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敏見他道歉,臉上怒氣消了大半,但仍是開口:「別拿好話哄我,你就直接說,去不去相看?」
「去!我去還不行嗎?」時年點頭答應。
「這便是了。」賈敏滿意了。
相看定在三天後,地點是天齊廟,按照賈敏的說法就是,時年陪她去上香,然後偶遇李家母女,看上一眼,若是兩家沒意見,再往下走流程。
意思都懂,只不過還要遮一層紗,不能說的太明顯,萬一相看不成,也不會傳出什麼不好的流言。
天齊廟就在西城門外,離得倒是不遠,時年騎馬,賈敏坐轎,丫鬟、婆子、家丁跟了一長溜,往西城門走去。
天齊廟別看名字叫廟,其實它是個道觀,京城百姓喜歡來這裡上香,據說很靈。
到了廟門口,賈敏還在小聲叮囑時年,「瑚哥兒,莫要耍脾氣,好好相看,懂了嗎?」
時年點頭,他人都來了,能不好好看一眼嗎?
「姑姑放心,侄兒必不讓您為難。」他乖巧的答應著。
賈敏放心了,這才讓時年扶著她進了大門。
在正殿燒完香燭,一行人便往後院走去,那裡有供香客休息的院落。
「李夫人安好,今日倒是巧,竟能遇見有緣人。」賈敏一見到李家母女,便主動聊了起來。
李夫人也從善如流的與賈敏攀談起來,然後便將話題引到時年和李紈身上。
李家人一進入視線,時年就將李紈的容貌看清了,長的確實漂亮。
面若凝脂,鵝蛋臉,眉目勻和端秀,並無奪目的艷色,卻勝在書卷浸潤出來的溫潤端莊,身姿亭亭,性情沉靜,淡淡一笑便柔和可親。
不似元春的艷麗,也不似王熙鳳的明媚,有種腹有詩書氣自華的端莊。
看中了嗎?看中了!不說她的出身,就是這本人,也當的一句風華秀麗。
當然,他也不差,不說皮相,光是骨子裡的氣質,也能說一句「陌上人如玉,公子世無雙。」
李家滿意的很,從李夫人那越來越真誠的笑容里,就能看出來。
相談不過一盞茶的時間,在外人看來,就是上香偶然遇到,說了幾句話而已。
時年和李紈全程沒有說過一句話,她有沒有看清自己不知道,反正時年是看的清清楚楚。
回程的路上,賈敏忍不住問時年:「瑚哥兒,那李姑娘你可看清了?如何?」
這個問題時年琢磨了好幾天,最後的結論就是:娶李紈他不吃虧。
原著中的李紈貪財小氣,甚至在賈家落敗後表現出來的自私涼薄,這些在時年看來都無傷大雅。
她一個年輕的寡婦,兒子是她唯一的希望,沒有額外的經濟收入,將來兒子科舉、娶親、為官打點,哪樣不用錢?她不貪財小氣怎麼辦?誰來幫她?
至於說自私涼薄,就賈家這幫玩意兒,他都想一個個的送走,何況李紈一個嫁進來的媳婦?
真以為王夫人是什麼好性子的人嗎?在這樣的婆婆手下討生活,有再多的良善都被磨沒了,沒落井下石就是善良。
古代與現代不同,賈珠死後,他的兒子賈蘭才是合法的第一繼承人,賈寶玉都要靠後,王夫人會允許這種威脅存在嗎?
她想讓賈寶玉成為第一繼承人,就勢必要打壓李紈母子,至於說賈蘭是她親孫子這事,原著通篇都沒有王夫人和賈蘭的對話,這還不能說明問題嗎?
在王夫人眼裡,兒子當權和孫子當權那是有本質區別的,雖然原著沒有明確說明,但可以推斷出來,李紈母子的日子絕不會好過。
而且,王夫人並不喜歡李紈這個兒媳婦,兩人的出身完全不同,一個是武將世家,一個是書香門第,這本身就是天然壁壘。
最重要的是,賈珠早逝,王夫人會不會以為,是李紈克夫?
李紈在這種畸形的家族中活到最後,抄家後還能帶著兒子全身而退,足以說明她的聰慧與韌勁。
女人的底氣是男人給的,她沒有強勢的父兄,丈夫又早逝,她不畏畏縮縮的活著,她能怎麼辦?
若是放在普通人家,尚且能改嫁,可賈家是勛貴,她註定要守節,為何她的月例和賈母一樣多,因為她們都是寡婦,都是賈家的節婦。
以時年的性子,還不至於護不住媳婦,而且,他覺得李紈這樣的女子,能擔得起當家主母。
「學生全憑師娘做主!」時年叫的是師娘,不是姑姑,這就是在告訴她,師娘有權決定他的婚事,但姑姑不行。
果然,賈敏聽懂了,笑容都明媚了幾分,「師娘知曉了。」
另一邊的李家母女,也同樣在談論時年。
李夫人拉著李紈的手,小聲問道:「兒啊,那榮國府的瑚哥兒你可看見了?如何?」
李紈聞言俏臉一紅,微不可察的點點頭,聲音恍若蚊蠅:「全憑母親做主。」
「這就對了,他十三歲中秀才,十四歲中舉,還是解元之才,你父親讀過他寫的文章,直夸狀元之才。
上屆的會試他沒有參加,想必是林御史說了什麼,年齡尚小恐不得重用的話,明年的會試他定會參加的,以他的學識,哪怕不是狀元,也在二甲之列。
日後做了官,他自身還有爵位承襲,定錯不了的。」
李夫人掰開揉碎的與李紈說著這門婚事的好處,李紈靜靜的聽著,腦子裡不斷閃現出那人的面容。
雖只是匆匆一瞥,卻讓她記憶深刻,風流倜儻、謙謙君子,不外如是。
幾日後,賈敏親自回榮國府見賈母,片刻後,賈母又差人叫了賈赦夫妻去。
回來後,賈赦滿面紅光、走路生風,並讓人來叫時年。
「父親,你這是撿銀子了?」時年打趣道。
「哈哈哈,瑚哥兒,這比撿銀子還令為父高興。你姑姑今日回府,說給你相中了一門親事,是國子監李祭酒家的姑娘。
你祖母已經同意了,我和你母親也沒意見,不日便會請官媒上門說和,先把婚事定下,等李姑娘及笄後再過門。」
賈赦很高興,說的唾沫橫飛。
「就這?沒了?」時年反問。
「你不願意?」賈赦愣怔。
「那倒不是,姑姑相中的親事,定是過了姑父的眼,足以說明這門婚事不差。
可是父親,你要我在這偏院娶妻?祖母就沒提過搬家的話?」時年又問。
「這……唉!」賈赦搖搖頭。
「呵呵。」時年冷笑,「若是明年我考中進士,祖母還不提搬家的話,兒子便請敬大伯做主,分家!」
「若是你祖母不同意分家呢?」
「那我便自請出繼!」時年說的斬釘截鐵。
「出繼?你想出繼給誰?」賈赦饒有興致的問道,半點沒有兒子要飛走的焦急。
「師父或者敬大伯!」
「你倒是會盤算,行了,這話我會跟你祖母說,你不許去,科考在即,名聲要緊。」賈赦不耐煩的擺擺手,讓他回去。
(附寧榮兩府的平面圖,更直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