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層工作是「上頭千條線,下面一根針」。如果把此次龍里村脫貧試點涉及到的各項工作比作「千條線」,那麼基層就是「一根針」,作為基層幹部的黃秀秀就是「穿針引線」的人。
作為試點工作具體落實的人,黃秀秀可以說是忙的昏頭暗地,今天要和領導匯報開個協調會,把所有相關部門的頭頭叫到一起進行工作分工。明天開始就要跑各個部門盯緊各項工作的落實。
水淼跟著她也出了一期基層工作人員工作日記,真不是人幹的,喝水就要喝1.5L的大壺兩三壺,步行數兩萬五起步。
「累了吧?」水淼開著小三輪帶著黃秀秀回家的時候問道。
今天又是失落的一天,試點並不僅僅意味著資源的傾斜,更是摸著石頭過河的忐忑,要推行一項從來都沒有過的項目,總是會遇到很多阻擾和困擾。
銳意進取的總是少數,更多的還是希望不要有額外的工作,所以任何一項新事物的產生都是伴隨著無數的阻力。
「這種累自從我上大學之後已經七八年沒有體會到了。」也許是今天的夜色溫柔,也許是她和水淼年齡相近有共同語言,黃秀秀罕見地在她面前展露內心柔軟的一面。
「我的家也是在青川省的貧困山區,家庭條件也不好,但是我的爸爸媽媽還是拼了命地供我讀書。他們常跟我說的一句話就是讀出去就好了,在大城市坐辦公室吹空調不必像他們一樣這麼累。」
「我也順利的上了大學,讀了研究生,一家人的希望眼看都快出頭了,我又傻乎乎地一頭扎到這山溝溝里。我爸都氣著了。
正是因為自己經歷過才不想後一代還要經歷一遍這樣的苦,有些事情總有人去做的!」
「我會想,我在這工作,是不是也有一位年輕人在為我的家鄉發光發熱,我多做一分,他是不是也會為了我的家鄉盡力盡為。」
「只不過自己還是高估了自己的能力,就一個鄉村冷鮮快遞點的事情和部門扯了這麼久還沒有弄下來……」
黃秀秀的話溫溫柔柔,如同輕柔的山風撫過水淼的面頰。
「做任何事無愧於心可以了,但是要是還能造福於民那更不錯了。」
水淼說道,「你看我大字不識幾個,還天天想著要村里人共同富裕呢。別人聽著不笑掉大牙,但是我覺得自己就是充滿幹勁,一步步往前走,不用哀怨自己人生不如意!」
黃秀秀看向左側的水淼,她真的覺得水淼很特別,有著頑強的生命力,她好像從來不會有低落的情緒,「水姐,我想問,你是怎麼保持這樣樂觀的心態的。」
水淼想起自己一世又一世,連說的話都有一絲縹緲:「我也會痛苦、難過、一蹶不振,但是我會告訴自己,明天再堅持一天,再堅持一天就會有希望。」
「人的意志遠比自己想的強大。像你這事,公家單位沒這麼快轉變念頭的,就從個體戶考慮,只要量多,他們能賺到錢,別說在村里設點,就算是在我家門口設點都不是問題。」
馮宇葉沒想到這事找上了他,不過他之前和水淼打交道比較多,龍里村大部分快遞都是他經手的。
但是冷鮮快遞點又不一樣,這是需要真金白銀花下去的,雖然龍里村能提供免費的快遞點,但是設備還是一筆大數目啊。
他也是在大城市混不下去了,回來小縣城花了幾個老人的錢袋開了一家快遞點糊弄日子。還是之前接到了水淼這個大客戶的訂單,生意才算有點起色了。
這冷不丁地要他大跨步,他也怕扯到蛋。「水姐,你讓我想想,讓我想想。」一整天魂不守舍。
「怎麼回事,叫你吃飯都不應。」被揪了耳朵,馮宇葉才回過神,但是面對老婆,他是一點脾氣都沒有,仔仔細細地將白天的事情說了。
「你說,我怎麼辦?家裡沒什麼錢,你又快生了。要是失敗了,我們一家人都要喝西北風了。」
馮宇葉的老婆呂彩花沒說話,她是龍頭村的人,對龍里村的事情知道的更多一層。
「我問你,就單單水淼那些竹蓀的快遞件能不能有個一萬的利潤?」
「不止,這些輕便的快遞是利潤最高的。」
「我把嫁妝拿出來,你去龍里村開店,就一個要求,其他的不論,以後龍里村的竹蓀快遞件都要交給你,要是失敗了大不了損失十年的利益,後面我們還有托底。」
「老婆,這都是養孩子的錢……」
「別磨嘰!捨不得孩子套不著狼,也就這次看著有點發財樣,不試試不甘心。行了,吃飯!」
「老婆,萬一……」
「勞資蜀道山!!」
「成成成,明天就去龍里村!」
雖然大頭在松茸和藍莓,但是其他時間段,水淼也會收購其他的作物銷售,因為質量把地嚴,也不缺斤少兩,直播間的人氣一直很不錯。
隨著松茸的菌根開始孕育出子實體階段,關於龍里松茸的宣傳也開始了,先是陸教授的論文發表了,這是在學術界引起了地震。
這可不是簡單的論文,更是各大松茸採購商的一個風向標,至少他們知道了龍里松茸這麼一個品種,隨著研究不斷深入,自然能夠引起他們的注意。
水淼也開始全天候地直播起松茸的成長,直播間裡有錢人也是真的多,特級松茸都已經定出去兩千斤的量了,幾乎將特級的包圓了。
剛開始的品種還賣不上太高的價,但也有2000元一斤,400萬!!!就算其他都爛在了地里,他們龍里村第一年也大賺特賺了!更何況其他的也成交了不少!!全部加起來有千萬了!!
因為這顆大衛星,攪動的所有人都圍繞著它轉,這是切切實實的經濟效益,縣裡的支持也都是不打折扣甚至主動服務。
馮宇葉自然非常開心,他可以預見這兩三個月他會有多忙,連忙將夫妻兩家的老人叫過來幫忙。
每家每戶也有相同的甜蜜的煩惱。
「松茸一旦成熟,短短几天功夫就老了,靠我們幾個,能采多少,簡直就是白白讓錢爛在地里。」
幾乎每家每戶的話事人都聚在了明堂臨時搭的彩鋼棚里,這裡將作為松茸的分揀中心。
「請人也不放心,偷偷摸摸藏一些,我們根本都不知道,乾脆,把孩子叫回來。在外面掙幾個錢還不如請假回家幾天收松茸。」
呂根土現在也是財大氣粗了,陸教授考察過了,他家的松茸可以說是全村第二好的!!他大致算了一下,今年大致就有十萬的純收入,這是什麼概念!直接從依留縣人均收入最低的進入人均收入最高的了!!
「我看行,先把孩子們叫回來吧,再找找靠譜有經驗的親戚,工錢統一由公社給,現在最大的事就是采松茸。」
大家你一言我一語,討論得熱烈,說到最後,也不知道是誰高亢地喊了一句「我們龍里村要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