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風微涼,卷著清冷仙霧,縈繞在眾殿宇間。
溫泠幾人縱身下了墨玉靈舟,落地便見任鎮海一眾人早已站在那,似已等候多時。
周緋月率先上去寒暄了幾句,由於要將淨塵珀儘快帶回執法殿,便沒多留。
和溫泠他們打了個招呼,便帶著洛清硯和商平安離開了太羲宗。
風掠過衣袖,悄無聲息。
溫泠站在原地,猶豫幾息,還是選擇將沈無塵的歸寂劍喚出來,捧於雙手,朝他們走了過去。
像是早已知道此消息,氣氛驟然沉靜下來。
元水真君不似以往那般悠然,目光落在那柄劍上,眼眶微微泛紅。
旻楓真君和施遙真君各自站於任鎮海兩側,神色皆黯淡。
任鎮海一身素色長袍,目光沉沉落在歸寂劍上,眉宇壓著一層悵然。
「無塵走時,可曾留過什麼話?」
溫泠壓下心中翻湧的酸澀,輕聲道:「讓我們好好活著。」
後邊,江在野幾人鼻尖微酸,眼睛一熱,再起濕意。
任鎮海看著劍許久,終是低嘆一聲,「罷了,帶他回吧。」
溫泠輕輕頷首,將歸寂劍收了起來,忽而想到什麼,看向他道:「宗主,我師尊她……」
「尊主前段時間便已閉關。」任鎮海頓了頓,輕嘆補充,「她如今還在穩固境界中,我建議你等她出關後再告訴她。」
沈無塵是尊主首徒,羈絆太深,若是如今知曉,難免心緒大亂,容易走火入魔。
「弟子知道。」
溫泠自然也明白這個道理。
「好了,你們這一路上也都累了,回去休息吧。」
五人經過這一遭,本就也沒什麼精神,於是朝任鎮海他們拱手行了個禮,便往宗內去。
*
溫泠回到玉霜峰,沒有回桃林院,而是先去了沈無塵的青筱院。
踏進院內,她目光環視著周圍。
院中遍植千棵青竹,天光照下,滿地落竹碎影鋪在青石階上,斑駁搖晃。
庭院潔淨,一草一木皆是舊日模樣。
可院子的主人,卻回不來了。
溫泠往裡走去,尋得一處泥土鬆軟之地,將歸寂劍穩穩插入土中。
長劍筆直佇立,劍身映著天光,泛著淡淡清冷光輝。
她看了歸寂劍良久,又取出沉妄的那把黑刀,並肩立在了劍旁。
一劍一刀,靜靜地立在孤竹之旁。
做完這些,她沒有著急離開,落座在院內石桌旁,就這麼安靜地待了許久。
「松風,你說人轉世了,還會是那個人嗎?」
玉鐲閃過青芒,靈珠落在桌邊,松風的聲音從里傳出,「魂魄本源還是同一個,但不再會是從前的那個人了。」
人一旦轉世,前世的愛恨、執念、羈絆,這些過往都會被輪迴洗去。
溫泠沒說話。
「但是——」松風說到一半停了下來。
溫泠依然盯著竹邊的刀劍,「但是什麼?」
松風似在努力回憶什麼,沉默了十幾息,才繼續道:「冥界有個東西,名為渡憶盞,可將魂魄前世的記憶存於魂息之中,渡入輪迴。」
「不過,就算拿到那個東西,也得看當事人自己願不願意帶著記憶輪迴。」
溫泠驀地側頭看他,「那你記得這個渡憶盞在冥界哪嗎?」
松風道:「我不知道在哪,只是聽說過它,應該挺難得的。」
說罷,他話鋒一轉,「聞歸臨那小子應當知道。」
提到聞歸臨,溫泠微微一頓,抬手將引魂鈴喚於手中,輕輕搖了搖。
鈴聲悠揚響起,卻沒有動靜。
她也不意外,小臨自從那日被什麼東西拽回冥界後,就再也沒喚出來過。
「看來等他出來,還得要段時間。」松風道。
「嗯。」溫泠應了聲,「那便等小臨出來再問。」
渡憶盞,她必須得找到。
因為她知道,師兄是帶著遺憾走的。
「本座忽然發現一個事情。」
「什麼?」
松風飄起來,圍著整個青筱院轉了一遍,落回來道:「你師兄這住處,跟你阿姐那的布局有點像啊,還都是在竹林里。」
他看著溫泠平靜的樣子,明白過來,「你早發現了?」
「很難發現嗎?」溫泠反問。
她在第一次來沈無塵的院子時,便已經看出來了。
松風:「……。」
確實也是,若是到現在都還沒瞧出,那就是眼睛有點問題了。
「小泠泠,你師兄讓你帶的信,你準備多久交給你阿姐?」他問。
溫泠垂眸,將那封靈信喚於手中,輕聲開口,「如今五日過去,師兄去世的消息,怕是早已傳入阿姐耳中。」
她站起身,輕輕甩手,靈信被拋於空中,化成一縷淡淡光痕,順著清風疾馳而去。
「信中既有師兄想對阿姐說的話,還是早早傳去為好。」
待靈信徹底消失在視線中,才收回目光
溫泠側眸,最後看了一眼青竹邊並肩佇立的刀劍,轉身離開了青筱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