄地靠近主屋,仔細聽了聽屋裡的動靜,確定爺爺奶奶都在午睡。
就在他身後的不遠處,房門開了一半,露出一個頭髮全白的老頭,正是周全有。
同樣拎著拐棍,輕手輕腳的往大門處走。
祖孫倆出了影壁牆,齊齊鬆了一口氣,大步流星的就往大門外走。
「太爺爺,咱們今天吃漢堡行嗎?」年僅六歲的周雨澤,正是喜歡這些東西的時候。
「行,再來一杯冰鎮可樂,怎麼樣?」周全有一手拉著曾孫的小手,另一隻手拄著拐杖,笑呵呵的往胡同口新開的肯基基走去。
「好耶!太爺爺萬歲!」周雨澤蹦蹦跳跳的歡呼。
就在兩人的身後,時年的半個身子出現在大門口,無奈的看著這一老一小嘆氣!
怎麼就這麼喜歡吃垃圾食品呢?都說了那玩意兒不健康,就是不聽,一周總要偷吃這麼一回。
一進店,一股冷氣吹來,祖孫倆齊齊舒服的深吸一口氣,還是吹空調涼快啊。
「阿姨,給我來一個這個套餐。」周雨澤踮著腳,扒在櫃檯上,指著後面的套餐牌子說著。
「小朋友,這是雙人套餐,你一個人吃的完嗎?我們這裡還有兒童套餐的。」服務員微笑著指著新推出的兒童套餐說道。
「不要兒童套餐,我和太爺爺兩個人吃,能吃的完,對了,可樂要加冰的喲!」周雨澤說道。
服務員尷尬的看了看眼前這個白頭白髮的老人,說道:「請這邊付款,稍等片刻,一會兒我們會把餐給你送到座位上去。」
周全有拿出錢包付款,拉著周雨澤找了一個座位坐下。
服務員去到後廚,跟同事說道:「好傢夥,剛才差點鬧笑話,一個老大爺領著重孫子點餐,我還以為就給孩子買呢,沒想到,是他們倆一起吃,還真前衛。」
「是嗎?哪個啊?很多老人都不吃的,只給孫子買。」同事說著還往櫃檯外望了望。
「就那邊那個,那老大爺看著有七八十了吧?」
「天啊,周爺爺?他怎麼又來了?肯定又是偷跑出來的。」這時另一個服務員小聲驚呼。
「你認識他?」
「認識,就住前面那個胡同里,周爺爺今年都九十了,是抗戰老兵,以前我在老店的時候,這爺倆就經常來。」
認識祖孫倆的服務員笑著科普。
「天吶,都九十了?看著真不像,挺硬朗的哈,怎麼還偷偷出來吃?」
「他兒子不讓他吃太油膩的東西,歲數大了,怕他不消化,這不就偷偷出來了嗎?」
「哈哈哈,還真是老小孩。」
「可不是,有一次,我下夜班,還碰到他去看升旗呢,他自己在前面走,他兒子在後面偷偷跟著,可有意思了。」
幾個服務員一邊備餐,一邊悄悄說著話。
沒一會兒工夫,服務員就端著餐盤出來了,「爺爺,您的餐好了,請慢用!」
「謝謝。」周全有矜持的點點頭。
等服務員一離開,祖孫倆就顧不上矜持了。
「太爺爺,你說這麼好吃的炸雞,我爺爺為啥就不讓吃呢?」周雨澤吃的滿臉油,嘴角還沾著沙拉醬。
「哼,不管他,他自己不想吃,也不讓我們吃。」周全有提起兒子就生氣。
以前天天不著家,見一面都難,如今退休了,又天天管這管那,還不如接著上班呢,省的回來氣他。
「就是,以後我們想吃就出來吃,對吧太爺爺。」
「沒錯,還敢管老子,真是反天了。」
祖孫倆一邊吃,一邊討伐時年,終於吃飽喝足後,又慢悠悠的回來了。
一進院子,就看到了坐在葡萄架下喝茶的時年,祖孫倆齊齊頓住了腳步。
對視一眼:完犢子,又被抓到了!
「回來了?漢堡好吃嗎?」時年放下茶杯,抬眼看著這對不省心的爺倆。
「什麼漢堡?我不知道!」周全有理不直氣也壯的說道。
「爺爺,我們沒吃漢堡,嗝……」周雨澤剛剛說完,就打了一個飽嗝,趕忙捂住嘴,嗚嗚嗚……可樂喝多了!
「呵呵,可樂味兒都飄我這來了,還敢撒謊!」時年都氣笑了。
果然,人在無語的時候真的會笑。
「我就吃了,怎麼滴吧!」周全有一屁股坐在時年對面,一副「你能奈我何」的表情。
「爹,你多大歲數沒點數嗎?那都是油炸食品,吃多了不消化。」時年無奈的說道。
「我又沒吃多,就吃了一個漢堡,兩塊雞翅,一塊炸雞,還有一杯可樂……」周全有的聲音越來越小。
時年無奈扶額,就這還不多,這兩人可是吃完午飯出去的,也不怕撐著。
無語的掏出兩個山楂丸遞給他們,「趕緊消消食,也不怕積食!」
說完就回屋了,再待下去,他怕自己氣死。
孫興佳看他這樣,也是又氣又笑,低聲說道:「你說說你,圖啥呢?又管不了,還非得管。
爸又不是小孩子,一個星期頂多吃一頓解解饞,吃苦受累一輩子,都九十的人了,想吃啥就讓他吃唄。」
時年瞥她一眼,「都是你慣的。」
「對對對,都是我慣的。」孫興佳一副「你說的都對」的語氣,那感覺像是在哄孫子。
時年乾脆去了書房,眼不見為淨,這家裡他是一點地位都沒了。
唉!惆悵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