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淼一覺醒來，對昨天晚上黃斌給她打電話的事模模糊糊，還以為是自己做的一個夢，等到拿起手機，看到了通話記錄，才知道還真的給她打了電話，跟她說了打拳擊的事。
但是這事怎麼說呢？對於她們兩個來說比較敏感，特別是對張月萍，拳擊的暴力，怕是會直接觸發那些不好的記憶。而她，好像不是非做這個不可。
「睡得還好嗎？媽媽。」出房間門的時候就見到張月萍做好早飯了，站在廚房的時候甚至還輕哼著歌。
「嗯。」張月萍應了一聲，「淼淼起來吃早飯了，皮蛋瘦肉粥還有蛋餅，吃嗎？」
要是以前，一日三餐做什麼都要問水興華的意見，現在總算是脫離了束縛，慢慢開始自己拿主意了。
「我都可以。後天我們就上京城，今天把該寄的東西先寄過去吧。」水淼他們之前就已經在京城找好房子了，現在是準備動身過去了。
「這麼快啊！那這兩天有的打包了。」張月萍說是這麼說，但是止不住的雀躍，就好像被關在鳥籠里的小鳥，知道籠門要被打開了，它馬上要重獲自由了。
「媽媽，有想過以後做什麼嗎？」水淼不知道怎麼的想起了昨天黃斌說的那個提議，說心動嗎，但也不是很多，純粹是對自己未做過的事情感到好奇。
這個時候問張月萍，也是想知道她自己內心或者年輕的時候有沒有特別想去做的事情。
張月萍愣了下，「我也不知道……反正我們在一起就行了。」她現在根本沒有獨立的能力，要是水淼不在她邊上，她就會六神無主。
「嗯，我們一起。」
下午的時候，水淼接到了黃斌的電話，說了要商量健身房轉讓的事情。
約了個咖啡館見面，一見面，黃斌先是不好意思了:「昨天晚上我太唐突了。」他掛斷電話之後就跟懊悔自己太衝動了，水淼她家本來就是暴力受害者，還跟她說這樣的提議，不是傷口上撒鹽嗎？！
再說人家現在經濟上也不困難，做什麼輕鬆的工作做不了非要去挨揍啊！
「沒有，我也很開心，黃叔這麼看中我的能力，不過我家的情況黃叔你也知道，對這些比較敏感……」
「是是，我沒想那麼多。不說了不說了，說說健身房的事……」
健身房倒是好辦，一個想賣，一個想買，水淼價格給的不高，黃斌就同意了，具體的等第二天請律師見證簽合同給錢就行了。
這一下又有幾百萬進帳，她和張月萍兩個人生活上就一般的開銷，一輩子都夠花了。
要出發的時候，是在早上五點，天都還沒亮呢，沒辦法，兩人為了趕飛機，只能這麼早起床。
這個時候也已經是十一月份了，早上變得冷了。兩個人一人提著一個旅行箱，其他的東西都先一步寄送了。
「我們要走了！」張月萍說了一句，口中冒出白霧，臉也被冷風吹的冰冰涼涼的，但是整個人別提有多快樂了。
這個地方對她來說並不是什麼美好的地方，她巴不得早點離開。以至於從昨天晚上開始，她就處於極度亢奮中，一會兒又患得患失，怕中途出現什麼意外，一會兒又陷入對新地方的期待中，想著怎麼布置新的家。
水淼任由她一晚上折騰，等到了新地方，她的心情平復了就好了。醫生也說了儘量讓她按照自己的想法來，給她足夠的自由，不要過多的限制。
「嗯，等到下午兩點的時候，我們就到京城了。」水淼看著叫的網約車來了，牽著張月萍的手，「車來了，我們要出發了。」
京城什麼都多，人更多。下了飛機，張月萍看到密密麻麻的人，特別是看到那些壯碩的男人，就緊張了，整個人緊緊貼著水淼。
「沒事，跟著我就行！」水淼拉著張月萍去取行李。事實上大家都匆匆忙忙的，誰有功夫搭理一個陌生人，不過是張月萍自己神經太過敏感了，對外面還不適應。
水淼已經想好了，以後要帶人多出來，也能早點適應社會，這對她的病也有好處。
等到下午四點了，終於到家了。這是水淼租的房子，現在京城要買到房子不容易，而且要花一大筆錢。水淼想想現階段還不如租一個房子得了。
房子雖然是租的，但是可也不便宜，水淼直接挑了個好地段的高檔小區，房子不錯，周圍交通便利，出門對面就是附屬醫院，張月萍後續治療也方便。
房子有89個平方，室內面積大概就70幾個平方了，不過對於她們兩個來說已經足夠用了。朝向不錯，兩個房間還都是吵鬧的，還有一個大陽台貫通。
「這陽台好！淼淼，我能買個躺椅沙發嗎，就放陽台上，有太陽的時候，就躺在躺椅上曬太陽。」這是張月萍以前就想過的生活，什麼都不用干，什麼都不用想，什麼都不用怕，就像一株植物一樣，有陽光就燦爛。
這是難得跟水淼提出她的想法，之前一直都是「好的」「聽你的」，什麼都聽水淼的，現在慢慢地在表達她自己的想法了，水淼自然沒有不答應的。
不僅僅是躺椅，現在租的房子可不是拎包就能入住的，雖然基本的都有，但是她們需要補充的東西還有很多，就連晚飯都是點外賣解決的。
張月萍這個時候明顯還遠遠沒達到能夠正常社交出門的程度，一聽到外面有聲音，她就直接要躲進房間裡了。
「媽，別怕，是機器人送的餐。」這小區是不讓外賣員上樓的，每棟樓下面都有服務前台，要送的外賣快遞都會有機器人送上來。
這也是水淼看中的一點，雖然價格昂貴，但總的來說單單在小區里，這樣的環境對張月萍是友好的。
「媽，你開門取個餐，我現在沒空。」水淼假裝自己在收拾行李箱，非要張月萍自己應對這事。
張月萍心裡不太情願開門，她怕外面是個人站著，虎著臉埋怨她怎麼這麼慢！但是她女兒都說了，她又不敢違抗。
一路做著心理鬥爭走到門口，哆哆嗦嗦地打開一條門縫，不一會兒，門直接打開了！
「淼淼，還真的是機器人，你知道嗎，就好像以前動畫片裡的那個鐵甲小寶，可可愛了！」
「哎呦，現在大城市裡都這麼高級了，都用機器人送餐了，它還跟我說用餐愉快呢！」張月萍見識了她之前沒有見識過的東西，整個人情緒高漲，根本沒有她之前的忐忑不安了。
他們老家那邊也是省城了，怎麼可能沒有這樣的服務，只不過張月萍一直沒有接觸過罷了。
「是吧，我說是機器人送的餐，媽，以後你就大膽開門就行，想買什麼買什麼，它們都會送上來的。」
「那我要買一盆蝴蝶蘭，我想在客廳里放一盆。」
「買！」
「再買一個抱枕，那種長條的哈士奇一樣的，睡覺的時候我可以抱著它。」
「買！」
這一晚上，可算是激發了張月萍的購買慾了，買了很多她以前一直想買卻從來不敢說出口的東西。
收拾了一個星期，總算是把整個家給收拾出來了，整個房子大變樣了，原本只能說是能住，但是現在，玄幻開始就有玩偶掛件，到客廳沙發上的各種抱枕，再到陽台上種著的各種多肉，這些都在慢慢修補張月萍內心的傷疤。
「媽，明天我們去趟醫院吧。」這個星期看下來，張月萍的情緒都穩定了，水淼也提出來了。
「啊，能不去嗎？」她怕那麼多的人，「我覺得我一點事情都沒有，你看，我在家什麼都能做！」
可是你一個星期沒有踏出過房門一步了。當然，水淼知道現在很多年輕人只要有手機有網，再加口袋裡有錢，他們別說一個星期了，就是一個月兩個月宅在家裡都沒問題。但是他們是屬於想出去了就出去，而張月萍是壓根恨不得一步都想出去，那這就是不正常的。
「嗯，那我們不去醫院，明天下樓去小區公園走走。你也看到了我們小區綠化不錯，還有個小公園的。」
聽到水淼這麼說，張月萍就放鬆了很多，她從陽台上看過，小區公園裡人並不怎麼多的，還多是些老頭老太太，這對她來說能夠接受。「嗯，那就去逛逛。」
看來醫院治療的事情要往後推推了，還是要看張月萍的心情，非要強迫她治療只能適得其反。
連著五天天氣都不錯，水淼都會帶著張月萍下去走走，最開始五六分鐘碰到個人就整個人就僵著要上來了，但是慢慢到後面，也能繞著小公園走一圈了，情況在慢慢變好。
水淼並不急著要帶去醫院，等到適應個把月，她再提去醫院的事。
但是今天晚上卻變故叢生。凌晨兩三點了，幾乎所有人都在睡夢中，突然一聲尖叫聲。
水淼立馬睜開眼，她聽得出來這聲音是從陽台外面傳來的，而且離她們很近，說不準就是一棟樓上的。
拉開玻璃門，走到陽台上的時候，另一邊淺眠的張月萍也慌慌忙忙出來了:「怎麼了，淼淼？有聲音啊！！」而且這聲音她太熟悉了，絕望又驚恐地尖叫一下子把她拉入了那些窒息過往的深淵。
「別怕，我看看什麼情況！」水淼一打開陽台上的窗戶，朝著尖叫聲來源一看，看到他們上方三層的地方，陽台上掛著個女人。
「啊啊啊，救命啊！」
下面一層層都亮起了燈，但是女人根本撐不住了，她原本就是用兩個手肘撐著陽台上的窗戶欄，腳下根本沒有可以踩的地方，兩條腿死命撲騰，突然手肘像是失去了力量，整個人開始往下墜。
不僅僅是她的尖叫聲，還有樓下的尖叫聲。原本下層想要營救的也來不及了，眼睜睜看著人從他們眼前掉下去，甚至還能看到那女人充滿驚恐的臉。
水淼根本來不及做什麼反應了，直接整個人從陽台上探出去，一把抓住了那女人的手腕，死死地鉗住她。
在她往下墜的過程中，連帶著水淼整個人也被拉下去了。
「吱呀」一聲，整個陽台封閉的窗戶都承受不住這股力道，發出不堪重負的聲音。而打開窗戶的窗口，一隻手正死死扣著窗欄，指尖都泛白了。
窗外，水淼借著這一隻手的力量，硬生生拉住了墜樓的女人和自己。那女人還在尖叫，但這是痛的喊叫，水淼知道被她抓住的右手脫臼或者肌肉撕裂了，但是這無論如何也比掉下去摔成肉泥強！
「接住了，接住了，快下去救人！」
「快！下層的人托住！」
……
「媽！！！！」水淼喊了一聲，「快去開門！！！！」
水淼整個人都在窗外，不知道裡面張月萍是什麼個情況。
事實上張月萍都已經嚇傻了，她突然間想到了這個畫面也是她之前腦海里一直在設想過的畫面，她很多次都是想著直接樓上跳下去得了！
張月萍整個人變得恍恍惚惚，她想要退回房間，她給自己在衣櫃最裡面留了一個位置，剛好適合她躲起來的。
但是水淼一聲喊叫把她驚醒了。
「淼淼，淼淼！！！」她趴在窗台上看著下面的兩個人，想要拉起水淼又不敢輕舉妄動。
「媽，沒事的，去開門就好了。」水淼儘量控制著語氣說道。
「我去開，我去開！！」張月萍踉踉蹌蹌就往外面走，「去開門，去開門！」
門外已經有哐啷啷的敲門聲了，還隱隱約約傳來「開門」的喊聲。這一瞬間就讓張月萍想起之前她就是這麼躲著水興華的。只要不去開門，等到水興華酒意散了運氣好就能躲過一劫。
「啪！」張月萍狠狠打了一巴掌，將自己從漠然的情緒中打醒，她不能躲！
越往大門過去，雙人格的爭奪越是激烈，張月萍就是一路不停狠狠扇著自己的耳光，一路軟著腿跑過去開的門。
一打開門，外面的人瞬間湧進來，張月萍整個人被擠到門邊，這個時候瞬間被第二人格占據，縮在角落裡將整個人環抱住，無視外界一切動靜。
「拉住！好，往上拉！！！」
「下一層注意了，不要松，抱緊那女人的腿！！！」
水淼家陽台上都是人，齊心協力總算把兩個人都拉上來了！
「還好，還好，沒有出人命！」
「小姑娘，沒的說，你是這個！！！」邊上的人都不斷給水淼豎大拇指。
水淼環視一圈，沒找到張月萍，光著腳噔噔噔跑到玄關，才發現整個人蜷縮在那裡。
「媽，媽，起來，你看看我！！」水淼用勁把張月萍從識海中喚醒。
「淼淼？淼淼……媽媽是個懦夫，一直保護不了你！！！」
水淼摸著她腫得透亮的臉頰，能想像到這短短几米路，她做了怎麼樣的鬥爭。「沒有，你現在成為了勇敢的媽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