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年拉著她直接去找驛卒,並細細的交代著:「娘,我們找驛卒要間耳房,你在那裡關好房門等我,張解差給了我一個時辰去採買物資,莫要擔心。」
周姨娘聽完鬆了口氣,叮囑時年:「時哥兒,先緊著重要的東西買。」
時年明白她的意思,銀錢不多,有些東西能省則省。
「娘放心就是,您忘了,我師兄可還在呢,若是銀錢不夠,跟他借些就是,等咱們到了北地,兒子再賺錢還他。」
「娘聽你的。」周姨娘現在還沒從兒子支棱起來的震驚中回神呢,剛才發生的一切,太過震撼,她需要好好捋捋。
時年給了驛卒2兩銀子,要了一間小耳房,目測四五平的樣子,連被褥都沒有,只有一個光禿禿的木板床。
他咬了咬牙,真尼瑪寒酸。
讓周姨娘關好門窗,他便出了驛站。
物資早就讓傀儡準備好了,他只是去拉回來而已。
一輛帶棚的騾車,衣服被褥、鍋碗瓢盆、米麵糧食、油鹽醬醋應有盡有,還用食盒裝了飯菜。
娘倆第一次單獨開火,不得吃好點慶祝一下?
時年走後,周姨娘坐在床板上,臉上是前所未有的輕鬆。
今日得知老爺夫人和少爺少夫人中毒時,她真是嚇壞了,心中還湧起一股決絕的怒氣,真是欲加之罪何患無辭!
想栽贓他們母子,也用不著這麼下三濫的手段吧?
誰成想,還真被下了毒,動手之人居然還是她兒子,這……就挺突然的,她當時都傻了。
兒子什麼時候動的手?自己居然毫無察覺,看那男人一副生不如死的模樣,還真不像裝的。
若不是場合不對,她真想大笑三聲,該!這就是報應!
後來的發展卻越來越超出她的認知,她萬萬沒想到,兒子不僅要了分家憑證,還要了放妾書。
想到這,周姨娘雙手捂住臉,無聲的哭了起來。
十七年了,她無時無刻不在想著離開,擺脫這個身份,沒想到,兒子居然幫她實現了,等到了北地,她就可以和兒子的戶籍落在一處。
不是誰的妾,不需要伏低做小,不必擔心哪天被發賣。
只要有手有腳,好好過日子,往後的生活定錯不了,等手裡有了銀錢,再給兒子娶房媳婦,生個胖孫子,她也能過上含飴弄孫的日子了。
至於娘家,十多年過去,也不知道家人還在不在?還記不記得自己?
時年回來的時候,周姨娘已經調整好情緒,除了眼眶紅紅的,臉上是說不出的輕鬆。
「娘,我回來了,咱們先用飯,吃完飯,我去燒點水,你好好洗洗,早點休息,晚上還有的熱鬧呢。」
再過幾個時辰,崔景年他們就該毒發了,也不知道他們會不會為了藥丸打起來。
「娘聽你的。」周姨娘笑呵呵的應著。
食盒裡裝著四菜一湯,有葷有素,大白饅頭胖乎乎的,看著就有食慾,母子倆你給我夾一口,我給你夾一口,吃完了這頓溫馨的晚飯。
時年燒了一大鍋水,周姨娘將自己里里外外洗了個乾淨,連日來灰頭土臉的,早就受夠了。
換上兒子帶回來的新寢衣,外面是普通的麻布羅裙,樣式雖土,卻也乾乾淨淨。
木板床上鋪著新棉花做的粗布被褥,不顯眼卻暖和。
心情放鬆下來的周姨娘,很快就睡著了。
時年也洗了個澡,只不過,他是趁人不注意在空間洗的,身上的棉布寢衣,早就髒的面目全非,這下子終於能幹乾淨淨的了。
這細棉布他也沒扔,在空間裡用洗衣機洗乾淨烘乾,又放回包袱,這可是周姨娘一針一線熬夜做的,當然不能扔。
午夜時分,崔家所在的偏房,連續發出好幾聲慘叫,跟鬧鬼了似的。
正在練功的時年,睜開眼睛嘿嘿笑了兩聲,然後就聽見了有人罵娘,是值夜的解差,已經罵罵咧咧的往崔家那邊去了。
崔景年、崔嬌以及他們的姨娘、蘭嬤嬤,都在地上疼的打滾呢。
崔景年好歹是男人,還能忍忍,可那幾個女眷,已經一邊哭求崔衍,一邊在撞牆了。
若是沒有解藥,暈過去也不錯。
解差在門外破口大罵,「都特娘的給老子消停點,大半夜的嚎喪呢?」
罵歸罵,卻沒有撞門。
崔衍看著地上的愛女寵妾,終究還是把藥給了他們,不是他心軟,是她們若是死了,就沒人幹活了。
但蘭嬤嬤就沒這麼好的運氣了,在崔衍眼中,那不過是個奴婢,也配他給一顆珍貴的藥丸嗎?
蘭嬤嬤也知道求他沒用,乾脆求鄭氏,「夫人,您行行好,救救我吧,我還有用啊,我能做飯洗衣服,能伺候老爺夫人,您救救我。」
鄭氏於心不忍,看向崔衍,可這爛人居然裝睡,壓根就沒想給,鄭氏捏緊了衣襟,還是沒有開口,她自己的小命還在老爺手裡攥著呢,可不敢得罪他。
「老爺,您救救她吧,她是妾身的娘啊。」蘭姨娘哭哭啼啼的求著,「看在她一路上還能幹活的份上,您就大發慈悲,賜顆藥吧。」
崔衍睜開眼睛厭惡的看了一眼幾人,猶豫半晌,才又倒出一顆藥丸給了蘭嬤嬤。
就像她說的,她還能幹活,還有用。
驛站總算恢復平靜,解差又罵罵咧咧的走了。
崔瀾等人看著這一幕,不自覺的皺了皺眉。
蘭嬤嬤趴在地上,心裡忍不住後悔,自己為何非要走這一遭呢?
蘭嬤嬤在京郊是有屋子的,但是沒有地,她早年的確存了些銀錢,只是這些年都填補蘭姨娘了。
她丈夫早逝,夫家說她克夫,便把她們母女趕了出來,不得已才賣身做了奶娘。
心裡早就把鄭氏當成親女兒一樣了,在她身邊伺候這麼多年,一是捨不得這份體面,二是想就近照顧女兒。
這次徙邊,她賣了房子拿著銀錢北上,也是存了讓女兒外孫養老的想法,但她沒說出來,依舊在鄭氏身邊伺候,倒不是她偏心,只是明白,這個家裡鄭氏才有話語權。
可今晚發生的一切,讓她明白,不是自己肚子裡出來的,終究是外人,哪怕自己再怎麼盡心盡力,她還是當自己是個奴婢。
生死面前的人性,才是最真實的。
她現在有些佩服時年了,那藥瓶不給別人,偏偏給了老爺,就是知道,他本就是個薄情寡義之輩。
蘭嬤嬤還真猜對了,他可以把藥瓶給鄭氏,也能給崔瑾,卻偏偏給了崔衍,就是想他們狗咬狗。
趕路太枯燥了,有個樂子也算有個消遣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