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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4章 九零年代日常生活

2026-09-05 12:39:20 作者: 雲少俠的劍

  「她會這麼好心?」王麗娟自然懷疑水淼的用心。

  「那你說怎麼辦?我找也找過了,就是這麼個結果,你不滿意你自己找去!」水直松一肚子的氣直接灑了出來,懶得跟王麗娟爭吵,直接進了臥室,「砰」,門被甩得震天響!

  把王麗娟的脾氣架在半空中不上不下,氣得要死,胸膛起伏的厲害。她現在也是看出來了,以前她年輕的時候爸爸哥哥在崗位上,水直松做不了什麼,但是現在都退了之後,反倒是水直松當了領導了,也是越來越不把她放在眼裡了。

  她真想衝進臥室跟水直松大吵一遍,但是現在她能夠依靠的孩子還小,父母老了,兄弟也在國外,反而還真的只能依靠水直鬆了。

  到現在這個情況,也毫無辦法,水淼瘋狗一樣逮著他們咬,真要上了法庭,這輩子都要被其他人笑死了!

  「把那個房子給她,既然要公證,那就說清了,老了不要她養老,那以後遺產也沒她的份!」王麗娟冷靜推門說道。她也想明白了,不管怎麼說,現在他們家的依仗就是水直松,真要把他和水淼的關係斷乾淨了,以後到底是她的子女得好處了。

  「你這是盼著我死呢!」側身躺著的水直松沒好氣地說了一句,到底還是同意了。

  不過這也不是他們決定了就能落實的,單單這處房產,都是水淼開學一個月之後才算是劃到了自己的名下。

  「這地方太荒了。租房都難租出去。」柳盛楠陪著水淼過來,雖然老街口說起來是市區,但是還不如西坡村那邊熱鬧呢。

  「沒關係,只要是屬於我的就好了,我也無所謂能不能出租。」水淼不在意現在一時的得失。

  「也是,你這個包租婆哪裡還看得上這麼一點啊。」柳盛楠不無感慨,有時候真是老天要你發財,不想發財都不行啊。

  「對了,你工作現在怎麼樣了?」水淼問的柳盛楠,之前她這個客戶被撕到手,律所里幾個男的都不服氣,這段時間柳盛楠在律所里並不好過。

  劉盛楠無所謂搖搖頭,「我是來工作的,又不是來交朋友的,他們孤立我也無所謂,好歹我有了自己的業務,總要跨出這一步的,不然一輩子當一個前台嗎?!」

  「嗯,要是有困難了跟我說一聲,能幫忙的我也會儘量幫。」

  水淼回家的時候,剛好碰上了李雲在儲藏室收拾東西,看樣子是不打算租在這了。門口還站著一個男人,他們用方言交談,水淼也聽不懂。

  看到水淼經過,李雲還朝著她笑了笑。水淼也回應了一聲,她沒有那麼大的好奇心,現在南州外地人來人往太正常了。

  只不過就是覺得重新找個房客有點麻煩,李雲租的是儲藏室,這地方毛病很多,當然比不上住宅舒服,但是有一個優點,那就是房租便宜,哪怕就便宜了五十,這個優點也是抵過了所有缺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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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來了,事情都辦完了嗎?」羅紅在家裡等到水淼回來,連忙問道。

  「嗯,今天正式了結了,以後我和水直松他們沒有一點關係了。」

  「那……就這樣吧。」羅紅長這麼大還從來沒有想過會到這地步,但是想想,就連唯一有血脈關係的女兒都已經脫離了,她們以後徹底和這些人毫無干係了,她就好像掙脫了一層枷鎖,頓時覺得一身輕鬆。「挺好。挺好的。」

  「對了,媽,李雲沒上班嗎?剛剛我看到她了。」一般來說,現在工廠里可以說連年無休的,大白天碰上李雲在家挺不對勁的。

  「她啊,碰上事了。前段時間她老家的人說是她老公到她廠里扯著她回家結婚去,說她爸媽把她賣了一筆錢了。李雲當然不肯回家了,那老闆怕麻煩讓李雲別幹活了,被他們鬧得工作也做不了了。後來又找了一個工廠,現在到處都是她們西南來的人,沒幹幾天,又被找到了。唉,別說工作的地方了,就她現在住的地方也被人找過來了。」

  「一群人凶神惡煞的,幸好這小區都是我們村里人,哪裡容得了外地人欺負,我就喊一聲,上百人把幾個人圍住了,頓時啥威風都斗不起來了。不過我們作為外人也沒辦法,李雲被攪合得受不了了,也要回去了。」

  「回去了,怕是再也出不來了。」羅紅感慨一聲,設身處地想想,她也能猜到以後李雲過得會是什麼樣的生活,她能做的就是偷偷把押金還給李雲,還多給了兩百,讓她有點錢傍身,她能做的就是這樣了。

  水淼這才知道那個男的是買她的人。透過窗戶,剛好看到那男人站在那裡,大包小包堆在他腳邊,而響起了敲門聲,是李雲拿著儲藏室的鑰匙上來了,她把鑰匙放到水淼手掌心,以後和水淼家再也不會有交集了。


  「包租婆,我要走了。這還有缸鹹菜是我自己醃的,這陶瓷缸還是你媽媽給的呢。你媽媽之前說好吃,我也不帶走,給你們了。」

  水淼雙手捧過這個沉甸甸的鹹菜缸,看著李雲準備走了,直接叫住她:「你甘心就這樣回去嗎?」

  「不回去還能怎麼辦呢?我爹媽收了三千塊,要給我弟娶媳婦嘞!我爹媽養我這麼大,我總要報答的!」

  「你一年到頭寄回去的錢夠他們給兒子娶一個了吧!要報答也不是這種方式。你爸媽……只是根本沒把你當成是他們的孩子兒子,怕你大了有自己的心思,怕這地方離得遠你要是嫁人了再也使喚不了你了,索性把你賣在老家,以後還指望你……」

  水淼越說,李雲眼淚流得越凶,「我曉得嘞,啷個辦呢,這裡又待不下去了。」傷心的方言都帶出來了。

  水淼湊到李雲邊上,說了老街口那個平房的地址,「我待會去那等,等到明天中午就要回學校了,你要是不甘心回去,你就想辦法來這裡找我吧。那裡沒有誰認識你,不用擔心被人找到的……反正,看你自己了。」

  說完,水淼直接關上了門,一轉身,看到羅紅就站在身後,剛剛說的話她肯定也聽見了,不過她也沒說什麼,只是嘆了口氣,「快吃午飯了,再不吃就要涼了。」

  「嗯。」水淼也沒解釋,兩個人坐下來吃午飯,好像李雲這個人對他們來說只是人生中不起眼的一塊石子。不過顯然,羅紅還是掛心的,她走到窗戶上看著外面兩人一前一後,背滿了東西,越走越遠,都快走出小區了,「她走了。會來嗎?」

  「不知道,看她自己,也看運氣。」水淼吃著飯,隨口說道。

  「那待會過去了帶個鋪蓋面,要睡一晚呢。如果一天都等不到人,你也別等了。」

  「……好。」這頓飯吃的水淼喉嚨發酸,她身處南州已經是幸運至極了。

  水淼早早地就重新來到了老街口這裡,經過其他房子,碰到老人在門口曬太陽的,看到她也只是瞅了一眼,他們這個年紀,甚至都已經到了等死的年紀了,什麼好奇都沒了,就好像這個地方,人和房子都死氣沉沉的。

  一連等到了天黑,水淼也沒有等到人來,她不知道是李雲自己認命了,還是根本沒有機會逃離,或許這個時候已經上了火車了,都離開南州了。

  天越來越黑,水淼也不干坐著了,就在小客廳里舖了被子,不是她想重溫自己悲慘的童年,而是這臥室里的床也早就搬掉了,哪兒都是光禿禿的,那自然還是客廳里更讓她習慣一點。

  不過到底是沒苦硬吃,水淼在空蕩蕩的客廳地鋪上輾轉反側。硬邦邦的水泥地透過薄褥子傳來涼意,勾起了她許多並不愉快的童年記憶。

  不知道想到什麼,水淼自己突然笑了笑,大概笑自己自作多情,自以為是,像個聖母一樣亂發令人作嘔的善心。自己這點微不足道的「善心」,在根深蒂固的現實面前,顯得多麼蒼白和可笑。

  「汪!汪汪汪——!」

  突然,一陣幾聲輕不可聞的犬吠聲劃夾雜在風中。水淼的心猛地一跳,一種莫名的預感讓她瞬間屏住了呼吸。她幾乎是彈坐起來,側耳傾聽。是真的有犬吠聲越來越近。

  不是一隻,是好幾隻,從村口的方向由遠及近,帶著一種對陌生人的警告。老街口的狗也都是老狗了,平日裡懶洋洋的,除非有生人闖入,否則不會這樣集體亢奮。

  是李雲嗎?

  這個念頭一旦升起,水淼來不及多想,赤腳踩上鞋子,一把拉開大門,沖了出去。月光如水,將門外的小路照得還算清晰。

  只見不遠處,一個瘦小的身影正踉蹌著朝這邊跑來,她的姿勢很奇怪,一條腿似乎使不上力,深一腳淺一腳,好幾次差點摔倒。在她身後,幾條土狗謹慎地追趕著,吠叫著。

  是李雲!她真的來了!

  那一刻,水淼感覺自己的心臟像是被什麼東西猛地攥緊了。她不是沒想過李雲可能會來,但親眼看到這個女孩在月光下如此狼狽、如此不顧一切地奔跑,彷佛身後追著的不是狗,而是她那令人窒息的前半生,這種視覺衝擊力遠超想像。

  水淼快步迎了上去,攬住已經脫力的李雲,凶神惡煞地揮舞手臂驅趕那些狗。

  或許是見到了有幫手,狗們吠叫了幾聲,漸漸偃旗息鼓,散開了。

  安全了。李雲幾乎是癱軟下來,全身都靠著水淼,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胸膛劇烈起伏。她的頭髮散了,臉上沾著塵土和汗漬,嘴唇乾裂,那條不利索的腿瘋狂顫抖著。


  水淼看著她,一時不知該說什麼。月光下,李雲的狼狽無所遁形,但也清晰地映照出她眼中劫後餘生的悸動,以及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

  「進……進屋再說。」水淼低聲說,撐著已經沒有多少意識的李雲進了平房。

  走進空無一物的平房,水淼反手關上門,隔絕了外面的世界。她找出一瓶帶來的水,遞給李雲。

  李雲接過,手還在抖,擰了好幾下才擰開瓶蓋,仰頭「咕咚咕咚」灌了大半瓶。

  「你怎麼……」水淼想問你怎麼弄成這樣,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還能怎樣呢?顯然逃離的過程中,一點都不輕鬆。

  李雲順著牆壁滑坐到地上,雙手抱住膝蓋,把臉埋了進去,肩膀開始輕微地抽動。壓抑的哭聲在空蕩的房間裡低低迴響,充滿了委屈、恐懼,還有一絲解脫。

  水淼沒有打擾她,只是默默地把地鋪上的被子拉過來,披在她身上,然後坐在她旁邊,安靜地等待著。

  過了好一會兒,李雲的哭聲才漸漸止住。她抬起頭,用袖子胡亂地擦著臉,眼睛紅腫,但眼神卻比剛才清亮了一些。

  「我……我跟著上了火車。」她開口,聲音依舊沙啞,卻透著一股講述的欲望,「我們被人群擠著,我說,我們別回去了,都留在南州打工……他說我心野了,在南州看不住我。我說我還錢給他,她不要,就一定要我回去……」

  「我跟自己說,就這樣吧,家裡的女人不都一樣的嗎?生孩子,伺候男人……我都快把自己哄好了。但是火車啟動了,我怕了,拼盡全力擠到窗戶前,打開窗戶爬出來了,摔了一下,腳扭了……我看到那男人想要爬出來,但是車動了……沒時間了!」

  「我不敢走大路,一路問,一路找,走到天黑了才摸到這附近……我以為晚上沒人的,怕找錯,躲在那邊巷子裡好久,想等天亮……結果被狗發現了……」

  她說得斷斷續續,語無倫次,但水淼能想像出這一路的驚心動魄。從認命到鼓起勇氣跳車逃跑,拖著傷腿在陌生的城市邊緣摸索……這需要多大的決心?

  「我以為你不會來了。」水淼輕聲說道。

  「我也以為我不會來了!」李雲猛地抬起頭,眼睛裡瞬間燃起一簇火苗,那是一種被觸及底線後的激動,「包租婆,你是城裡人,你不曉得!我們那兒,女娃兒生下來就是給別人家養的!沒得讀書的,我三四歲就下在家幹活了,十五歲跟著老鄉出來打工,就連名字,都還是到了南州才學會怎麼寫的。掙的每一分錢都寄回去……」

  她的聲音越來越高,帶著哭腔,卻又異常尖銳:「我出來這幾年,是苦,是累,住儲藏室,吃鹹菜,看人臉色……但我能掙到錢!我能自己買點東西,我能走在街上,沒人指著我罵『賠錢貨』!我……我活了這麼多年,只有在這南州,我才覺得自己過得快活,不是誰家的牲口!」

  「回去了,我這輩子就完了。」李雲的聲音低下來,「我總要為自己活一次吧。」

  水淼攬住她的肩膀,給她無聲的支持,「別怕,到這裡就安全了。這地方偏,一時半會兒沒人找來,你先安心住下。」

  到了這一刻,李雲所有的恐懼、委屈似乎都找到了一個暫時的安放之處。眼淚再次無聲地滑落,但這一次,不再是絕望的哭泣,而是帶著對以後的希望。

  「水淼……謝謝你。」千言萬語,最終只化作了這一句。

  水淼只是淡淡地「嗯」了一聲,但是心裡是開心的,不屈的靈魂總是那麼耀眼,哪怕是她,都是欣喜於這樣的靈魂能夠蛻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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