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試前三天，學校里放假了。也不算是放假，就是脫離了睜眼做試卷，閉眼背單詞的生活，大家忽然間就有點無所適從了。
「都已經學到這個時候了，該學的都學了，該記住的都記住了，不會的靠這幾天也沒用了，大家就放鬆一下，以最好的狀態迎接高考。」
高振宇這麼說，反倒是讓原本數著日子等高考的學生自覺起來了，翻出書本，亡羊補牢也好，臨時抱佛腳也好，再記幾句古詩，幾個公式，萬一考到了，那就是賺到了。
水淼這個時候倒是真的放鬆了，她各種各樣的考試經歷的不知凡幾了，越到緊要關頭，她能夠調整自己的狀態。
她放鬆，但是圍繞著她的父母、老師倒是一眼不錯地關注她，就怕她出現什麼意外。高考前一天晚上，水淼回家了，她的考場分在了三中，相比於學校，三中離家更近，騎個電瓶車也就十分鐘的距離。
原本水淼打算自己騎車去的，遭到了水成功和柳翠芬兩人的堅決反對，無論如何都要人送過去，這不是什麼大事，水淼也就不堅持了，看了會書，九點多的時候就上床睡覺了。
「睡著了？」水成功問剛從水淼房間出來的柳翠芬。
「嗯，睡著了。挺好，早點睡，明天才更有精神。」柳翠芬說道，「剛剛高老師打電話來了，讓我們注意下淼淼准考證什麼的有沒有帶齊，不要漏了。你看看年年高考年年都有這樣的事情發生。」
「漏不了，我和女兒一起檢查過了放書包里的。你定個鬧鐘，明天晚上不要忘記早點起床。」這說的早點起床不是為了做早飯，而是時間更早一點，再去祖墳還有廟裡拜拜，給自己之前的祝願加粗標紅，省得祖宗和菩薩忘記了。
等到水淼起床的時候，父母已經在客廳里等著了，早飯也準備好了，包子米粥，沒有搞一個一根油條兩個雞蛋，要是真這樣搞，那水淼真的要哭死，這點分數閉著眼睛都做不出來啊！
不過水淼坐下來聞到父母身上的蠟燭燒紙味，就知道兩夫妻大早上的去幹大事了。真要不考一個高分，都對不起父母求神拜佛的心意啊。
「慢慢吃，時間來得及，到時候爸送你過去。」水成功特地搶過來的這個活計，他到時候就在外面等，柳翠芬就在家準備午飯。
水淼覺得高考沒有什麼特殊了，但是從家裡出來，一路去學校的路上，無論是路上維持秩序的交警，還是學校門口設立的服務站，哪怕一年又一年，年年高考在社會上始終有著非同一般的意義。
「你進去吧，放平常心，爸在外面等你。」水成功有很多話想跟水淼說，但是這個時候也就擠出一句話，看著水淼經過身份檢查進入學校。他自己找了個樹蔭，站在樹下面，取出口袋裡的香菸，點燃了一根，狠狠吸了一口，這才覺得激烈的心跳緩和下來了。
「老哥也送孩子來高考啊。」旁邊有人過來，開了個話題，這是明知故問了，站在這學校外面的，不是送孩子來高考的，誰吃飽了撐得在外面暴曬？只不過也是緊張，找個話題聊聊緩解下自己的情緒。
「嗯，送我女兒來考試，剛剛進學校了。」水成功給說話的人散了一根煙，頓時兩道煙霧騰起。
「唉，考試考完我們也解放了。這一年時間，孩子什麼時候起床，我們就是什麼時候起床的，什麼時候睡的我們也是什麼時候睡的，真的累啊！等到考完了，我們也解放了！！」
「是啊，也就到這裡了，後面就要靠孩子自己了，我們當父母的也幫不上什麼忙了。」
「那還沒呢！」旁邊的家長提高了聲音，「考試結束才算完成了一半，到時候填志願還要好好參謀，這關係到孩子以後的就業，挑一個好專業，一畢業就有工作的那才好，讀書讀出來還要買房買車，哪裡就輕鬆了呢。」
水成功想想自家的情況，以後也幫不上孩子什麼忙，志願他們給不了什麼幫助，以後工作了，他們兩個年紀大了，不拖累孩子就算不錯了，這麼一想，心裡就有點苦澀了。
「水淼爸爸，你在呢！水淼進去了嗎？」高振宇送著大部隊過來的，把學生安安穩穩送進考場，就在外面看回家的考生是否到了，就看到水成功了，趕忙過來問問。
「五分鐘前就進去了，這會兒應該在教室外面等著了。高老師，你放心，沒出啥事。」
「那就好，那就好！」高振宇放心了，要是水淼這邊出什麼意外，他真的要心梗死。
「去大巴車上等吧，車上開空調，涼爽些。」
「不用，高老師，再涼爽我也坐不住，還不如在外面等，看得到校門，我也安心一點。」
「那行，我先過去了，有事打我電話啊。」高振宇勸不住，只能先回去了。
水成功不怎麼關注其他，就盯著校門看。倒是旁邊的家長看了好幾眼，然後弱弱地問道:「你家女兒叫水淼啊，三個水的那個淼嗎？」
「嗯。」水成功心不在焉地回了一句，這會兒校門口都沒有什麼學生了，應該都在裡面等待考試了，他也忍不住緊張起來了。
「是在六中讀的嗎？」這位家長繼續問道。
「嗯。你認識啊？」水成功偏頭問道，他對這家長沒有印象啊？
「哎呀！」這家長一確定水淼的身份，頓時激動地拍了下大腿，「誰不認識你女兒啊！！」說著豎起了大拇指，「聽說你女兒今年省狀元都很有可能，再不濟縣裡第一名沒問題的！」他看了看自己手裡的煙，又抽了一口，嘴巴里都變得無味了。
這倒是說的水成功心花怒放:「高考都還沒考試呢，這事說不準，說不準。」話是這麼說，倒是臉上的肌肉根本控制不住，肆意上揚起來了。
剛剛這家長說的大聲了點，引得邊上其他家長都靠過來，你一句我一句的讓水成功整個人都飄了。
好在一聲鈴響，讓周邊所有的聲音都歸於無聲，高考開始了。
考場上，試卷已經發到每個人手上了，一時間只有試卷翻頁的聲音。水淼第一時間寫上自己的名字准考證號，這要是漏寫了又沒檢查出來導致分數為零那才真的把人憋屈死。
等到看題目的時候，看一眼就知道答案，這種感覺就好像三伏天喝一罐冰可樂，整個人所有的毛孔都感覺打開了，那叫一個舒爽。
水淼早早地寫完了，不過她也沒有提前交卷，相比於一出去被採訪什麼的，她還是喜歡平平淡淡地走完整個過程。就這樣看著自己的作文出神，直到鈴聲響起，第一門學科考完了。
水成功在眾人羨慕的眼神中接到了水淼，他也沒問考得怎麼樣，不過看水淼放鬆的樣子，考的應該不錯。
拐一個彎就到家了，柳翠芬就在院門口翹首以盼，看到電瓶車的影子，老早就在那揮手了。「先洗把臉吧，這天熱的！午飯已經準備好了，吃完了就抓緊休息，到點了我們叫你。」都給水淼安排好了。
水淼自然沒有什麼異議，乖乖聽他們的話，也是安兩個人的心，這段時間，他們兩個人承受的壓力要比水淼大的多了。
「怎麼樣，上午考得怎麼樣了？」等到水淼上樓進房間了，柳翠芬才小聲問水成功。
「問這幹什麼，無端給孩子壓力，只要淼淼正常發揮，自然差不了的。等著吧，等所有科目考完了就好了。」
連續考了三天，饒是水淼，一回來也是立馬鑽進房間，睡個昏天暗地。水成功也不去叫她吃飯，剛好隔壁王慧穎也是高考生，兩家人吃飯都端著碗坐在門口，邊吃邊聊，有共同的話題。水成功也就是現在高考成績還不知道，有著一分理智，別人說什麼考清華北大了，他還謙虛著，心裡又是篤定又是忐忑，一顆心七上八下的，一直等到了水淼去學校估分的日子。
高振宇也早就等著了，看著水淼一門一門算過去，趕忙問道:「大概多少分？」這次理科類偏難，以前水淼一直能保持滿分，這次也不知道會有多少分了。
「數學，還有物生化都沒有什麼錯，滿分，語文和英語，扣個二十分吧。」水淼還是往嚴格了估分，萬一運氣不好，改卷老師就是對她的作文不滿意，那多扣兩三分也不是什麼新鮮事。
「當真？！」高振宇不可置信，這分數省高考狀元差不多穩了，「其他硬性的先不管，語文和英語的閱讀理解還有作文寫一下，我和王老師再看看！！」
再怎麼嚴格，兩人也只能把分數扣到二十五分，這樣一來，725的分數狀元不狀元的先不說，至少清華北大是穩了的。
「你這分數，上什麼專業都可以了，也不用糾結了！」高振宇高興地說道，之前不是沒有這樣的情況，分數夠的上清華北大，但是分數有點危險，專業就沒辦法做主了，要是調劑到冷門的專業還不如退而求其次，去其他高校讀熱門專業，寧為雞頭不為鳳尾。
他們當老師的，頂級學校的錄取和他們的獎金掛鉤的，看著學生另選其他的總不能昧著良心一定要他們選名頭響亮的吧？！
選專業之前，北大護理也是北大，等到畢業了，北大護理也是護理，這不就是坑了學生嗎？不過現在好了，水淼沒有這方面的煩惱，他也總算是抖擻起來了。
雖然說水淼已經估分估出來了，倒是沒看到真實的分數，誰也沒法徹底放鬆。水成功和柳翠芬兩個人這段時間收廢品黃金期都沒有心思搞了，待在家兩個人就想著分數出來了就是高分，他們要怎麼做，怎麼擺宴席，要是分數低，又要怎麼做，是不是再去復讀，天天都是這幾種可能往復循環。
離查分就兩天了，但是水淼家的電話已經被打爆了，頂級院校已經知道水淼的成績了開始搶人了。
「733分？！省理科狀元？！」水成功一聽電話里高振宇的聲音，整個人如墜雲端，他不是沒想過這個美夢，要是第一名應該做什麼。但是此時此刻，真的實現之後，他反而都不知道該怎麼反應了。
「是啊，清華北大招生辦的老師都已經找過來了，你看是不是帶孩子來一趟，什麼專業任由水淼選了，早點把事情敲定也好安心。」
水成功完成成為了複讀機，高振宇說什麼，他就跟著說什麼。
高振宇一聽水成功這狀態，都不放心他送孩子來學校了:「哎呦，算了，算了，我們過來吧。你們就在家等我們吧！」
等到掛完電話了，水成功還在喃喃自語:「第一名啊，省里第一名啊！省里理科狀元。我們家出了個文曲星啊！」越說越興奮，整張臉通紅通紅。
柳翠芬也是激動壞了，但是她比水成功還有點理智，追問道:「成績真的確定了？！不是還沒到查分的時候嗎？會不會弄錯了？」
「怎麼可能弄錯的，教育局跟學校說的，那清華北大的老師都過來了，這還有假？！不行，我要去放串鞭炮！！」水成功說著就要起身，被柳翠芬一把拉住，「急什麼？這個時候了最不能急，等老師過來了再說，最好就是學校確定下來了，那萬無一失了再放，到時候再去多買點，我們放它個半小時！！！」
這時候，水淼作為主人公明明就坐在那裡，但是夫妻倆完全將水淼忘記了，沉浸在歡喜之中不可自拔。
高振宇來的比他們想像中的都要快，不僅僅是他帶著招生辦的老師來了，六中的校長等人也一起過來了，看水淼的眼神簡直就是看財神爺的眼神，六中這次要靠水淼打個漂亮的翻身仗了。
不過來的時候，還是有點忐忑的，現在的小孩子很有想法的，名校光環在他們眼裡並沒有那麼大的吸引力，要是水淼有其他想法，那他們還真的不好辦了。
不過好在水淼早就決定了，招生辦的老師說完招生政策，她也直接選好了北大的數學系，這對別人來說是地獄模式，但是對她來說就是度假勝地了。
一下子，水淼決定了要去的學校之後，除了清華的招生辦老師，其他人都是喜笑顏開。
當天吃晚飯的時間，村里人就聽著水成功家鞭炮響個不停，原先被吵得不耐煩的眾人一聽到是因為水淼成了省狀元之後，頓時所有的不愉快都沒了，只剩下震驚以及無盡的羨慕。
「水家要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