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幕，通過現場無數抗議者的手機鏡頭，瞬間引爆了全球網路。
「現實版超人！」、「美國隊長誕生？！」、「高維副本造就超人類！」……各種聳人聽聞的標題如同病毒般擴散。儘管官方在幾分鐘內就試圖封鎖消息、刪除視頻，但那個身影撞破屋頂、又一躍沖天的畫面，已經如同烙印般刻在了無數網民的腦海里。
恐慌與狂熱，這兩種看似對立的情緒，在這一刻奇異地交織、蔓延。
對於普通民眾而言，這不再是遙遠新聞里的抽象概念，而是發生在「隔壁」、被清晰記錄下來的現實。高維副本帶來的，不僅僅是死亡和災難，還有可能是個體力量的極致飛躍。
一部分人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懼，擔憂世界將步入弱肉強食的叢林法則；而另一部分人，特別是那些對現狀不滿或渴望力量的人，則看到了一個全新的、充滿誘惑的可能性。
全球範圍內，關於副本、倖存者、異變和力量的討論達到了沸點。暗流涌動得更加劇烈，對倖存者的追蹤、拉攏、研究甚至綁架，從國家層面的秘密行動，迅速下沉到各種私人組織、大型財團乃至犯罪集團。
陳寒清面前的屏幕幾乎被相關的信息流淹沒。他臉色鐵青，最糟糕的情況之一，已經發生了。力量的無序顯現，打破了官方試圖維持的信息控制和秩序平衡。在一些小國家甚至已經發生了暴亂，誰也不知道是借著這個由頭的政治較量還是真的因為高維副本導致秩序崩壞。華國內還能控制住，但是也不是沒有紕漏發生，因為當前的局勢，再護送倖存者進入更高等級基地的時候，一個倖存者逃了。
「那麼多人護送，怎麼會出現這樣的情況？」陳寒清問道，「是不是被擄走了？」畢竟現在針對進化副本倖存者的不法手段非常猖獗。
蔣凡搖搖頭，明明在這個時候了，居然還笑出聲來：「是他自己要逃的，事實上，早在之前就有這個苗頭了，相比於其他人如實上報身體的情況，他對於自己能夠瞬移的異能三緘其口。而這次護送，明明是為了保護他們，但是在他看來，以為我們要把他當更高級的小白鼠了，所以在路上直接逃了。天網斷斷續續監測到他的軌跡，還挺能逃的，都已經跳海了，半個小時就能到對面的小島上了。」
陳寒清也是知道蔣凡為什麼要笑了，他也是無語了，對自己國家都沒有這個自信，對他們這些科研人好像是洪水猛獸一樣，怎麼，到外國難道就能把他當座上賓對待了？！「他有這個心思，保不准之前有人在他耳邊蠱惑，說不準早就有觸手試探過了，只不過我們保護得嚴嚴實實，他們才沒有更進一步的動作，但是這人一逃，保不准說什麼致命的話……畢竟，當初他們和林婉都是同行的。」
蔣凡點點頭，說道：「你放心，林婉這邊的安保級別是最高級別，我懷疑很快就會有不怕死的蒼蠅盯上來。哎，山雨欲來風滿樓啊！」
他的預感很快得到了印證。
基地的網路安全部門監測到，針對「林婉」及其相關人員的探測和黑客攻擊嘗試，在短短几小時內呈指數級增長。某些境外IP甚至開始嘗試滲透基地的外圍信息系統。儘管基地的防禦固若金湯，但這種毫不掩飾的覬覦，本身就釋放了危險的信號。
林婉這邊情況倒是不一樣，她沒有像是其他倖存者這樣發生什麼變化，因此還是在這基地上沒有轉移。就前兩天，她還送別了隊長還有桃花，他們兩個都發現了異能，一個能控火，一個能產生閃電，雖然最開始的時候，就和打火機上的那個點火部件那點電差不多。
這幾天也許是各種紛紛擾擾的事情太多了，晚上都睡不好了，就在她心緒紛亂之際，一陣極其微弱、幾乎難以感知的數據漣漪，在她意識深處盪開。那不是水淼主動發出的信息，更像是一段被深埋的、因某種共鳴而逸散的碎片。
……警告……核心協議衝突……檢測到異常高維標記……非宿主生命體……
……申請強制剝離……拒絕……條件……存活……
……坐標鎖定……能量過載……代價……遺忘……
破碎的、帶著強烈干擾雜音的意念片段一閃而逝，快得讓林婉幾乎以為是幻覺。但隨之而來的，是水淼系統日誌深處，一段被嚴密封存的、關於「首次異常失蹤及死亡事件」的亂碼記錄，似乎被這股漣漪觸動，產生了極其細微的鬆動。
【四水？】林婉下意識地呼喚。
【……檢測到未知數據擾動，已屏蔽。】水淼的反應比平時慢了零點幾秒，聲音恢復了絕對的冷靜，【可能是副本殘留能量干擾，無需在意。】事實上她自己都還在消化剛剛的變化，目前還沒有什麼思路。
真的……只是干擾嗎？林婉沒有追問，但是她心裡還是有疑惑，她好像在四年前第一次的副本中就見到……不，應該是感知到四水的存在了。
與此同時，「黃雀」項目主控室內，氣氛降到了冰點。
陳寒清看著屏幕上再次失敗的啟動報告，眉頭擰成了死結。項目首席科學家，一位頭髮花白的老院士，疲憊地摘下眼鏡：「老陳，所有代碼我們都反覆校驗過了，理論上是完美的。但現在的情況就像……就像我們造出了一個任意門，卻找不到唯一的那把打開門鑰匙。」
「鑰匙……」陳寒清喃喃自語，腦海中浮現出林婉蒼白而安靜的臉。他想起之前種種異常，林婉總能「感知」到副本的入口，甚至能「看穿」副本的部分規則……一個模糊卻驚人的猜想在他心中成型。但是，他沒有將這個懷疑說出口。
只不過，能在這基地，這樣大型項目工作的哪個不是有一個好腦子，陳寒清想到了，其他人自然也是能夠想到的。在後續一次高度機密的核心團隊會議上，另一個子項目的負責人就首先朝著他提出了這個可能性：「也許，啟動『黃雀』的關鍵，並非完全在於代碼本身，而在於……林婉。她是唯一的親歷者，是副本規則影響下的特殊存在，她的生物信號，或者說她的『存在』本身，可能就是激活系統的最後一道指令。」
會議室一片譁然。陳寒清根本都沒動一下身體，就這樣坐在那裡，看著自己眼前的筆記本，彷佛這上面記得都是機密，事實上，這筆記本上除了他寫了一個會議名稱之後，其他的一個字都沒有寫。
「這太荒謬了！難道我們要把整個項目的成敗，寄托在一個小女孩的……『感覺』上？」一位負責硬體架構的專家首先表示反對。
陳寒清左手側，一位名叫趙志鵬的中年研究員，抬起頭。他扶了扶眼鏡，開口：「趙教授，都已經是什麼時候了，高維副本的事都能發生，林婉本身是一把鑰匙，這有什麼不科學的，在我看來，這再正常不過了。「」
說完又笑呵呵地看向邊上的陳寒清，換了另外的角度說道，「我理解您的想法。林婉確實特殊。但如果……如果她的『特殊性』正是啟動項目的關鍵，那麼從大局考慮，是否應該……進行更深入的『配合性研究』？比如，嘗試提取她的腦電波特徵，或者建立更直接的生物信號連接？為了『黃雀』計劃，為了國家乃至人類的未來，我覺得，必要的……犧牲和付出，也是可以討論的。」
他刻意使用了「配合性研究」、「犧牲」等模糊卻危險的辭彙，試圖引導話題走向將林婉工具化的方向。
陳寒清猛地一拍桌子，將所有人都嚇一跳，這人剛剛一聲不吭，還以為沒什麼想法呢，只聽他厲聲道：「絕對不行！趙志鵬，你忘了我們的底線了嗎？林婉首先是一個人，是我們的同胞，是我們要保護的對象！不是實驗品！一旦我們開了這個頭，今天可以為了項目犧牲她，明天就能為了別的理由犧牲任何人！道德的堤壩一旦潰決，我們與那些視人命如草芥的高維存在有何區別？！」
他目光銳利地掃過全場，一字一句道：「『黃雀』計劃的目的，是為了保護更多的人，而不是為了完成這個項目不擇手段！這個原則，不容挑戰！」
會議不歡而散。趙志鵬坐在位置上沒有什麼動靜，劉亞山經過的時候拍拍這位老同學的肩膀：「老趙，你也別在意老陳的話，他不是針對你，主要是這段時間壓力太大了……」
「行了，你把我看成什麼人了，他還是我老學長呢，我又那么小氣嗎？」趙志鵬笑著表示，看著劉亞山走出會議室的門，就剩他一個了，才倏地把臉上的笑容一收，「都什麼時候了，還道德、原則？！嗤！！」
就在基地內部為「黃雀」項目焦頭爛額之際，外部世界正以驚人的速度滑向混亂。
阿美莉卡，某個秘密軍事基地。巨大的屏幕上，反覆播放著那個代號「跳躍者」的倖存者從研究所破頂而出，一飛沖天的畫面。下方，一群穿著將軍制服和高級別文官服裝的人，眼神狂熱。
「先生們！新時代的帷幕已經拉開！」一位肩膀上扛著數顆將星的老人聲音激昂，「個人偉力的時代即將到來！我們必須掌握它，引導它，用它來扞衛我們的領導地位！」
「根據『跳躍者』和其餘十七名變異倖存者的數據，我們的『守護者』計劃已經取得突破性進展。」一名穿著白大褂的科學家介紹道，「通過定向誘導和基因強化，我們完全可以批量製造忠於國家的超能力者！他們將是新的美國隊長，新的復仇者！是我們統治這個混亂時代的力量基石！」
傑克·霍納作為被邀請的一員，也在其中，他回來的時候早就把首尾收拾乾淨了，以至於這裡的人都還不知道自己也曾進入過副本，甚至還獲得了獎勵，相比於現在商討的變異人研究，他帶回來的東西更加有價值，不過……他端起紅酒杯，看著杯中的紅酒裡面出現冰晶，這份寶藏，他更喜歡獨享，想著，一口氣喝完了杯中的紅酒。
「但是，其他國家也在出現類似的變異者。」一名情報官員提醒道，「尤其是華國，他們似乎對倖存者進行了極端的管控和組織。」
「那就把他們扼殺在搖籃里！」另一位鷹派官員冷酷地說道，「動用一切資源，搜尋、定位、清除所有非我陣營的潛在威脅。特別是……華國那個代號『鑰匙』的女孩——林婉。我們收到可靠情報，她可能是華國某個針對高維世界項目的核心。如果不能得到她，就徹底毀掉！絕不能讓華國掌握主動權！」
一張林婉在基地小花園裡拍到的模糊側臉照片，被投射到大屏幕上，打上了「最高優先順序目標」的標籤。
基地內，林婉已經康復地差不多了，精神狀態穩定。也是，經過了這麼多的事情，哪怕才十二歲，但是林婉的心智早就不是一般人可以比擬的了。
陳寒清照常來看望林婉，絕口不提項目遇到的困境和內部的爭論，只是溫和地詢問她的感受，鼓勵她安心休養。
與此同時，項目組的挫敗感與日俱增。幾天後的一個深夜，基地網路安全中心。
一道極其隱蔽的、偽裝成正常數據備份指令的信號，悄無聲息地繞過了三道防火牆，將「黃雀」項目核心代碼庫的加密壓縮包，發送到了一個位於境外中立國的跳板伺服器。操作者許可權極高，動作乾淨利落，幾乎沒有留下任何痕跡。
然而，就在數據流即將完全傳輸完畢的瞬間，基地主控AI捕獲到了億分之一秒的異常協議握手信號。「警報！檢測到未授權數據外泄！攔截……攔截失敗！」陳寒清的加密通訊上頓時收到了警報信息。
陳寒清從床上一躍而起，臉色鐵青。他最擔心的事情，還是發生了。
「立刻追蹤！啟動內部審查程序！封鎖所有出口！」命令被迅速下達。
內部審查迅速鎖定了有許可權和能力進行這種操作的人員名單，趙志鵬的名字赫然列在首位。當安保人員趕到他的住所時，早已人去樓空。趙志鵬叛逃了！並且帶走的還有「黃雀」項目的備份核心代碼！
消息被嚴格控制在最小範圍內，但帶來的震動是毀滅性的。陳寒清站在監控屏幕前，背影彷佛一瞬間佝僂了許多。他不僅痛心於項目的重大損失，更痛心於信任的背叛和底線的失守。
「查！他就是鑽進地縫，也要給我揪出來！」蔣漢的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怒火。
就在這時，陳寒清的加密通訊器響起，一條來自最高層的絕密信息顯示在屏幕上：
「情報確認，阿美『守護者』計劃已進入立項階段。其暗殺小隊『清除者』準備潛入我方境內，首要目標：林婉。命令：不惜一切代價，確保林婉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