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圍在門口的保鏢不敢上前。
見沈崢這都把自家少爺打了,也顧不什麼,一窩蜂衝上來,費力才把失控的沈崢死死控制住。
兩人都被拉開,身上全都掛了彩。
謝清晏半邊臉頰紅腫,睡衣領口撕裂,手臂幾道淤青。
沈崢也好不到哪去,額頭蹭破滲出血跡,下頜青紫一片,胸口起伏不定,整個人狼狽不堪。
遲非晚看著謝清晏臉上的傷,下意識往前半步想上前關心,腳步卻猛地頓住。
嘶……算了。
這種情況下,關心哪個都得罪人。
沈崢被保鏢架著,視線落到遲非晚身上,猩紅的眼睛死死的盯著她。
女人一身柔軟睡衣,肌膚冷白,眉眼精緻。
安靜的站著,看起來可乖可乖。
察覺到他灼人的目光,遲非晚抬眼便對上他通紅的眸子。
她好看的秀眉微微皺了一下,似乎帶上了些許無奈。
淺金色的眸子清澈透亮,看著他時依舊很無辜。
仿佛被捉姦的人不是她。
她臉上甚至看不出絲毫的愧疚。
往那一站,精緻乖巧可人的像個小手辦。
沈崢沒說話,但他盯著她,似乎想要她給個解釋。
遲非晚無奈的嘆口氣。
半晌憋出四個字。
「造化弄人。」
本就渾身傷痛,情緒崩潰的沈崢聽完這句話,心口驟然一緊。
他感覺胸口像被人用大錘狠狠砸了一下。
一股腥甜直衝喉嚨。
他再也沒壓住。
「噗!」他猛地偏頭,一口鮮血直接吐了出來。
在場所有人都嚇了一跳。
謝清晏側身牢牢將遲非晚護在身後,望著沈崢的神情複雜難言,垂眸側開目光。
低聲吩咐保鏢,聲音有些發顫:「先送他去醫院處理傷口。」
兩人架著沈崢往樓下拖,沈崢垂在身側的手都在顫抖,渾身都在顫抖,幾乎有幾分站不住腳,一雙眼赤紅得嚇人,死死釘著並肩而立的兩人。
這是謝清晏的地盤。
他猛地發力掙開保鏢束縛,胸口起伏,聲音嘶啞狠戾:「滾開!我自己會走!」
說完再也不看他們半分,踉蹌著跌跌撞撞踏出別墅大門。
偌大的臥室瞬間安靜下來,緊繃的氛圍鬆了。
遲非晚心情卻不太美妙。
謝清晏看她這副模樣,薄唇微抿,指尖縮了縮,低聲問:「你還好嗎?」
遲非晚回過神,輕輕搖頭:「我沒事。」
她轉身拿過醫藥箱,拉著謝清晏坐到床邊。
男人半邊臉頰高高腫起,領口撕裂。
他向來清冷矜貴,一副不食人間煙火的模樣。
倒是難得有這幅狼狽的樣子。
遲非晚指尖捏著棉簽蘸碘伏,一臉心疼的替他擦拭傷口。
冰涼的藥水擦過破皮處,謝清晏眼睛都沒眨一下。
眉頭卻緊緊蹙著,想到遲非晚剛才的反應,心裡像壓著一塊石頭,沉默良久還是開口發問:「你……心裡還喜歡沈崢嗎?」
遲非晚手上動作一頓,立刻否認:「怎麼可能?我最喜歡的從來只有你。」
她有些好笑的抬頭看謝清晏,見他滿面愁容的樣子,眼底笑意加深了幾分,突然湊前,在他側臉輕輕印下一吻。
「對自己這麼不自信?」
一瞬之間,謝清晏眼底的陰鬱盡數化開,壓不住的歡喜漫上來。
他順勢伸手緊緊攥住她的手腕抵在胸口,克制著上揚的語調:「往後我們不用再躲躲藏藏,不必藏著掖著。」
終於等到這一天了。
他早就想和遲非晚光明正大的了。
雖然沈崢確實讓人憂心,但這一刻,他是很開心的。
連帶著嘴角都微微上揚幾分。
遲非晚卻輕輕皺起眉:「沈崢怕是,不會輕易罷休。」
提起沈崢,謝清晏眼底掠過濃重愧疚,沉默幾秒,抬手把她攬進懷裡,語氣堅定:「不管發生什麼,我都會護好你,不會讓你受一點委屈。」
此時沈家別墅。
沈崢把自己鎖在臥室里,滿地空酒瓶,他癱坐在地毯上,烈酒一杯接一杯往喉嚨里猛灌。
他想不通,想不通事情怎麼會變成這樣。
訂婚宴上。
訂婚宴上兩人就在一起了。
他在走流程的時候,遲非晚被人下了藥。
真特麼該死啊,到底是誰,居然膽大包天到給他女朋友下藥!?
他把酒瓶猛的磕在地上,又仰起,往嘴裡猛灌。
只要一想到在他的訂婚宴上,遲非晚和謝清晏……
他的五臟六腑就像是被人狠狠揉碎,肆意碾壓,翻來覆去碾著骨頭。
悶疼的讓人連呼吸都發顫,渾身都止不住的顫抖。
而這滔天的情緒,甚至沒有一個宣洩口。
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此刻到底是什麼樣的心情。
是懊惱嗎?懺悔嗎?憤怒嗎?記恨嗎?
他不知道。
猛的灌下一口酒。
他顫抖著撈起桌上手機,點開遲非晚頭像框,指尖懸在輸入框。
他有很多話想說,他有很多話想問她,他有很多話想罵她。
可光是看著她熟悉的頭像。
他的手就抖的厲害。
腦海里一瞬間閃過許許多多的畫面。
只要看到她相關的東西。
聽到這個名字。
情緒就起伏劇烈,悶惱的在胸腔里橫衝直撞。
只有躲開,不去想不去看不去聽,才能有片刻喘息的空間。
他光是拿起手機,整個手便抖的厲害,連手機都拿不住了。
沈崢在想。
他有很喜歡遲非晚嗎?
他不知道。
或許也不見得。
要是她不跟謝清晏在一起。
或許幾個月後,他就淡忘她了。
她不識趣,不知抬舉,他沈崢要什麼樣的女人沒有?
可特麼的,兩人居然搞一起去了。
「草!」
沈崢猛地抬手,狠狠將手機砸向牆面,機身四分五裂。
依舊不解氣,他抓起桌上整瓶威士忌狠狠摜在地面,玻璃碎裂,琥珀色酒水淌了一地,浸濕地毯。
門外傳來輕輕的敲門聲,沈母張蘭的聲音帶著哭腔,斷斷續續:「阿崢,你開門好不好?別一個人在裡面糟蹋自己,媽看著心疼。」
她穿著一身華貴真絲居家裙,眼眶通紅,指尖攥著絲帕,一下下拍著門板,語氣滿是擔憂,「有什麼委屈跟媽說,別喝酒傷身體啊。」
隔壁書房傳來沈立恆不耐的怒罵聲,隔著走廊清晰傳來:「哭什麼哭!多大點事,為個女人把自己搞成這副窩囊樣子,隨他去,不用管!」
話音落,沉重的書房門「砰」一聲關上,徹底沒了動靜。
沒過片刻,沈嘉宇緩步走過來,看著垂淚的母親,又聽著房間裡斷斷續續砸東西的動靜,轉頭看向一旁手足無措的男助理:「裡面什麼情況?」
助理尷尬低頭,一五一十把別墅打架的事簡單複述一遍。
沈嘉宇聽完,無奈嘆氣,轉頭安撫張蘭:「媽,您別哭了,交給我處理就行。」
張蘭聞言立刻收住眼淚,用絲帕快速按了按眼角,「那太好了嘉宇,我下午跟你王姨她們還約了下午茶呢,這馬上都要不趕趟了。」
她吸吸鼻子,想到出去玩有些高興,抬手沖身後女助理示意。
助理連忙上前遞上便攜粉餅,包包。
張蘭對著隨身小鏡子飛快補好脫花的妝容,理順凌亂捲髮,舉止優雅從容。
半點不見剛才哭哭啼啼的模樣。
「太太,這邊請。」女助理躬身引路。
「嗯。」張蘭拎起精緻手包,伸手讓助理扶著,優雅急切往樓梯走,走到樓梯轉角時,又回頭。
絲帕虛虛擦了擦鼻尖,想到沈崢又憂心叮囑沈嘉宇:「那阿崢就拜託你好好照看了,他這副模樣,我實在放心不下。」
沈嘉宇嘴角狠狠抽了抽,敷衍擺手:「知道了。」
張蘭踩著高跟鞋,身姿矜貴優雅,徑直下樓赴約,高高興興出去玩了。
等人走遠,沈嘉宇臉上溫和的神色瞬間褪去,眼底覆上一層冷意。
他抬手,重重拍了兩下書房門板,聲線沉冷:「沈崢,我數三下,自己開門。」
屋內只傳來酒瓶砸在門板上的巨響,伴隨著沈崢嘶啞暴躁的怒吼:「滾,別來煩我!」
沈嘉宇氣極反笑,低聲吩咐一旁管家:「去把這間書房備用鑰匙拿來。」
管家不敢耽擱,很快取來鑰匙。
沈嘉宇接過,直接擰開鎖芯,「嘭」的一聲,抬腳狠狠踹開房門。
房門打開,一股濃烈刺鼻的酒氣撲面而來。
地上橫七豎八堆著空酒瓶,玻璃碎渣散得到處都是,酒水浸透地毯,黑乎乎一片狼藉。
沈崢癱坐在地毯中央,領口扯開,額角的傷口還凝著暗紅血痂,頭髮亂糟糟糊在臉上,眼底布滿厚重青黑。
整個人頹廢得看不出往日張揚桀驁的模樣。
他一時沒動,安靜盯著他看了好幾秒。
才抬步往裡走。
抬腳往後隨意一踢門板,門便被他「咔噠」一聲關上。
他踩過滿地碎玻璃渣,朝里走來。
沈崢猛地抬頭,眼底滿是戾氣,嘶吼出聲:「誰讓你進來的?滾出去!」
話音未落,他隨手抓起手邊半瓶沒喝完的酒,徑直朝著沈嘉宇砸過去。
沈嘉宇側身輕鬆躲開,酒瓶砸在牆壁上哐當一聲炸開,酒水濺了一地。
他收回視線,眉梢微挑,語氣漫不經心帶著嘲諷:「裝什麼?你跑來家裡哭,不就是想讓我們哄哄你嗎?沈崢,你今年幾歲了?」
「你放狗屁!」沈崢胸口劇烈起伏,怒火直衝頭頂。
沈嘉宇低低笑出聲,肩膀輕輕抖了兩下。
沈崢被這副模樣刺激得炸毛,抓起酒瓶狠狠往實木桌沿哐哐磕了幾下。
頭髮都要氣炸了,扯著嗓子怒吼:「沈嘉宇!我不是小孩子了!你給我放尊重點!!」
沈嘉宇慢悠悠走到他對面坐下,斜睨著他:「哥都不叫了?看來真是翅膀硬了。」
說著他自顧拿起桌上新開封的洋酒,給自己倒了滿滿一杯。
推過空杯子到沈崢跟前,「說說吧,怎麼回事,我陪你喝點。」
沈崢死死攥緊玻璃杯,唇線抿得發白,一言不發,仰頭猛灌一大杯烈酒。
辛辣液體直衝喉嚨,當場劇烈嗆咳起來,胸腔一陣翻湧。
沈嘉宇端著酒杯不急不緩淺酌一口,神色平淡。
沈崢抓過酒瓶又要猛灌一口,沈嘉宇伸手一把按住瓶身。
他力氣很大,骨節分明的手壓住酒瓶,不由分說的拽過來。
沒等沈崢不滿,他動作不急不緩的把酒倒進旁邊玻璃杯,把杯子往他面前推了推,抬手做了個「請」的手勢:
「你放心喝,放心吧,要是像上次那樣喝到胃出血,我會及時給你打120的。」
沈崢:……
他滿臉郁色,又接連猛灌三四杯。
最後重重將杯子磕在桌面,啞著嗓子吐出一句:「我被綠了。」
沈嘉宇眉梢輕挑,語氣輕飄飄的:「哦?那真是太正常不過了。」
「沈嘉宇!」沈崢攥緊杯子磕了磕,桌角都被震得輕顫,火氣又往上竄。
「抱歉抱歉,你繼續。」沈嘉宇立刻舉手做投降狀。
「我自罰一杯。」他主動往前遞杯,跟他酒杯輕輕一碰,仰頭喝了一杯。
沈崢沒說話,又悶頭灌下一杯。
沈嘉宇視線掃過滿地空酒瓶。
喝了這麼多,這些已經超過沈崢的酒量了。
面前的人還在有一杯沒一杯的往下灌酒。
接連的休息不好與情緒大起大伏,讓他的眼下帶著濃濃疲憊。
昏暗的環境裡也能看清他眼底的紅血絲,駭的嚇人。
向來臭屁注重形象管理的人,此時頭髮像雞窩,衣服濕了一片沾沾酒漬亂糟糟的。
他不知道是氣的還是喝的,眼尾發紅,臉上也通紅一片。
為了一個女人,還是一個把他綠了的女人,把自己糟蹋成這幅蠢樣。
沈嘉宇眉頭微皺,捏著酒杯的手緊了緊。
非常不爽。
他比沈崢大三歲,從小這小屁孩就天天跟在他身後,哥哥長哥哥短的叫。
他不想工作,家裡就他們兩個孩子,他便頂上了。
他是大哥,多擔待點也沒啥。
他在外面惹了事,只要不涉及到違法亂紀,他都能幫他擺平。
誰讓他就他這一個弟弟。
小時候的沈崢還是很可愛的。
有什麼都會第一時間想著他,把好吃的分享給他,有什麼秘密都跟他說,不開心就找他哭。
父親忙,他雖然只比沈崢大三歲,但沈崢粘他粘的厲害,幾乎是他一手把沈崢帶大的。
但長大了,這屁就沒那麼可愛了。
弟大不由哥,害,沒辦法的事。
到底是成年人了,有自己的自尊心了,什麼事都不讓他管他。
沈崢喉頭滾動,聲音都有些虛浮:「你知道她和誰在一起了嗎?」
沈嘉宇收回思緒,抬眼:「誰?」
「謝清晏。」
沈嘉宇有些驚訝:「你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