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架橋下，撕心裂肺的哭聲引起了早起上班、鍛鍊的人注意。其他時候他們還能事不關己高高掛起，但是聽著一個明顯是小女孩的哭聲，就沒辦法鐵石心腸了。
不一會兒，水淼和拾荒老婆婆邊上就圍滿了一群人。
「可憐啊，這老太婆前一段時間，我還在我們小區的垃圾站看到過她的，沒想到現在就這樣死了！」
「留下這麼一個小孩，以後怎麼辦啊！」
「看看這孩子瘦的，我家的孩子胳膊都比她大腿粗了，唉，活這麼大也不容易啊！」
「已經報警了，警察會安排的吧？！」
「唉，這看著也不像有親人的樣子，老太婆在的話，還有個依靠，這現在就孤苦伶仃一個人了，以後也不知道怎麼辦呢？」
邊上的人熱烈地討論著她的未來，水淼心裡也很清楚，一般情況下她應該是去福利院了。只要給她一個身份，讓她不再是黑戶，她的目的就達到了。
警察來的比想像中得快，除了他們還有民政部門和殯儀館的人，像這樣無依無靠的老人，她的身後事一般都是交給民政部門處理了，更不用說現在還有一個四五歲的小孩。
民政部門的工作人員，見到這情形，已經開始熟練地收斂屍體了，這情況對他們來說已經習以為常了，並不是冷酷，而是現在的經濟條件，再加上氣候原因，這一個月下來隔三差五都要處理一回，無非是棘手不棘手的問題了。
現在還有一個孩子要安排，要和孩子溝通，就算是比較棘手的問題了。
「我去疏散群眾，和那個小女孩溝通的工作就交給你們了。」過來的警察和此次民政部門過來的負責人交代了一句，就和同志過去勸離群眾了。
一個個也是閒的，這麼冷的天，非要擠在這裡看熱鬧，也不管上班遲不遲到的。
這次過來的社會救助管理中心的副主任佟欣，她走到已經哭不出眼淚的水淼面前，「小朋友，能告訴阿姨你的名字嗎？」
「水淼。」水淼怯怯地回了一句，還在地上寫了四個水。
佟欣一看就明白了是這個「淼」，心裡也鬆了口氣，這說明這個孩子智力沒有什麼問題，這總歸來說是一個好消息。
「剛剛的老婆婆是你的奶奶嗎？」
水淼點點頭，又小聲地說道，「奶奶昨天跟我說她要去享福了，讓我乖乖跟著帶我的人。」
這話說的佟欣鼻子一酸，眼淚就要下來了，她自己家裡也有一個頑皮的孩子，當媽了就見不得這么小的孩子受苦。
「嗯，你奶奶是去天上了，她太累了，所以就把你交給我們了，乖乖啊，阿姨會照顧好你的。」說著小心地抱起水淼，卻發現這孩子看著四五歲了，但是輕飄飄地都沒有什麼重量，太瘦了。
現在這個年代不像是二十年後，走在大街上，監控就能鎖定你，現在還有很多都沒有身份的，就像是拾荒的老太太，那就更不用說水淼這樣的小孩了。
而現在老太太已經去世了，她在世的時候就像是路邊沒人在意的野草，去世的時候同樣沒有什麼人關注，自然對於她身邊是不是有一個孫女的無從知曉。
而問水淼，她只要說自己從小都是跟著老婆婆的就足夠了，誰還會覺得這么小的一個孩子的話會是謊言呢。
反正這一個星期的時間，水淼接觸了醫生，警察等幾個部門的人之後，看了病，建了檔，最後終於在本市的福利院安定了下來，至此，她的身份再也毋庸置疑了。
水淼抱著一個小兔子看著房間裡大大小小的蘿蔔頭好奇地看著她，也是害羞地對著他們一笑。
「好了，小朋友們，這是我們新來的小夥伴，水淼，大家以後要在一起好好玩，不能欺負人。」工作人員幫水淼鋪好床，這也不是單獨的一張床，而是大通鋪里，將其他人的被子再擠一擠，空出點地方給了水淼。
說實話，生活環境一般般，但是吃得飽穿的暖，這對水淼來說已經足夠了。工作人員的精力有限，不可能面面俱到，只要你不吵不鬧，安安靜靜地坐在那裡發呆一天他們都不會來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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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給了水淼很多的自由空間，她主要還是融入不進去四五歲孩子的世界，整個人就呆呆的，放空自己，好像是一個半傻子。
為什麼說是半傻子呢，因為水淼有自理能力，甚至比很多大孩子都更能更好地照顧自己，但是肉眼也看得出來，這孩子不向是個聰明的孩子。因此不少過來福利院領養孩子的家長，看到照片的時候倒是中意水淼，但是看到真人之後，就打消了領養的念頭。
水淼就這樣從剛進福利院需要別人照顧的人，過了涼麵就成了阿姨的左膀右臂，照顧新來的孩子了。年年有因為各種原因送到福利院的孩子，年年都有健康的孩子被領養走，反倒是水淼成了福利院的老人了。
等到了水淼七歲的時候，也是到了該上學的時候了，這方面自然會安排，學校都是有安排的，雖然不是重點小學，但是也是公辦的學校了，到底是市裡的福利院，該有的都是有的，書包，衣服這些捐贈的午後福利院的孩子使用了。
「好好上學，在課堂上要認真聽老師的話，下課了，記得把弟弟妹妹們都帶回來啊。」接孩子是不可能的，福利院裡要照顧那些心智不正常或者殘疾的孩子已經夠辛苦了。
別說他們上學隔著兩條馬路，就是隔著兩個街區也沒有說接送的想法，福利院的阿姨也是心大得很，直接交待給了水淼，也說明她們對水淼的信任，畢竟這兩年來，水淼的確在照顧弟弟妹妹上從來就沒讓她們操心過。
水淼點點頭，走在最前面，擎著一面小旗子就領著一隊蘿蔔頭從福利院出發了。水淼在前面走著，後面一個個哪怕相互打鬧也沒有亂了隊形的，倒不是他們有多自覺，而是他們知道水淼是真的會打人的，還打的特別凶，這也讓他們一個個不敢造次。
水淼對孤兒身份接受良好，說實話，福利院的生活並沒有她想像中那樣陰暗，畢竟是市里官方的福利院，來視察的領導也多，剋扣的情況是有，但是說對小孩做什麼慘無人道的事情那是沒有的。
水淼就這樣踏踏實實在這裡安定了下來，當然，就她現在這人設，成績一般般，沒有拔尖，但也沒有倒數，就是芸芸眾生最平凡的那種。
福利院是不會對你的學習有什麼規劃的，反正就是九年義務教育之後，能考上大學也是你自己申請助學金申請貸款，考不上大學就老老實實找個工作養活自己，不要走上坑門拐騙的道路他們已經非常開心了。
水淼就這樣按部就班地上學，中考的時候吊車尾考上市里排名第三的重點中學，這都讓福利院的阿姨大呼老天開眼了，他們是在沒想到這個腦子不怎麼靈光的孩子都還有高中可以上！
而到了高中，水淼更是讓她們驚掉了下巴，從班裡倒數的幾名，一次次地進步，一個學期爬到班級前幾名，再一個學期爬到全年級前幾名，甚至到後面高三的全市模擬考的時候進去前一百名，這是妥妥的重點大學的好苗子啊！！
「以後都不能說我們的小孩笨的了，這就是開竅晚了！！你們看看，現在多聰明啊，多沉穩啊，跟其他小孩就是不一樣！！」
福利院的阿姨都是看著水淼長大的，現在看到她成績一步步提上來之後，別提有多高興了，甚至聽到其他人說水淼以前宛若智障都不高興，這哪裡智障了？！這分明大智若愚！！
快高考了，大家都在商量報考什麼專業好，不過一般逃不開醫生老師這樣的熱門專業，畢竟對她們來說，這樣的專業算是鐵飯碗了，通常說話就是「你一出來就當醫生（老師）多舒服啊，工資高，又受人尊敬，你看看誰誰要開刀了還要送紅包……」
要不是水淼清楚知道這兩牛馬工種有多硬核，就真的相信了！不過她沒有什麼執念一定要選哪個專業的，這輩子當個醫生也不錯啊！說到底她還是有技術基礎的，學這個不算困難。
可惜馬有失蹄，水淼高考控分的時候過於自信了，她覺得自己應該能被中山醫學院臨床醫學錄取的，當初想的挺好的，一路本碩博，然後到時候依託粵港澳大灣區優勢，實習資源豐富，不愁找不到工作。
可惜，她被中山醫學院錄取了，只不過不是臨床醫學專業，而是一分之差調劑進了法醫學專業。水淼拿到錄取通知書的時候都無語了，她這個渾身上下都是殺人技巧的人，最後去當個法醫嗎？
福利院的幾個阿姨看著錄取通知書的專業名稱，也是面面相覷，雖然說專業有點坑人，但是這學校是一個好學校是吧，這總是一件大喜事啊，於是絞盡腦汁大誇特夸。
「這學校好，重點大學，重點專業，離家又近，周末了坐個高鐵兩個小時就能回家了！」
「就是，這法醫………也是醫生啊！！醫死人比醫活人好啊！！你看看現在醫鬧多厲害啊！！哎呦，醫生可憐啊！」之前還憧憬自己家的孩子當了醫生之後會有多威風呢，現在改口改的相當利索。
「是啊，這以後工作也輕鬆啊，活人天天都有人生病，但是死人可不是天天成百上千死的！！」
得，這話題越說越陰間了。「嬢嬢，沒事，不管怎麼說，認真學，以後總歸有出路的！」水淼對自己的就業根本就不擔心，法醫也挺好的，她還沒有系統學過呢。
要上大學了，水淼也滿18周歲了，福利院把她撫養長大已經仁至義盡了，接下來的路就需要水淼自己走了。
至於學費和生活費，根本不需要操心，申請貧困生補助，助學貸款等等，再加上水淼自己上學的時候拿到國家獎學金，學校的獎學金的話，負擔起自己的生活綽綽有餘。
水淼扛著大包小包進了自己寢室，大熱天的，整個人像是從水裡撈出來一樣。已經在寢室閒聊的幾人看到了立馬站起來，七手八腳地從水淼身上把這些包裹拎下來。
「怎麼就你一個人啊，你爸爸媽媽不送你來上學嗎？」說話的是夏思晴，是本地人，要不是要求必須住校，她走讀都可以，就這樣，過來寢室也是爸爸媽媽過來鋪床打掃的。現在看到水淼這麼獨立，都有點不可思議。
「我是孤兒，沒有爸媽，之前一直是福利院長大的。」水淼坦然自己的身世，反正相處久了，總會知道的，還不自己一開始說清楚。
「啊！」寢室里其他三個人都有點不知所措了。
「沒事，這又不是今天才這樣的。」水淼坐到貼著自己名字的座位上，摘下帽子就開始扇風，看了看寢室，上床下桌的構造讓她挺滿意的。
這也就是一點小插曲，幾個人聊幾句，那點不自在就消失了。水淼也知道了自己這幾個室友的名字，自己對面的就是夏思晴，隔壁的是劉茜茜，來自浙省，斜對面的是魏楠楓，來自東北，嗬，從北到南，夠遠的啊！
四個人還都是一個專業的。「我看了我們班的新生名冊，一共48個人，22個女生，將近五比！」夏思晴天真地說道。
「想什麼呢？就現在這形勢，土木工程男女比例都要半開了。」魏楠楓給在上面鋪床的水淼遞了蚊帳，「我就是覺得法醫這職業很酷，你們看過《女法醫》這部電視劇嗎？我就是看了這部電視劇受啟蒙的，就想著當一個像韓媚一樣的女法醫。」
劉茜茜聽到了猛然點頭，「我也是，我也是！！不過我看的是《法證先鋒》啊！！當初填志願的時候我還和我爸媽吵架了呢，他們不同意我選這個職業，哼，他們越不讓，我就越要！！」
「我倒是因為美劇《識骨尋蹤》知道法醫這個專業的，也不知道自己適合什麼專業，剛好那個時候喜歡看這個美劇，就選了這個專業了。」夏思晴說完還轉向水淼問道「你呢，因為什麼選了這個專業？！」
「臨床醫學沒選上，被調劑到這個專業的！」水淼淡淡地回道，她的回答也太接地氣了。
「哎呀，沒勁啊！」夏思晴抱怨了一句。這個時候大家都對自己未來的學業抱有無限期待，都不知道自己之後是怎麼痛不欲生，流的眼淚都是當初選專業時腦子進的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