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驚雪看著桌案上早已擺好的茶具以及身前倒好的茶,抬眸看他時聲音平淡。
「你到多久了?」
越閻端坐著,抬手執壺將剛剛擱下的瓷杯再次倒滿。
「沒有多久,我算著時間掐著點來的,你且放心,也沒有人看到我來這裡。」
他話完,目光落在謝驚雪的臉上,雖有些欲言又止,但還是有些試探地問了出來。
「按理說,這幾天你的黑痕會蔓延而出,可如今卻沒有,難道是你的玄靈體發生了什麼?」
謝驚雪輕輕搖頭,沒直接說:「我身上有東西,可以擋住黑痕出來。」
越閻點了點頭,沒多問。
謝驚雪看著他,語氣裡帶了一絲波瀾,「你今日來找我,是那東西有眉目了嗎?」
越閻握著瓷杯的手一頓,沉默搖頭。
謝驚雪眼底那抹期待轉瞬而逝,「也是,哪有那麼好找。」
越閻見狀,又對他道:「既然你跟我說有那個東西能解決你這玄靈體,而且還成功過,那就有機會找到,所以你別放棄。」
「我不會放棄的。」
謝驚雪伸手端起茶杯,低眸看著裡面晃蕩的茶水,又道:「越閻,其實你不必這樣的,這是我自己的事。」
越閻知道他什麼意思,笑了一聲道:「什麼叫不必這樣,自離開清東城那刻,我的這條命就已經是你的,生或死,皆由你說了算。」
屋內安靜了許久。
謝驚雪不再說這個,飲下茶水,問道:「既然不是因為那個東西,你來找我是要說什麼?」
說起這個,越閻神情正色起來,雙眼看著謝驚雪的時候,眼底有過試探之意。
「我在執法堂有聽見消息,說執法殿的三位執掌者,正在大力尋找擁有先天魔種的寄主。」
謝驚雪聞言手微微一抖,茶杯險些落地。
他穩住茶杯,道:「這跟我又有何關係?」
越閻卻看出來了他的不對,抬眼緊緊鎖定住他。
「謝驚雪,你莫瞞我,其實你身上的那些黑痕,不是因為你的玄靈體,而是因為你體內有先天魔種對吧?」
雖是詢問,語氣卻是帶著肯定。
謝驚雪沒有說話。
越閻便知自己猜對了,沉吟了片刻,道:「知道我為什麼能猜到是你嗎?」
謝驚雪還是沒有出聲。
越閻則繼續道:「因為執法殿打探到,在清東城一個荒廢村子裡,曾經封印過半顆先天魔種。」
「如今那半顆先天魔種已被魔族取走,至於另外半顆則寄生在了十幾年前的一個孩子身上。」
他站起身來,緊盯著眼前的少年,語氣微沉,「那個荒廢的村子,就是我們小時候曾待過的地方。」
謝驚雪握著茶杯的手微微收緊。
越閻閉了閉眼道:「這段時間,我還專門去查過先天魔種的事,而你這些年來身上的跡象,無不在跟我說,你就是那半顆先天魔種的寄主。」
「謝驚雪,你準備瞞我到何時?」
「嘭」的一聲。
謝驚雪手裡的茶杯驀然炸裂,鋒利的瓷片嵌進掌心,鮮紅的血珠順著指縫流下,滴露在地顯得格外刺眼。
他抬眸對上越閻的視線,眸光依舊很平靜,「所以呢,你想說什麼?」
越閻見他這樣,忽然就泄了氣,又端坐下來,聲音也帶了幾分無奈。
「我能說什麼,自然是繼續幫你,還有,你什麼時候能變變,怎麼每次一見到你就是這副平淡且什麼都不在意的樣子。」
「到時候真查到你這來了,把你抓到執法殿關著你就老實了。」
謝驚雪低著腦袋,輕輕擦拭著指縫的鮮血,「應該暫時不會查到這裡的,若沒猜錯的話,他們應該已經探過我們了。」
越閻疑惑,「為何這樣說?」
謝驚雪將手擦乾淨,將沾了血的帕子放在一旁,緩聲道:「既然另外半顆魔種是在清東城被取走到,那麼執法殿第一時間就會探查清東城。」
「所以清東城是他們第一個查的地方,而這麼久沒消息,那就是還沒查到。」
越閻大概了解,再次看向他,「那你要查的那個東西,不是因為能解決你的玄靈體,而是因為先天魔種?」
謝驚雪嗯了聲,沉默了會,又道:「其實我也不太確定,但那是我唯一的機會。」
「好,我會繼續幫你查,執法殿的消息我也會繼續幫你盯著。」
越閻再次站起身來,看著他說道:「還有,我想問你一個問題。」
謝驚雪輕點頭,「你問。」
「你會成魔嗎?又或者說,到了真正抉擇的那一天且不得而已的時候,你心中想法會有所動搖嗎?」
你會成魔嗎?
這句話從越閻嘴裡說出來的時候,仿佛曾經同樣問過這種話的一道聲音由謝驚雪心底重疊而起。
良久,他搖頭道:「不會的。」
他寧願消失於這世間,也不會選擇墮魔。
因為,這是他答應過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