旌旗在黃沙風暴中獵獵作響,時不時天空劈下幾道粗壯的雷霆,整個戰場彷佛置於火海和雷暴之中蒸煮煎熬。
天地無言,只是呼嘯的風暴訴說著哀傷。
層層甲亮,照著日光,如撞地的巨日。
刀鋒冰寒,映著寒光,似堆疊的冰山。
森森氣息目光窮盡難以找出頭尾,只知道乾坤之大,此刻也被浩瀚的氣息,撐的滿滿當當。
飛沙走石天地暗,黃沙漫漫宇宙昏。
無邊的肅殺之氣在大地上犁了一遍又一遍。
僅剩下數千陳族元嬰精銳,一個個呆愣在原地,喉結翻動,淚光涌動。
倒不是貪生畏死,只是,舉目皆敵,真的是我們錯了嗎?
「哥,難道我們陳族真就罪該萬死。」
「我們做錯了什麼?」
「峰兒實在不知,我做錯了什麼,為何所有人都對我們刀劍相逼!」
「為什麼!」
一聲金丹氣息的怒嘯,在浩渺如海的氣息中,連個漣漪都不曾蕩漾。
陳族所有人面目剛毅,眼角卻都有淚痕。
那些人中,有不少人在數百年的準備中,都已經結為生死好友,然而此刻,卻也刀鋒相對。
這時金色巨人緩緩張口,還未吐字,就已掀起籠罩所有人的精神風暴。
一時元嬰以下神魂不夠強橫著,都感覺眉心無比脹痛難忍。
「陳昀何在?」
「估計已經逃之夭夭,也罷,就拿你這些子孫血脈為消遣一樂。」
言畢,巨人單掌一翻,如須彌山倒轉狠狠壓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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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天空擂鼓大震。
「殺!」
「殺。」
「殺!」
軍令如山倒,一道道人影雖十分不情願也紛紛硬著頭皮喊殺衝出,一時間十面埋伏。
雲空深處。
簫祖、離祖、黃祖三位合道老祖談笑論道,推杯換盞,屏風後女子舞動著身影。
「那陳昀多半已經遠遁他界了。」
「他能逃到何處去,除了太始原界之外,其他世界都容不下他。」
「子孫算什麼,可有可無,身為元嬰該看明白了,這些都是身外之物,真正靠得住的還得是一身通天修為。」
「小小陳族蹦躂不了千年就被滅,早知如此,就該收斂才是。」
「這陳族若是再發展個千年,太乙界都得姓陳,我等都只能坐小孩那桌,正因如此,這陳族才不得不剿滅,不然後患無窮。」
三人頻頻點頭。
忽然間,某個剎那三人不約而同的目光一凝,舉杯的動作微微停滯,黃祖眯了眯眼,大袖一擺,出現一面巨幅虛空投影,只見一道青芒西來。
「陳昀?」
「他還敢來?」
「正好,沒有他還真是有些不放心,今日一併做個了解。」
三人聞言紛紛大笑。
起初,這一道西來的青芒,在漫天神芒輝映的天空中,顯得毫不起眼,陳昀抿著嘴,抿成薄薄一線,眼中滔天的怒意,似乎只需要一個微微小的缺口,便可決堤淹沒天地。
但他還在忍,將渾身氣息凝練在掌間劍鋒之上。
隨著陳昀所到之地,一圈圈黯然的劍意漣漪風暴般瞬間統治戰場。
一時間,所有憤怒、猶豫、恐懼、興奮、內疚、絕望等等情緒,都被黯然占據內心深處。
有的忽然跪地嗷嗷痛哭。
有的陷入數十息的黯然之中,回過神來,已經淚濕衣衫。
也有的只是陷入短暫的黯然,但醒過來,眼角滴落一絲淚花。
是他。
瞬間戰場上陷入了短暫的停滯,好像有人按下了暫停鍵。
回過神來所有人都知道,他來了。
陳昀。
這獨一份的黯然劍意,唯有他能使的出。
當年他出劍半指就擊敗劍君簫若寒。
那一戰至今無人可以超越。
地上無數雙炙熱的眼神追尋著那道青芒滑過長空。
滿是傷痕的簫若寒目光追尋這那道青芒,眼中淚光潸然道:
「他來了,只是怕是一個陳昀不夠,需要一萬個方可救陳族倒懸之危。」
陳族子孫皆精神大震。
「是老祖,老祖!」
「爹!」
「昀祖來了,我們有救了,他老人家絕對不會拋棄我們的。」
在陳族眼中,陳昀宛如沐浴著破曉的曙光,破空襲來。
「陳昀你還真敢來,既然來此就來受死。」
金色巨人一個吐納就將方圓萬里的靈氣聚攏成一個無邊的靈氣旋渦,戰場之上,所有人都頓時呼吸一滯,無法恢復靈力,體內靈力調動也極為緩慢沉凝。
彷佛一時間所有人都陷入到某種靈氣泥沼之中,難挪半步。
而金色巨人周圍也彷佛進入到某種黑洞之中,每接近一寸都極為緩慢,每靠近一米都要付出無比慘重的代價。
看到這裡無數人戰鬥之餘都為陳昀捏了把汗。
「太難了!」
「化神後期,豈是元嬰能比,能看一眼便已是萬中無一之人,陳昀,你能斬血魔真君,但這六道魔祖的分神,你恐怕接近都難。」
簫若寒黯然垂首。
他知道陳昀這一戰是必死無疑了,日後恐怕再也沒有機會找回場子。
然而,讓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那道青芒一個九十度的拐彎兒之後,直奔古魔深淵而去,宛如探入墨色黑暗中的一枝綠葉。
與此同時,守護深淵的無數元嬰修士如兜天之網,密密麻麻的升空而起,試圖將這一抹青芒攔阻在外。
但滄浪一聲。
陳昀推劍半指,強烈的黯然之意再度以他為半徑向方圓萬里擴散。
位於黯然之意核心區域的人,被黯然的情緒占據,瞬間想起了人生中最為悲痛之事。
一個個雙手抱著臉跪在泥土之中放聲大哭。
什麼!
所有人看到這裡心頭重擊。
難道?
他要直面合道仙君?
要知道哪怕眼前的金色巨人也不過是合道的一縷分神,尚且可以碾壓全場,無人能敵,若是面對本尊哪有半分的勝機。
無數人搖頭。
太難了。
根本不可能。
元嬰和合道差的不是兩個大境界,差的是兩重天墜。
其實僅僅是元嬰和化神就隔著無數個天地,只是陳族太強給人一種化神一般的錯覺,這要是換其他人來,化神眼下均為螻蟻,絕非戲言。
雲空高台上。
「陳昀啊,你錯就錯在太急,太躁,不能和光同塵,我知道你不甘屈居聖位,只是可惜,你這步子邁的太大了,觸了眾怒,活該有今日下場。」
簫長虛眯著眼,濃粗的白眉下看不清眼神,只聽他繼續道:「派人接回兩位小姐,今日起,陳族,亡了!」
「不,不對!」
簫若寒忽然眸子驟然一亮,只見天穹之中的魔族修士忽然瘋了一般朝著古魔深淵而去。
而那尊金色巨人身上裂出密密麻麻的縫隙。
咔嚓咔嚓。
無數道刺眼的神光從裂縫中爆出,一時間宛如一輪刺眼的大日,讓人無法睜眼視物。
「難道,他!」
簫長虛粗濃的白眉下,一線的眼眸,罕見的睜的大大的,露出悚懼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