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淮洛26歲這年,他瞪著又一次回國度假的晨晨,惱了:「我去特麼的許枝俏到底回不回來?」
都畢業了。
連個信兒都沒有。
紀壽站在窗邊,臉色沉重,似乎在跟誰講電話。
講完後,他長長吁了口氣,看向對面一大一小兩個兒子。
「工作上,你基本能獨當一面了,」紀壽開口,「我也該退休了。」
紀淮洛知道他早有這個打算。
這些年紀壽跟許姝一直兩地分居,連紀淮晨的成長都很難參與,全是因為不放心他。
「您想走就走唄,」紀淮洛輕哼,「看不起誰呢,沒有你,我照樣能把公司干大幹強。」
紀壽目光沉厚,望住他。
「妹寶不打算回來了。」他冷不丁冒了句。
紀淮洛一抬頭,當即怒了:「怎麼著,你們一家四口全定居國外,留我一人在這邊,我不干!!」
紀壽搖頭:「你阿姨的意思,是讓你想辦法,把她哄回來。」
「......」紀淮洛嘴巴動了動,「許枝俏怎麼了?」
紀壽思考了下,用了一個成語:「無悲無喜。」
「......」
「三年了,」紀壽說,「你阿姨以為遠離國內的生活能讓她好起來,昨天她去一家公司簽工作,遇到了搶劫,手臂被劃了一刀,一聲沒吭地回家自己包紮...」
紀淮洛跳了起來:「我|草、我|草、我|草!!她傻|逼嗎、傻|逼嗎!!!」
「你想辦法讓她回來,」紀壽說,「你們兄妹一起,互相照顧,我也好放心去陪你阿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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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壽第二天就去了國外,把紀淮晨暫時留了下來。
當天下午,紀淮洛出了車禍,撞折了腿。
李姐一個人又要照顧小的,又要照顧瘸腿的,忙的自顧不暇。
三年來的頭一次,紀淮洛撥通了許枝俏的視頻。
「你看著辦吧,」他眼眶紅通通的,「家族責任你是一點不想擔,我爸你媽在國外的幸福生活還要一大筆錢,老子沒結婚,還要養一個兩歲半的小孩,你們逮一隻羊薅,薅死了我禿給你們看。」
視頻那頭的女孩沉默片刻,依然很乖很乖:「哥哥,那我回去陪你。」
視頻掛斷,紀淮洛倏地坐起身,洋洋得意地發了條朋友圈:【嘿嘿!】
一群朋友十分無語:【你嘿個鬼。】
【斷腿了還能嘿出聲。】
【嘿什麼。】
【他斷腿了開心】
【那另一條也斷了吧,雙倍開心】
紀淮洛把回復滑過來滑過去,最後,挑了甄創的那條,回:【兄弟,過幾天去幫我接個機,我妹要回來了!】
十分鐘後,朋友圈多了條點讚。
點讚人,周琮。
三年沒在朋友圈出現過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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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枝俏回國那日,甄創和華慶陽特地翹了班,開了輛騷包奢華的加長版林肯,搞得一路被許多人圍觀。
紀淮洛大爺一樣坐在後排,翹著打石膏的腿:「紀淮晨,你敢往我腿上坐,我就敢把你扔下去!」
甄創伸長了腦袋:「妹妹怎麼還不出來?」
「來了來了,那個吧,都長變樣了,」華慶陽推開門,「是不是高了點?」
紀淮洛:「去你媽,你妹三年能長成冬瓜。」
華慶陽眯起眼:「草。」
「......」甄創跟著下了車,「淮洛,你妹身邊,跟了個男人。」
紀淮洛倏地看了過去。
出口處,那個眼熟又嬌俏的女孩隨著人流出來,視線左右巡視,應該是在找他們。
只是她身邊站了個年輕男人,男人一手推一個行李箱,其中有一個銀色女款。
紀淮洛冷了聲:「你們去,問清楚。」
臭丫頭敢背著他談戀愛,看他怎麼行使大舅哥的身份。
紀淮晨興奮地跺著腳:「姐姐!姐姐!」
隔著洶湧人流,許枝俏似乎聽見了這道聲音,目光緩緩移了過來。
幾人對視。
這一日,是八月二十七號,暑假期間,機場人滿為患。
深城天氣炎熱,許枝俏穿得舒適寬鬆,能看出身形消瘦單薄,隔著一層防曬衣,她手臂包紮的紗布若隱若現。
甄創和華慶陽嗓子眼都乾巴了。
去他奶奶的。
之前到底是發生了什麼,能讓他們在這一刻,感受到久別重逢的衝擊。
許枝俏率先反應過來,跟身邊男人示意,然後小跑著過來:「甄創哥,慶陽哥。」
「......」華慶陽乾巴巴的,「啊,妹妹回來了,太好了。」
甄創眼睛掃到她旁邊的男人身上:「妹妹這是誰?」
「啊我同學,」許枝俏眉眼在笑,「他家剛好也是深城的,又是同一趟飛機。」
男人叫唐學林。
華慶陽點頭:「麻煩你了,就不耽誤你時間...」
「慶陽哥,」許枝俏打斷他話,「可以讓我同學搭下車嗎,他家在我家附近。」
「......」
完蛋。
小白菜,似乎,要被,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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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輛惹眼的林肯漸漸駛離,機場另一側拐角,一輛磨砂黑商務車靜靜停了許久。
司機從鏡子裡往後看,恭敬問:「周總,要走嗎?」
男人長眸看著窗外,英俊的側顏輪廓緊緻,沒有一絲情緒外露。
「去哪?」他嗓子啞著。
「......」司機頓了頓,提醒道,「李助理說,把您送到萬豪,有個酒局。」
周琮沒說話。
車內氛圍凝固。
半晌,司機聽見後排的男人淡聲:「叫李助理把地址改到國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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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淮洛在國賓給許枝俏訂了個接風宴。
唐學林的加入是個意外。
但沒摸清楚兩人關係之前,紀淮洛只能以家長的身份,順便邀請唐學林一塊。
結果唐學林沒客氣。
到國賓後,紀淮洛拄著拐,邊走邊吼:「紀淮晨!站著走,再往地上爬...」
許枝俏默了默,把紀淮晨抱了起來:「哥哥,你別凶他。」
「......」紀淮洛梗住,這話可太熟悉,跟個緊箍咒一樣,這些年在他耳邊就沒停過。
全是周琮說的。
每次就一句「別凶他」。
想曹操曹操到,幾人剛上台階,一輛車緩緩停下。
華慶陽眼珠子到處轉,咳了聲:「這不是,阿琮的車嗎?」
話落,司機已經下車,恭敬的拉開後門。
男人一塵不染的皮鞋踩到地面,被西褲包住的長腿精健結實。
許枝俏頭髮忽然被紀淮晨扯住,疼的她本能嘶了聲。
周琮目光淡淡掠過,又不動聲色收回。
紀淮洛趾高氣揚:「喲,你怎麼也來了?」
周琮波瀾不驚:「有應酬。」
她回來了。
他也可以,重新,活過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