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清晏整個人身形一僵,瞳孔微縮,臉上寫滿難以置信。
顯然沒料到遲非晚,居然敢在這種名流雲集的飯局上,直接拿啤酒瓶當眾開人腦袋。
柳依依更是嚇得心頭一顫,下意識攥緊了手心,呆呆望著遲非晚的方向,既震驚又心慌,餘光還死死盯著謝清晏的反應,心底酸澀不安。
遲非晚沒看眾人,目光淡淡落在陸景明身上,警告道:
「今天這一瓶,算是給你長個記性,安分守己做人,少來招惹我,嘴巴再敢不乾不淨,下次就不是開瓢這麼簡單了。」
這是她的態度,省的一些阿貓阿狗,還不知好歹的來她面前亂吠。
她是什麼善茬?
費盡心思往上爬,不是為了當受氣包的。
惹她,得掂量掂量。
現場人她看了,除了謝清晏,都是些普通豪門,沒有她的目標。
她既然借了沈崢的勢,還需要講理?
誰讓她不高興,誰就是該死。
陸景明被砸得頭破血流,疼得眼冒金星。
此刻徹底破防,理智被怒火和劇痛沖得一乾二淨,也顧不上什麼忌憚,什麼豪門體面,當場對著遲非晚破口大罵:
「你個沒家世沒教養的野女人!敢拿瓶子砸我?你是個什麼東西!」
「骨子裡就賤,跟你那個多婚的媽一模一樣,一路貨色,都是天生的婊子命!」
遲非晚臉上笑意斂盡,眼底寒意翻湧,瞬間冷到冰點。
她幾乎沒有猶豫,起身拎起桌角一瓶未開的啤酒瓶,大步朝著陸景明走去。
包廂里死寂一片,落針可聞。
在場眾人哪見過這種陣仗,全都屏住呼吸,坐在中間的人下意識往兩邊躲閃,紛紛給她讓出一條通道,沒人敢上前攔,也沒人敢多說一句話。
陸景明通紅著眼,覺得剛才只是自己大意了。
他一個體魄健康的男性,哪怕遲非晚拎著酒瓶,還能打不過她一個弱女子?
他罵罵咧咧攥著拳頭,朝前幾步衝著遲非晚揮來。
旁邊,幾乎下意識的,謝清晏「騰」的一下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而下一秒,躊躇滿志的暴躁陸景明,被遲非晚一腳踹飛了出去。
她腿長,他手短。
她穿了細高跟,一腳下去,直接把陸景明踹到了牆上,差點沒吐出來。
謝清晏的腳步已經往前挪了半步,又生生止住。
柳依依也跟著站了起來,目光緊緊鎖著謝清晏。
可謝清晏的目光始終落到遲非晚身上,沒扭頭看她一眼。
哪怕知道這或許是情況所迫,也許是她想多了,但她的心口還像是被堵了一團棉花,又酸又澀又委屈,難受得無以復加。
角落傳來陸景明的慘叫聲。
遲非晚一酒瓶下去,酒水洋洋灑灑潵了一地。
她沒給他反應的機會,順勢把他按在地上,不等陸景明掙扎,尖細的高跟鞋後跟毫不留情一下下狠狠往他身上踹去。
力道之大,看的人仿佛開了疼痛共享。
看著就很疼。
周圍人看得心驚膽戰,卻沒人敢上前拉架,只能呆呆站在原地圍觀。
遲非晚學過三年散打,但天生的男女力量懸殊下,她的這點技巧只是算是三腳貓功夫。
能正面應付一個沒學過武術的普通男子,再多就費力了。
好在,陸景明沒設防,先被她開了瓢,那他便沒什麼概率打得過她了。
同時,她還淺學了點皮毛的人體構造,為了預防以後把人打死。
保證很疼,不至死。
單方面的毆打持續了三分鐘,就在場面僵持的時候,包廂門被人從外面推開。
沈崢慢悠悠從外面走進來,剛上完洗手間,一推門就看見混亂的包間,地上狼狽哀嚎的陸景明,還有他那可愛,此時卻在居高臨下踩著人的遲非晚。
他眼底掠過一絲詫異,隨即挑起眉,抱著手臂饒有興致地掃了一圈全場,語氣散漫:
「喲,這是怎麼了?我就離開一小會兒,怎麼鬧成這樣?」
眾人瞬間回神,目光齊刷刷落在沈崢身上,都有些興奮。
這下有好戲看了。
陸景明被打成這樣,遲非晚就算在得寵,也有些過了吧?
更何況,沈崢未婚妻回國,說得再好聽,她遲非晚也是個要不了多久就要棄了的棄子,或者轉為地下情人。
沒人會喜歡如此不知好歹,不懂分寸的情人。
他們倒想看看,遲非晚如何收場。
所有人都等著看遲非晚窘迫認錯,或是被沈崢責怪的場面。
誰知下一秒,遲非晚動作一頓,隨手將空酒瓶往旁邊桌邊一丟,髮絲微微一甩,朝沈崢露出一個大大的笑容。
剛才還滿身戾氣,冷臉的人,轉瞬換上一張眉眼彎彎,笑意盈盈的模樣。
朝沈崢快步走過去,自然而然挽住他的胳膊,朝他撒嬌:
「沈崢,你可算回來了!你不在的這一會兒,他們全都合夥欺負我!」
眾人看得目瞪口呆。
就當著人家的面變臉,不需要掩飾一下嗎?
偏偏沈崢就吃她這一套。
抬手勾住她,笑問:「怎麼欺負你了?」
好像根本看不到遲非晚做了什麼慘絕人寰的事。
地上的陸景明捂著傷口,艱難從桌子邊爬起來,額頭鮮血直流,模樣悽慘狼狽。
眼眶泛紅,一臉委屈悲憤地看向沈崢,口齒含糊不清,帶著幾分哭腔:
「崢少!沒人欺負她,她不分青紅皂白就拿瓶子砸我,動手打人,我只是隨口說了兩句實話,她就下這麼重的狠手,簡直蠻橫無理!你可要看清她的真面目啊!」
他心裡恨得牙痒痒。
他都被打成這幅狗樣了,面子裡子丟得乾淨,沈崢再怎麼樣也不能視而不見吧?
沈崢垂眸淡淡瞥了他一眼,半點沒被他的慘狀打動,臉上依舊沒什麼波瀾,只溫柔勾住懷中人的腰,低頭看向遲非晚,語氣慵懶隨意:
「人是你動手打的?」
遲非晚毫不心虛,大大方方點頭,往他懷裡靠了靠,小手委屈地揉了揉,撒嬌嘟囔:
「嗯,手都打疼了呢。」
說著還把小手遞到他面前,一副求安慰求撫摸的小模樣。
在場眾人徹底傻眼,本以為沈崢就算不怪罪,也得折中調解一下,萬萬沒想到。
沈崢低頭看著她纖細的小手,立馬心疼地輕輕揉搓著,眼底滿是縱容,完全站在她這邊,語氣冷厲:
「疼就對了,這種人不值得你費力氣動手,不過沒關係,打得好。」
「以後再有誰不長眼,敢當眾欺負你,給你找不痛快,不用忍,直接打回去,出了事有我給你兜著。」
遲非晚立馬眉眼彎彎。
她既然敢出手,便是吃定沈崢。
她揚起腦袋望向男人,撒嬌:「我棒不棒?」
沈崢低笑:「棒。」
全場死寂,所有人眼神里都寫滿了震驚,難以置信。
再看看一旁牙好像都掉了兩顆的陸景明。
怎一個慘字了得。
陸景明更是整個人都懵了,理智回神,又驚又怕。
完全沒料到沈崢居然偏心到這種地步,完全不分對錯,無條件護著遲非晚,自己被打破頭,反倒成了理虧的一方。
他強撐著慌亂,急忙為自己辯解,還不忘往遲非晚身上瘋狂潑髒水:「崢少,我沒有欺負她!只是在跟別人聊天,她就突然對我動手,不信你問問別人,真的,你不能被她蒙蔽了啊!」
沈崢臉上的溫柔瞬間褪去,抬眸看向陸景明,眼底再也沒有半分散漫笑意,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冷漠狠厲與壓迫感,氣場逼人。
他語氣沉沉,帶著質問:「我女朋友,不打別人就打你,不是你的問題?」
那股居高臨下的威壓撲面而來,陸景明腿肚子瞬間發軟,扒拉著桌子強撐著站著。
心裡也明白,他就算說出花來,沈崢也是鐵了心要站遲非晚那邊!
他汗如雨下,再也沒了剛才挑釁的囂張氣焰,滿臉驚恐,慌忙低頭道歉:
就在這時,一旁的謝清晏掃了眼摟著遲非晚的沈崢,他把沈崢對遲非晚的偏護從頭到尾看在眼裡,面上,卻無任何異常,只淡淡道了一句:
「沈崢,這傢伙先罵的人,你看著辦吧。」
有謝清晏這話作證,等於坐實了陸景明蓄意挑事的事實。
沈崢聞言臉色更冷,眼底戾氣暴漲,眼神陰沉沉盯著地上的人:
「敢當著這麼多人的面,羞辱我的女朋友,你是真的活膩了?」
「陸家是覺得自己能在京市橫著走了?」
這話一出,陸景明就知道自己完了。
要是沈家對陸氏出手,他就徹底完蛋了。
他嚇得魂都快飛了,雙腿一彎,「噗通」一聲直接跪到了地上。
也顧不得什麼面子尊嚴,屁滾尿流地往前爬了兩步,伸手死死拽住沈崢的褲腿,渾身發抖,慌忙求饒:
「崢少饒命!我真的知道錯了!我不是故意的!是……是蘇晚意!是您的未婚妻蘇小姐,讓我過來探口風,敲打遲小姐,我都是被逼的啊!求您放過我,我再也不敢了!」
其實根本不是蘇晚意,是陸景明自己要出頭。
現在情急之下,只能把人搬出來,賭一線生機。
「蘇晚意」三個字一出,像一顆巨石投入沸水,全場人心頭一凜。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齊刷刷落到沈崢身上,帶著探究的意味。
一邊是他的未婚妻,一邊是他的親親女友。
沈崢是會給未婚妻一個面子,就此揭過,還是會為了遲非晚,給陸景明一個教訓?
小打小鬧都無所謂,在大事上,才能看出他究竟是更偏向誰。
遲非晚也微微抬眸,安靜看向身側的沈崢。
其實她早猜到了陸景明和蘇晚意有關,所以一開始,她便沒打算讓沈崢處置他,甚至沒告狀。
用腳指頭想想,沈崢自然不會駁了蘇晚意的面子,讓她難堪。
那難堪的只會是她。
嘖。
真煩。
真不知道那個謝清晏,抽哪門子風,多管閒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