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言前輩知曉天機,他提前給她隱身篷,必定是算到了這裡會發生什麼,可他不能直言說出來,只能引導她。
將她傳到岑府里,也是想讓她知道這裡在發生著什麼,但最主要的原因,還是在奚塵辰身上。
「本座大概也知道那小老頭什麼意思了。」
松風道:「從剛剛那兩人對話來說,這場壽宴定是沒表面這麼簡單,感覺是岑家在預謀著什麼。」
「而且還對奚塵辰不利。」溫泠加了句。
松風不是很理解。
「岑家是他外祖母家,怎麼會對他不利?如果因為玉清神體把他騙來殺,那大可在他幾歲不懂事時動手,何必等到現在。」
溫泠猜測道:「也許不是要殺他,而是利用。」
「那你怎麼想,要幫他嗎?」
松風出來飄到她肩膀上,「雖然天言引導你來此,但這事你幫與不幫,終究在你自己。」
溫泠望向茫茫無際的大海,以及那摧毀的靈舟,隨後迎著海風伸了個懶腰,轉身朝著仙封城內去。
「既然交了他這個朋友,姑且就幫一手吧。」
松風也不意外,只笑道:「那你準備怎麼做?」
「先去岑家找他吧。」溫泠將隱身斗篷攏得嚴實一些,御空往城內方向去。
從神島出來的時候,天色就早已暗淡。
此時夜色黑沉沉的,仿佛有著濃墨塗抹在天際,連星星光點都沒有。
街道也安靜如斯。
溫泠很快就到了岑府,她沒有從正門進入,而是由左側牆邊翻進去的。
府內和外面的黑沉靜謐不同,這裡滿院點著琉璃燈火,亮堂得如白日一樣。
許是因為明日是壽宴的原因,這偌大的院子裡也都擺滿了桌椅,看起來格外壯觀。
「話說你知道奚塵辰被關在哪嗎?」松風問道。
「不知道」溫泠抬腳往後院去,「挨個找不就行了,反正他們也看不見我。」
七階隱身蓬,除了靈相境中期以上的強者,是不會有人察覺出她來的。
當然,這個也會有時間限制,每使用一次,只能有三天的隱身效果,不過對她來說也夠了。
她先是從最角落排起,一路過來發現後院裡這些房間都住了人。
多半是參加明天壽宴的賓客。
除了這些,她還發現府邸里似乎到處都有岑家人在巡邏,種種行為很是嚴謹。
沒走兩步,就聽見一道聲音響起,「都給我認真點,一定得護好客人的周全,不能出現任何差錯知道嗎?」
「知道了!」
「不知道的還以為是把這些人當犯人看呢。」松風沒忍住吐槽了一句。
「你這麼說確實有這種感覺。」
溫泠繼續往裡走,每路過一個庭院,便能發現附近都有人守著。
比起保護客人周全,更像是怕他們跑了。
「你說會不會跟那座塔有關係?」松風又道,「壽宴前一天這岑家老家主不在家裡待著,反而去守那個塔,感覺有些怪啊。」
「本座真是的越來越好奇那塔里里有什麼東西了。」
「被你這麼說搞得我也挺好奇的。」溫泠目光掃蕩著這些屋子,「但眼下還是先找到人再說吧。」
松風安靜了一會,道:「你繼續往裡走,他在走廊盡頭那個房間。」
溫泠頓時停下腳步。
松風:「怎麼了?」
「不是,你可以感知到他在哪你怎麼不告訴我?」
松風心虛地咳嗽一聲,「這不是想鍛鍊一下你嘛。」
溫泠呵道:「就找個人能鍛鍊什麼?」
松風絕不會說是自己忘了,於是義正言辭道:「當然是鍛鍊你找人的能力啊,畢竟你以後要去找我的本體。」
溫泠反駁他,「你本體不是你自己可以感應到嗎?」
松風有些沒底氣了,「那還要找萬樓主要找的人啊。」
「無界花可以感應。」
「……」松風徹底沒話說了。
知道了奚塵辰在哪,溫泠也不再挨著走,直接加快了腳步往走廊盡頭去。
「放我出去!本公子要出去!聽到了嗎!」
剛走近,就聽見奚塵辰以及敲打門的聲音響起。
溫泠抬眼看去,發現那個屋子的房門前左右都站了一名修士守著。
「暗處也有人。」松風提醒道,「你從屋子背後的窗戶進去,那裡只有一個人,將他打暈就行。」
溫泠照做,直接從走廊邊跨了出去,快步往屋子後面去。
而此時房裡。
「我要出去,放我出去……」
奚塵辰扒拉著門,聲音喊得都有些乏力起來了。
他一直專注著門外,並未聽見後面有動靜。
彼時門外傳來聲音,「奚公子,老家主讓你待在這是為了你的安全著想,等明日壽宴開始就放你出來,你就別為難我們了。」
奚塵辰的心情有些複雜。
他努力平復好,道:「本公子只是想知道你們把屠夜抓哪去了?」
外面那人不說話了。
「靠!」
奚塵辰重重捶了下門,叉著腰來回走動,像是在想什麼辦法。
「你是真沒看見我還是假沒看見我?」忽然,一道聲音傳入耳里。
奚塵辰猛地抬頭,發現桌前不知何時坐了一個人,正慢悠悠地斟著酒。
「溫道友?」
他震驚地喊了一聲,忽然想起外面有人看著,又連忙捂住嘴巴。
「我布了個小陣法,你可以正常說話,別人聽不見的。」溫泠飲下一口酒說道。
奚塵辰這才將手放了下來,然後大步走過了過去,「你怎麼在這裡?」
溫泠沒直接回他,而是問:「這裡發生了什麼,為什麼他們會把你關在這裡?」
提到這個,奚塵辰的臉一下就垮了下來。
他坐到她對面,說道:「剛到岑府的時候,屠道友就跟我說他任務完成要離開,所以就先走了。」
「然後我想起來有個東西還沒給他,就朝著他離開的方向去找他,結果就撞到了他被外祖母家的人給抓走了。」
「後面我就被鎖在這不讓我出去了。」
溫泠聽到一頓,「你可看到屠夜被抓去哪了?」
奚塵辰搖頭,「我不知道,外祖母也不見我,我也不知道為何要抓屠夜,而且我想了很多辦法,都出不去這間屋子,他們把我看得很死。」
「距你上次見到晉青使者,是什麼時候?」溫泠忽然問道。
奚塵辰仔細想了想,「五年前吧,那時候我母親帶我來過一次,後面我父親就不准我出瀾珠城了。」
「這次也是因為外祖母大壽,然後說好久沒見我想我了,我才偷偷來的。」
「只是這次來到這裡,感覺跟以往都有些不太一樣了。」
溫泠:「哪裡不一樣?」
奚塵辰:「說不太清楚,就是覺得壓抑了很多,沒之前來的時候那麼歡快了。」
他說著趴下桌子,蔫了吧唧道:「我現在就是想快點明天,然後去問我外祖母為什麼要抓屠夜。」
溫泠擱下酒杯,指尖輕點著杯身,又道:「你上次見你外祖母的時候,她長什麼樣?看起來很年輕嗎?」
奚塵辰沒懂她為何問這個,但還是回她,「倒沒有很年輕,畢竟都是我外祖母了,看起來比隋叔還要年長一些吧。」
「不過你為什麼這樣問?」
「就好奇問問。」溫泠隨口答了一句。
「好吧。」
「你覺得岑家人會傷害你嗎?」溫泠又問道。
奚塵辰一股腦搖頭,「除了父親母親,我最信任的人就是外祖母了,他們是不會傷害我的。」
「最多就是取過我一次血罷了,不過那次是因為外祖母命若懸絲才不得已而為。」
溫泠眉心微動,看來之前那個「又」字,說的就是這個。
奚塵辰些許奇怪地看了她一眼,「對了,你是怎麼進來的?」
這屋子裡里外外都有人看著,連一隻蒼蠅都飛不進去,,她是怎麼憑空出現的。
溫泠將隱身蓬披上,道:「因為我會隱身。」
看著面前的人忽然消失了,奚塵辰咻地一下瞪大雙眼。
「哇塞,居然還有這種神器,那你可以帶我出去嗎?」
溫泠將斗篷解下,說道:「這只能一人使用,守著你的人太多,這府里應該有高手坐鎮,現在不好鬧太大。」
「你先在這待著,反正外面那人說明日就放你出來,至於屠夜,我先去找他。」
奚塵辰點頭道:「好,那就多謝你了。」
按照目前這情況,也只能這樣了。
*
同一時間,三層塔上。
岑晉青握著法杖坐於主座,看著下面坐在兩側著的幾人道:「三位長老,都安排的怎麼樣了?」
離主座最近的大長老回道:「都安排的差不多了,只是尚缺一個靈體。」
右側二長老也道:「瀾珠城裡和這仙封城裡的靈體咱們都找的差不多了,最後一個符合要求的怎麼都找不到。」
「若想要,只能去外面抓一個,但這樣風險會大,我們也不知道該不該冒這個險,還是老家主做決定吧。」
岑晉青握著法杖的手緊了緊,側頭看向旁邊站著的人。
「寂白,進入南嶼神島的那個姑娘出來了嗎?」
岑寂白朝前揮手,正中央出現一枚較為大的鏡子,裡面浮現出神島山門的樣子。
「窺虛境一直都有盯著山門處,從她進去之後到現在,一如既往地沒有動靜,想必是還未出來。」
大長老似乎知道了她什麼意思,「老主君這是想讓她充為最後一個靈體?」
沒等岑晉青說話,另一邊的三長老有些猶豫開口。
「可她是這麼多年來第一個被天言聖尊放進神島的人,這樣做會不會惹得他動怒?」
岑晉青淡聲道:「怕什麼,天言聖尊這麼多年都不出來,想必是已經出不來了,再說之前不是已經試探過了嗎?」
「那要是她明日沒有出來呢?」大長老道。
岑晉青杵著法杖站起身來,緩緩走到窗口前站定,「大長老,你給我一個肯定,小辰他真的不會有什麼事嗎?」
大長老道:「老家主儘管放心,就取一點心頭血而已,和上次一樣,不會出什麼事的。」
「那便安排下去吧。」
岑晉青轉過身來,一臉嚴肅地看著他們,「這個機會我等了十年,希望你們不會讓我失望。」
「是,老家主。」
「行了,都下去吧,寂白留下。」
三位長老退了下去。
待他們離開後,岑晉青轉頭看向岑寂白,「小辰他可有鬧?」
岑寂白道:「回祖母,鬧了一天了,說要見您。」
「是因為那個僱傭修士?」她問道。
岑寂白點點頭,「不錯,而且我私下去查過這兩個僱傭修士的身份,那個男子雖然表面是隋管家找來的,但實則是奚家主的人。」
「以他那謹慎的性子,怕是早就懷疑隋擎的身份了。」
岑晉青似並不意外,走到主座上又坐了下來,「有派人讓隋擎回來嗎?」
岑寂白:「祖母放心,在奚表弟上了靈舟時,我就已經派人去告訴隋管家了。」
「很好,你辦事,祖母向來放心。」
屋內安靜了下來,一時誰都沒有再說話。
良久,岑晉青問他,「寂白,你說祖母這樣做,是對的嗎?」
她的聲音降低了些許,顯得有些滄桑。
岑寂白沉吟了片刻,只道:「祖母是為了整個岑家才這樣做,於孫兒而言,祖母並沒有錯,反而是辛苦您了。」
岑晉青眼底這才有了一些笑意,她拉過他的手輕拍道:「哎,有你們理解,祖母就不辛苦。」
她說著想起什麼,拿出一把泛著紅光的匕首給他,「今晚是最後一次了,這次就讓你去下兩層吧。」
岑寂白微頓,接過匕首,「知道了祖母。」
岑晉青點點頭,又想到什麼,說:「對了,海域上出現幽魎蛟龍的原因可查到了?」
岑寂白道:「查到了,是魏家的手段。」
「這是想借蛟龍之手不被人發現嗎?」岑晉青冷哼一聲,「我就知道他們對玉清神體還有想法。」
岑寂白問:「那祖母,要對他們動手嗎?」
岑晉青搖頭,「找靈體這事還需要他們出手,等這次壽宴平穩度過,找機會得敲打一下他們就行了。」
「是,祖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