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遲非晚清醒時,才看到手機里的好友申請。
遲非晚腦子還蒙著一層剛睡醒的混沌,指尖頓在屏幕上,有些納悶。
奇怪了,她什麼時候把沈崢刪掉的?
她怎麼沒印象了?
「你要加回來嗎?」
一道淡淡沙啞的男聲忽然從身側響起,冷不丁的出聲嚇得遲非晚手一抖,手機差點直接砸自己臉上。
她猛地扭頭,撞進謝清晏沉沉的墨色眼眸里。
男人早就醒了,單手撐著床上支起上半身,鬆散的黑髮凌亂垂在額前,襯得眼底底色暗沉幾分。
他視線牢牢鎖在她手機屏幕上。
遲非晚懶洋洋打了個哈欠,納悶道:「很奇怪,我記得我之前沒刪他啊?」
謝清晏眼睫輕輕閃爍了一下,耳根微微泛起一點不易察覺的淡粉,語氣平淡地坦白:「上次是我刪的,他半夜沒完沒了給你打電話,我就刪了他的聯繫方式。」
遲非晚有些詫異:「什麼時候的事?」
謝清晏視線飄開半寸,神態難得帶上一絲不自在,指尖無意識捻了捻床單:「就前幾天。」
他垂眸望著她小巧精緻的臉蛋,心臟悄悄揪緊,心裡有些打鼓。
她會不會怪他擅自動她手機?
她會不會還想把沈崢加回來?
如果她真要就加回來的話……
他抿了抿唇,神色有幾分暗淡。
遲非晚愣了下。
她一直沒刪沈崢聯繫方式,是不想鬧的太僵。
畢竟沈家家大業大,多少有些情分,沒有刪的必要。
指不定哪天還得用到人,或者有接觸呢。
只不過謝清晏既然都把人刪了,他現在可是自己的正牌男友。
孰輕孰重傻子都分得清。
她立刻彎起眉眼:「當然不加回來了,之前沒在意都忘了清理,既然你都幫我刪掉了,那還有什麼加回來的必要。」
這句話像一劑定心丸,瞬間吹散謝清晏心底所有不安。
他眼底沉沉的陰霾盡數化開,眼尾悄悄揚起一點極淡的淺淡笑意,整個人周身的緊繃感鬆弛幾分。
他輕輕應了一聲「嗯」,捻起遲非晚一縷散落在肩頭的長髮,無意識的放在指尖繞圈。
同一時間,沈家別墅主臥。
厚重遮光窗簾死死拉合,室內昏暗得分不清晝夜。
沈崢猛地掀開被子坐起身,腦袋一陣天旋地轉的刺痛,疼得他忍不住皺緊眉頭,太陽穴突突跳,跟被人拿錘子輪番鑿了一整夜似的。
他第一件事就是摸索床頭櫃的手機,指尖劃開屏幕。
遲非晚沒通過他的好友申請。
昨晚他翻來覆去睡不著,一遍又一遍發送好友申請,一次、兩次、三次,直到後半夜意識模糊,迷迷糊糊趴在床上昏睡過去,連自己什麼時候睡著的都毫無印象。
沈崢盯著空白的申請界面,沉默盯了足足五六秒,隨後冷著臉地一把將手機甩到床尾地毯上。
「咚」的一聲輕響。
他靠著床頭呆滯放空坐了許久。
才有所反應。
臉上一片平靜。
他面無表情起身,步伐沉穩地走向獨立衛浴。
路過傭人時淡淡吩咐一句,讓全屋床上用品全部更換清洗,語氣平穩如常。
單看此刻舉止,他和往日那個張揚矜貴,萬事遊刃有餘的沈家二少沒有任何區別,誰也想不到昨夜這人獨自蜷縮在床上崩潰落淚。
洗漱完畢,他換了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高定短袖,打理好凌亂黑髮,鏡子裡的男人依舊身姿挺拔寬肩窄腰,眉眼鋒利漂亮。
依舊是那副人模狗樣的樣子。
仔細看,才能看到眼底藏著一層淡淡的青黑疲憊。
下樓走到客廳,他拿起沙發上私人手機,撥通父親沈立恆的號碼。
語氣淡淡的跟對面說自己要解除婚約。
說蘇晚意在訂婚宴下藥暗算遲非晚,這件事證據他全部收集齊全,他要和蘇晚意解除婚約,並且蘇晚意必須為此付出代價。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傳來沈立恆沉穩又帶著幾分敷衍的聲音:「事情屬實的話,解除婚約我可以同意,但你別在外頭瞎鬧,更不能私自搞小動作。」
「蘇家和我們沈家手握大量合作項目,生意往來不能因為一場兒女婚事兒戲。」
「再說,她下藥又沒落到你身上,跟你有什麼關係?她做錯事自有蘇家管教,我們不是司法機關,沒必要出頭替外人討公道。」
這番話直接戳他肺管子,沈崢當場破防,音量陡然拔高几分:「怎麼跟我無關?她是給我女朋友下藥!」
沈立恆也被他頂撞得動了怒,厲聲呵斥:「什麼你的女朋友?你說的就是之前那個女的?我警告你,你要是再為了外人犯渾……」
嚴厲的訓誡還沒說完,沈崢胸中怒火翻湧,直接掛斷通話。
他胸口劇烈起伏,臉色黑得如同烏雲壓頂,一刻都不願在家多待,大步踏出沈家大宅,開車直奔蘇家別墅。
車子穩穩停在蘇家雕花鐵藝大門外,沈崢推開車門站定,仰頭望著氣派恢宏的蘇家別墅主樓,心底煩悶層層疊疊往上涌。
昨天只不過是個意外。
難道要他拉下臉面,回頭去找遲非晚低頭求複合?
不可能。
他腦海里划過遲非晚窩在謝清晏懷裡,一眼都不肯分給自己的冷漠模樣。
這些天遲非晚的冷漠和疏離清晰浮現在眼前。
他臉色黑沉如鍋底,垂在身側手握緊成拳。
他太清楚了!
哪怕,就算,他真的去求複合!遲非晚也絕不會答應!
人家和謝清晏好著呢!
終於和謝清晏在一起,高興死她了吧!
他過去也不過是貼冷屁股。
讓他去和遲非晚服軟,他死都做不出來。
滿腔無處發泄的憋屈,不甘,憤怒,盡數全部轉嫁到蘇晚意身上。
歸根結底全是蘇晚意的錯!
如果不是她訂婚宴下藥算計遲非晚,後面根本不會鬧出這些事。
先解決蘇晚意,再解決謝清晏。
他不會讓他們所有人好過!
沈崢心底火氣越燒越旺,抬腳大步往裡走。
蘇父蘇母正好坐在客廳喝茶,瞧見沈崢登門,兩人立刻起身,臉上堆著客氣溫和的笑意。
兩家本有聯姻約定,沈崢名義上還是蘇家准女婿,他們向來待他客客氣氣。
可今天沈崢全程黑沉著一張臉,半點好臉色都不肯施捨,不等兩人寒暄,冷聲道:「叫蘇晚意出來見我。」
蘇父愣了一下,察覺到他周身濃重的戾氣,疑惑發問:「崢小子,怎麼一進門臉色這麼難看?發生什麼事了?」
沈崢眼神冰冷,字字清晰擲地有聲:「訂婚宴當晚,蘇晚意故意給人下藥謀害他人,這件事我手裡證據完整。」
「今天我過來,正式提出解除兩家婚約,並且我會起訴蘇晚意。」
「看在沈蘇兩家多年合作交情的份上,我給她一次機會,讓蘇晚意主動去警局自首,還能酌情減刑,若是執意隱瞞抵賴,那就別怪我做事不留情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