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景行上任的第一年秋天,就迎來一個縣的大豐收,不僅收上來的賦稅漲了三成,還打下了群眾基礎。
北地屬邊疆,地廣人稀,一個州只下轄兩個下等縣,如今,這兩個縣明顯出現了貧富差距,另一個縣連推廣宣傳都沒用上,就主動找上門,請求次年也種紅薯。
周景行一邊在心裡偷笑,一邊給下屬畫大餅。
這一年,時年在縣裡建了第一個粉條作坊和辣椒醬坊,作坊里的工人除了傷殘老兵就是家庭婦女和半大孩子。
次年,隔壁縣還在大量種植紅薯的時候,知縣已經開始組織百姓種土豆、辣椒、甜菜等作物了,總比人家快那麼一步。
而時年也從這一年開始種玉米。
又是一年秋,時年已經19歲了,在這個時代算是大齡青年,而他一直在等的賞賜,也終於來了。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
前戶部尚書崔坤之庶孫時年,昔年奉旨徙於北境,墾荒安屯,重造黃冊之時,尊長以家法議除族,官府亦於黃冊內改注戶籍,削去崔坤後裔之籍,不復牽連舊案。
崔時年久居邊屯,留心農務,得域外新種,躬自試耕,窮究培植之法。復遍教諸屯徙民,廣布其種。
收穫倍於粟麥,邊地饑民賴以存活,國庫賑濟之費大為節省,於北疆屯防,裨益良多。
今崔時年既已除族,黃冊已改,又有勸農大功,特允一體應考,與天下良民士子同例,不得有所苛阻。
念其功在邊氓,特賜雲騎尉勳爵,榮身而已,不賜食邑,不令世襲,無預政務。
念其母周氏,育子有方,教成令器,俾能立功邊屯,特封周氏為太宜人,賜誥命,以彰賢德。
賞銀三百兩,彩絹二十匹,耕牛十頭。
北地有司,務加優恤,毋得妄加苛擾。
其耕種之法,著該州輯錄刊刻,頒行天下,勸民廣種。
布告天下,咸使聞知。
欽此。」
時年露出笑容,雙手高舉,「臣崔時年,領旨謝恩!」
皇帝特赦他可以參加科考,不再受崔家牽連,給了一個末等的雲騎尉爵位,相當於榮譽稱號,封周舒窈為五品宜人。
這三年,他總算沒白等。
周景行也是高興的很,姐姐和外甥總算苦盡甘來了。
此次除了時年,得到封賞的還有周景行和知縣。
周景行升任正五品的戶部郎中,主管新糧推廣事宜,官升一級,即刻回京赴任。
知縣接替周景行升任知州,雖說依舊沒離開北地,但從一個正七品升任從五品,也足夠他吹一輩子了,
這連升三級的機會,可不是誰都能有的。
送走周景行一行人後,時年和周舒窈便搬去了縣城,新安村的土地以及工坊,通通交給連成打理,他要備考來年的縣試。
本以為這輩子再沒機會進入朝堂,誰成想,他居然還有被特赦的一天啊。
爵位只有一代,又不能世襲,與其讓兒孫當個泥腿子,倒不如給他們鋪就一條溜光大道。
當時年和周舒窈被封賞的消息傳到崔家時,姜氏當場一口鮮血便噴了出來,嘴裡喃喃自語:「上天不公。」
崔瀾趕緊給她順氣,一句話都不想說,說什麼呢?那個小狼崽子早就成長為他們招惹不起的存在。
他早就後悔了,若知道這個侄兒是這般厲害的人,他絕不會把對方除族的,別的不說,一句可以參加科考,就能救了整個崔家。
他的嫡長子崔珏的學問可不差,若給他一個機會,定能出人頭地,可惜……
姜氏就不後悔嗎?後悔!當初自己為何要出面逼迫那個賤妾呢?不逼她,那個狼崽子就不會出手,更不會分家、除族,他如今得的賞賜就還是崔家的。
現在只能眼睜睜的看著他們母子翻身,自己這一大家子,還在泥里掙扎呢。
姜氏母子是後悔,小姜氏母子則是羨慕。
尤其是小姜氏,她羨慕周舒窈一個妾都能翻身封誥命,自詡出身名門的自己,卻連誥命的邊都沒摸到過。
崔珏則羨慕時年能去科考,他今年已經20歲了,娶了當地的農家女為妻。
他也不想娶個大字不識的妻子,可僅靠他們自己,那分配的荒地還不知道何年何月才能開墾出來。
一個男丁15畝,崔家二房有三位男丁,就是45畝,不找個幹活利索的妻子,他們這一大家子早就喝西北風度日了。
況且,他也沒有一個為了他們母子,甘願外放北地的舅舅,都是命啊!
三房四房的兩位叔叔倒是沒那麼多情緒,他們如今只覺得高興,還親自來送了賀禮。
在他們眼中,侄兒哪怕不再是崔家人,可以往的情分還在,此時不抱大腿,更待何時?
難不成非要等人家功成名就再來抱?那還能有你的位子嗎?
時年的運氣還是相當不錯的,第二年正是大考之年,二月的縣試、四月的府試、八月的院試他都趕上了,只一年便取得了秀才功名。
北地文化底蘊不如江南,教育資源匱乏,考生也少,時年的實力簡直就是碾壓,一連拿下「小三元」,這一年他20歲。
在周景行夫妻的牽線下,娶了北地州同家的嫡女姚氏為妻。
次年八月,時年考中舉人,正式踏入「士」的行列。
放榜後,他留下連成打理北地的田地和工坊,帶著周舒窈和姚氏進京備考會試。
周景行提前幫忙買好了宅子,時隔五年,他又一次回到京城。
會試和殿試他都放水了,沒有考第一,只保持在前十名即可,究其原因就是不想被人盯上,低調才是王道。
這一世,時年和周景行相互扶持、守望相助,舅甥兩個在朝堂上也是一股不小的力量。
但所有人都知道,這舅甥兩個都是實幹派,從不結交皇子,一心做好自己的份內之事。
就連皇帝都猜測,他們定是從崔家站錯隊一事中吸取了教訓,絕不再參與皇子奪嫡。
加上兩人的能力、才華,用起來竟是格外的順手。
說一句簡在帝心都不為過。
這樣的好處就是,兩人的官越做越大,家中女眷的誥命一升再升。
周舒窈這輩子活到了八十歲,一品誥命夫人,除了在崔府那十多年,往後餘生,都活的肆意瀟灑。
用她自己的話說就是:定是崔家克我,一朝離開,全是順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