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的客廳安靜,陽台植物茂盛,被玻璃推拉門關住。
男人高大筆挺地站著,身形透著與之不符的傷痛與害怕。
三人同時沉默。
許枝俏望住他,放軟了聲:「沒騙你,真的喜歡。」
她是真的喜歡珍珠做的飾品。
那時年紀小,總覺得珍珠需要一定閱歷與年紀才能佩戴得好看。
許枝俏手搭到男人腕骨,輕聲:「阿琮,我真的喜歡,只要不把它磨成粉吃掉就好了。」
「......」周琮只覺得燙手,「我們不要,不要這個,你換其它的喜歡,什麼都買給你。」
可現在不是她喜不喜歡。
而是周琮明顯出了問題。
他心裡有一塊生病了。
他害怕珍珠。
連這名字都沒辦法聽到。
許枝俏握住他手:「男朋友。」
周琮甚至不敢看這珍珠手鍊一眼:「不要。」
「......」許枝俏輕輕晃他,「我保證,不會再做那種事了。」
「我不要你的保證,」周琮聲線發硬,「一切過敏源都要禁止。」
許枝俏好笑:「你還能把世界上的珍珠都毀了?」
「別的我不管,」周琮說,「我們家裡不能有,你的身邊不能有。」
許枝俏:「這是小姨送我的見面禮。」
周琮望向巫元霜:「小姨,換一個見面禮。」
巫元霜:「可以,我還有一條硃砂的...」
「不要,」許枝俏說,「我喜歡這條,上面有小熊。」
周琮不容反駁:「我把小熊換到那條硃砂的上面。」
「......」
事情似乎就此僵持住。
巫元霜聽懂了:「這事怪我,是我不清楚俏俏過敏...」
「小姨,不怪你,」許枝俏安撫道,「佩戴沒問題的。」
長輩贈送,拒絕不好,可周琮又很強硬,許枝俏想了想,折中道:「我很喜歡,想要,你幫我收著,想戴了,我就在你面前戴一會,行嗎?」
「......」周琮滿心滿眼的抗拒,「不...」
許枝俏晃他:「求你了。」
周琮憋屈:「我堅持呢。」
許枝俏卷翹的眼睫眨巴眨巴,洋娃娃似的,故意賣萌:「真的嗎?」
「......」周琮別開臉,「你別用這招。」
許枝俏繞了半圈,追他視線:「男朋友。」
周琮語塞。
許枝俏拽他領口,將他拉到與自己齊平,用手撫他蓬鬆的頭髮,掐著調子磨他:「阿琮乖乖,求你了。」
「......」周琮喉嚨咽了下,「跟你說了,別用這招。」
許枝俏嘟唇:「就收小姨這一條,以後不管誰送,我都不要,好不好?」
周琮好像沒那麼堅定了。
他做最後的掙扎:「你說話不一定算數。」
「以後我要跟你用一個衣帽間的,」許枝俏說,「有哪些飾品你都清楚,我不騙你。」
「......」周琮瞪她,「真的嗎?」
他承認,他為「一個衣帽間」心動。
他開始幻想兩人的婚後生活。
許枝俏重重點頭。
那條手鍊的盒子還被他握在手裡,周琮懊惱自己不堅定:「如果說話不算數,再敢...」
不等他說完,許枝俏立刻鬆手,回頭看向巫元霜,笑逐顏開:「小姨,謝謝你。」
周琮:「......」
他的威脅都沒說完。
巫元霜沒眼看:「還以為他有多厲害。」
周琮:「。」
so?
「我能戴一會嗎,」許枝俏申請,「就戴這半天。」
周琮把盒子往口袋裡一塞,冷臉:「不行。」
許枝俏嘴動了動,還沒發出聲音,周琮猝然轉身:「我去廚房,看看晚上吃什麼。」
許枝俏:「......」
至於嗎。
她又不是洪水猛獸,怕成這樣。
巫元霜嘆為觀止。
「知道他有了克星,」她調侃,「不知道他能慫成這樣。」
許枝俏坐她身邊:「小姨,您身體還好嗎?」
「我很好,」巫元霜拍她手,「辛苦你們啦。」
有之前被當成糖糖的事在,許枝俏那絲緊張也沒了,就像在面對一位親切的長輩,很自然。
巫元霜打量她:「從照片上見過你無數次,這是頭一回這麼近距離地見你。」
許枝俏的眉眼、輪廓,總有一部分,像極了那個男人。
「那年,」巫元霜回憶道,「我去見了你的爸爸。」
許枝俏認真傾聽。
大約就是周琮說的那次。
巫元霜:「其實,你跟他,只是五官上有些許相同,氣質上是完全不一樣的,相由心生,在他身上,體現的淋漓盡致。」
她去探監那次,牧承光已經蒼老許多,人由內而外透著奸滑與齷齪。
說到這,巫元霜嘆息,疼愛地握住她:「別人的錯,你這樣傷害自己,你媽媽該多難過。」
「......」許枝俏吸吸鼻子,「以後不會了,那時候年紀小,容易衝動。」
「不怪你,」巫元霜說,「哪怕是我跟你媽,不也脫了層皮。」
時過經年,再大的傷痛都走了出來,也不再忌諱這個話題。
巫元霜撫她小辮兒:「阿琮的性子我清楚,說一不二的,那時候二十出頭,巫家和周家老爺子這脈就他一個金疙瘩,養的他不知天高地厚。」
呼風喚雨、攪弄風雲慣了,連心愛的人,都當成獵物對待。
「這些年,」巫元霜說,「他經常來我這邊,每次都是路過,實際他是去了晉東,你長大的地方。」
許枝俏怔忡。
巫元霜說:「他還跟我說你、你的朋友,曲秀秀和衛龍他們,說你的朋友和你一樣,傻乎乎的,容易相信人,容易把家底都掏給對方。」
他不斷不斷地說這些,像是要靠這些話題,才有支撐下去的動力。
「有次他帶了份燒臘給我,」巫元霜說,「用微波爐加熱完,他眼睛忽然紅了,像個小孩一樣問我——」
小姨,她不回來了怎麼辦。
巫元霜沒辦法。
「原來我也不是很了解他,」巫元霜說,「我看著長大的孩子,還有這樣脆弱的時候,果然人都要為自己的行為付出代價。」
不論是周琮,還是牧承光。
又或者巫元霜自己,還有許姝。
在命運走到岔路口時,他們做出選擇。
卻不知,暗中有份標好價的結果,早已在未來,等待著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