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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1章 五十年代吃飽喝足

2026-09-05 12:40:39 作者: 雲少俠的劍

  「嘖嘖,真是錢多燒的!自家日子不過了?安國他們往後用錢的地方多著呢!」家屬院的水龍頭旁邊,四五個中年婦女湊在一起洗衣服。

  麻嬸抬頭看看,沒見方滿福在,就忍不住跟旁邊的王嬸嘀咕,「你說她圖個啥?好名聲?這名聲能當飯吃?」

  王嬸倒是實在,一邊搓著衣服一邊回她:「圖個心安唄!人家水幹部寫書掙的錢,愛怎麼花怎麼花。再說了,幫的是烈士的孩子,這是積德的好事!我看啊,比有些人把錢藏在炕席底下,最後變成廢紙強多了!」一句話噎得麻嬸訕訕的。

  這還是年前的事情了,自家男人偷偷藏了點私房錢,沒想到燒了一冬的炕,那紙幣也變得泛黃變脆了,拿出去花別人都不要,只能放在家裡。麻嬸想起這件事心裡就直抽抽地疼。

  也有些心思活絡的,比如干會計的劉嬸,咂摸著嘴說道:「這水幹部,到底是文化人,會算計。這錢捐得,名也有了,怕是以後上面的領導也高看她一眼,路子更寬咯!」

  這種以己度人的揣測,水淼即便聽到風聲,也只是一笑置之。

  不過,這個年代的老百姓,內心更多的是質樸與善良。絕大多數鄰居,特別是那些同樣經歷過困苦歲月、懂得感恩的,對水淼是發自內心的敬佩。「這人,心善,格局大!」

  方滿福如今在院裡走動,常能聽到這樣的誇讚。家屬院裡誰家做了點稀罕吃食,比如包了餃子、蒸了包子,總會讓孩子給水淼家端上一碗。這是一種最直白、最真誠的認可。

  而最讓水淼動容的,還是那些受資助的家庭和孩子們的反應。說實話,她資助一方面是的確想要幫助一些人,另一方面,她也有自己的打算,這個時候錢多可不是什麼好事。所以她對受助人並沒有什麼要求,只希望他們能夠好好讀書就行了。

  誰曾想,她沒放在心上,其他人就心心念念著要來看看她。

  文化館家屬院門口出現了幾個略顯拘謹的身影,帶頭的是一個皮膚黝黑、身材幹瘦的老年人,手裡緊緊拉著一個約莫十二三歲的男孩。

  男孩穿著一身洗得發白、打著補丁但乾淨整潔的舊軍裝改的衣服,腳上的布鞋破了個洞,露出裡面磨得發紅的腳趾,但他站得筆直,手裡還提著一個用舊報紙包著的包裹。

  他們身後,還跟著另外兩戶人家,都是大人帶著孩子,孩子們的眼神里,有好奇,有怯生。

  「老鄉,你們找誰?」家屬院門崗的人探出頭問道。

  「同志,我們找水淼同志,她讓俺們家小子上學了,俺來感謝她的。」

  「哎呦,那趕緊進來,你們來的巧,今天水同志剛剛採風回來在家休息呢,不然這個時候都在上班的。」

  他們跟著老李頭,一路進到水淼住的小院。一進門,那帶頭的老年人,也就是男孩石頭的爺爺,眼眶立刻就紅了,他鬆開孩子,上前一步,對著聞聲出來的水淼,深深鞠了一躬,聲音哽咽著:「水幹部!恩人吶!謝謝您!謝謝您讓石頭能繼續上學!」

  誰不知道讀書好啊,但是他們家老的老,小的小,家徒四壁,能活著就不錯了,談何讀書啊?!沒成想居然碰上了這樣的機會,這在過去說一聲水淼是菩薩都是要得。

  他這一躬,讓院子裡乘涼、做活的鄰居們都看了過來。

  石頭在爺爺的示意下,也走上前,他不像爺爺那樣激動,還有點茫然,他對自己能夠讀書的事感觸並不是很深,但是也知道這對自己也是一件好事。

  

  他抿著嘴唇,將手裡那個舊報紙包鄭重地遞到水淼面前,然後用方言說道:「水阿姨,謝謝您。這是我們家做的一點筍乾,還有我這次考了第一名的作業。我……家裡沒什麼值錢的,這個……送給您。」

  水淼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猛地撞了一下。如果說她對什麼有執念,那就是上學讀書。只要是個華國人,穿越也好,重生也好,不好好讀個書,那簡直就是浪費機會!

  水淼接過那報紙包,沒有推辭,因為她知道,這是孩子能拿出的最寶貴的東西,拒絕反而是一種傷害。她輕輕摸了摸石頭的頭,聲音溫柔而堅定:「石頭,你爹是英雄。你要好好讀書,成為他的驕傲。」

  另外兩家人也圍了上來,紛紛表達感激。一個扎著羊角辮、名叫小菊的女孩,把她娘納的一雙厚實的千層底布鞋塞到水淼手裡。



  說著就眼淚下來了。不怪她這麼激動,原先村里來通知的時候,公爹就打算讓小叔子家的栓子去上學的,說這是家裡唯一的男娃。


  她幾乎都認命了,在家裡,她一個人根本撼動不了其他人。是水淼看到名字不對,硬是要求要烈士子女,不然直接取消資助。公社還有婦聯也上門了,公爹這才放棄了想法。

  雖然現在在家裡,家裡其他人對她們兩個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但是,只要孩子能夠上學,她就沒有什麼在意的。

  水淼也是知道她們家的情況,但是她能做的也就只有這一點了,其他還是看這對母女了。

  她摸摸小菊的腦袋,認真地跟她小聲說道:「你要比別人更用心更努力,考得比別人更好,要努力一步步走得更高。」

  小菊亮晶晶地眼神看著水淼,認真地點點頭:「嗯,我知道,因為我不是男孩子,但是我會比男孩子做得更好!!好十……一百倍!!」

  這話讓水淼開心地笑出聲:「對,就是這樣!」

  她轉身回屋,從自己的書架上,選了不少東西——有嶄新的文具,《新華字典》,幾本兒童文學。水淼還把自己親自給三個孩子準備的小學全套學習資料、筆記本都拿了出來。

  「這些,你們帶回去。好好看,好好學……」水淼細心地對每個孩子囑咐著。孩子們接過書,眼睛瞬間亮了,如同捧著了稀世珍寶,緊緊抱在懷裡。

  這一幕,也印在了在場所有鄰居的眼裡。原本還有些不解甚至非議的人,此刻也沉默了。他們好像當城裡人當久了,對於鄉下孩子惡劣的讀書

  麻嬸看著那幾個孩子珍惜地抱著書本的樣子,低聲跟邊上的王嬸說:「唉,是我想岔了……你看這些孩子,多懂事。水淼這錢,也花的值!」

  自此之後,逢年過節,水淼家總會收到來自不同孩子的「禮物」——可能是一捆翠綠的青菜,幾個金黃的南瓜,或者一包新收的花生。

  東西不貴重,卻帶著質樸的溫情。而水淼回贈的,永遠是孩子們最需要的書籍、文具和還有特別獎勵的糖果。

  一九五五年的春天來得特別早,剛進三月,文化館家屬院裡的老槐樹就冒出了嫩黃的芽尖。

  可這會兒沒人有心思欣賞春色,所有人的心都被一個消息揪著——第二套人民幣要發行了,舊幣馬上就要作廢。一時間老老少少都在討論這件事。

  水淼正在院裡晾衣服呢,對門的王嬸端著個菜籃子湊過來,壓低了聲音問:「水幹部,你說這新錢是啥樣子的?聽說一塊錢要舊幣一萬塊換呢!這……不是搶劫嗎?說是說能買的東西一樣,我心裡還真有點不踏實。」

  水淼把一件襯衫抖開,掛在麻繩,笑著說:「王嬸,哪有搶劫全國老百姓的?!你不是說以前的錢太大了,算不清楚嗎?發行新幣就是為了我們結算起來更方便。錢的價值沒變,就是換個說法。你一萬塊能買的東西,一塊錢是一樣的。」

  「說是這麼說喲,」正在院裡納鞋底的麻嬸插嘴道,針在頭髮上蹭了蹭,「不過我那口子是不相信的,藏了點舊票子在家,說是應急用。」

  方滿福提著菜籃子走過,聽到這話放慢了腳步。老太太心裡也惦記著這事——炕席底下那個油紙包,包著她這些年省吃儉用攢下的積蓄。提心弔膽的,萬一換的錢貶值了怎麼辦?!

  水淼看出婆婆的心思,晾好最後一件衣服,拍了拍手:「娘,您別擔心,大家都這樣,不會虧的。咱們家那點錢我都清點好了。明天我就去換,政策明朗著呢。」

  正說著,陳和拎著袋子進了院子,袋子裡裝著水靈靈的菠菜和小蔥。李穀子從後面走出來,滿臉是笑:「水淼啊,我把錢都帶過來了,你什麼時候去換,我和你一起去!」

  水淼忙迎上去:「二哥二嫂來得正好,我正說著去換錢的事呢。」

  陳和把袋子放下,抹了把汗:「大哥那邊我也說好了,他是讓大嫂跟我們一起去換錢,不過大嫂說她還有事,到時候她自己去。」

  「隨她吧。」大家都知道怕是這葛大妮不想和他們一起,事實上,對她錢財的事無人在意。

  這個時候,葛大妮正躲在自家裡,正數著布袋裡的錢,一共兩堆,一堆是陳貴和她收攏出來的,另一邊是她瞞著所有人攢下的私房錢。要是跟老二兩口子一起去,那不就全露餡了?

  這時候,葛大妮趁著老二一家不在家,就揣著布包,偷偷出了門。她專挑小路走,生怕遇見熟人,一路小跑著去了鎮上的信用社。

  信用社門口已經排起了長隊。葛大妮把布包捂在胸前,踮著腳往前張望。排在她前面的是個穿著工裝的中年男人,正跟人抱怨:「我這可是嶄新的票子,你看這花紋多清楚!」


  後面一個老太太撇撇嘴:「嶄新的咋了?換的還能貴一點不成?!不換過幾天都是廢紙了。」

  葛大妮聽得心裡發慌,不自覺地摸了摸懷裡的布包。她猶豫不決,到底要不要全部換掉。

  這時,水淼和陳貴他們也來到了縣裡的銀行,已經快排到他們了。她安靜地排隊著,聽見前面兩個婦人在議論前街老劉家的事。

  「聽說了嗎?老劉家那些鈔票這下可抓瞎了!拿出來吧,說不清楚;不拿出來吧,嘿嘿……」

  「活該!誰讓他以前倒騰那些見不得光的買賣。」

  水淼輕輕搖頭,目光平靜地望著前方。她在縣城是大名人了,她拿出的錢多少都不會有人質疑。

  與此同時,葛大妮終於排到了信用社窗口。工作人員是個年輕姑娘,手腳利落地清點著舊幣。

  葛大妮的心隨著點鈔的動作一上一下的,眼看著舊票子越數越少,嶄新的小面額鈔票被推到她面前。

  葛大妮看著新鈔票眼皮子直顫抖,這麼一大堆錢就換了十塊八毛三分?!

  葛大妮張了張嘴,突然改了主意:「等等!這些我不換了......我留著做個念想。」她飛快地抽回一疊舊幣塞進懷裡。

  那姑娘皺了皺眉:「大姐,按規定最好是全換。您留著,過了期限可就真成廢紙了。」

  「曉得曉得,就留幾張,就幾張......」葛大妮訕笑著,抓起新錢就往外走。

  回到村里時已是傍晚,陳貴正在院門口張望:「你怎麼才回來?不是說要跟老二他們一起去嗎?」

  葛大妮支支吾吾:「我、我去的是另一個信用社,人少......」

  陳和從屋裡出來,笑著說:「大嫂回來了?我們都換好了。這下都踏實了。」

  「是啊,都踏實了。」葛大妮強笑著應了一聲,快步走進自己屋裡,把門閂上。她摸出那捲舊幣,在手裡掂了又掂,心裡七上八下的。

  接下來的幾天,葛大妮坐立難安。她時不時就要摸出那捲舊幣看看,一會兒覺得這是自己的「後路」,一會兒又擔心真成了廢紙。

  有天夜裡,她甚至夢見那些舊幣長出了翅膀,一張張從窗口飛走了,驚得她直接從炕上坐了起來。

  陳貴被她吵醒,迷迷糊糊地問:「咋了?」「沒、沒事......」葛大妮擦著額頭的冷汗,再也沒睡著。

  兌換期限最後一天的傍晚,葛大妮到底還是坐不住了。她揣著那捲已經被摸得發燙的舊幣,一路小跑著來到信用社。

  遠遠地,她就看見信用社大門緊閉,門上貼著醒目的告示:兌換期限已過。

  葛大妮當時就覺得眼前一黑,腿一軟,癱坐在台階上。她哆哆嗦嗦地掏出那捲舊幣,看著上面熟悉的圖案,突然拍著大腿哭嚎起來:「我的錢啊——我省吃儉用攢的血汗錢啊——就這麼沒了啊......」

  悽厲的哭聲在暮色中迴蕩,驚得樹上的麻雀撲稜稜飛走。

  水淼對這事不清楚,也不在意。下班回到文化館家屬院,水淼看見王嬸正拿著新錢教小孫子認上面的圖案:「看,這是拖拉機,這是煤礦......」

  麻嬸在自家門口曬被子,看見水淼笑道:「水幹部,多虧你提醒得早,我們家那口子差點也要藏錢,被我罵了一頓才老實。」真要是讓他藏著了,這會還哭了。

  晚飯後,水淼在燈下整理稿子,聽見方滿福在裡屋窸窸窣窣地收拾東西。她探頭一看,老太太正把鐵盒子裡的新錢拿出來,一張張撫平,又小心翼翼地放回去。

  「娘,您都數了三遍了。」水淼忍不住笑道。

  方滿福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這就睡,這就睡。」可手上還是又摸了一遍才把盒子鎖好。

  不久,裡屋傳來方滿福輕微的鼾聲。水淼輕輕起身,給婆婆掖了掖被角,看見那個鐵盒子就放在枕頭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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