遲非晚一愣,睡意瞬間消散大半,驚醒,滿眼詫異。
狗?哪來的狗?
她下意識轉頭,疑惑看向身側的男人。
許妄辭早已醒了,靠在床頭,衣衫松垮,正低頭看著她醒來。
沒等她開口詢問,許妄辭主動坦誠:「養嘛,我把狗接回來了,養著不麻煩,多可愛啊,你不想有個我們兩的狗嗎?」
遲非晚:……
她眸子微冷。
許妄辭立刻湊過來:「你不用操心,全部我來照顧,我記得你喜歡小動物,你看這小傢伙多可愛。」
一隻通體雪白蓬鬆的馬爾濟斯幼犬顛顛跑了進來,四肢短小,毛髮柔軟蓬鬆,圓溜溜的黑眼睛清澈透亮,模樣軟萌。
小狗鬼精著呢,一點不怕生,熟門熟路跑到床邊,仰著小腦袋,好奇地望著床上的遲非晚,下一秒直接踮腳,軟糯的舌頭輕輕舔了舔她的手背,溫熱濕軟。
遲非晚是很喜歡狗的。
她伸手,輕輕揉了揉小狗蓬鬆的腦袋。
小狗立刻十分會撒嬌地翻了個身,露出白白軟軟的肚皮,乖乖任由她撫摸,乖巧黏人。
有再多不滿,她也不會遷怒到一個什麼都不懂的小狗身上。
明明她已經明確表明不養,許妄辭還是帶回來了。
說到底,她的意見並不重要。
她也不是什麼重要的人物。
他在意的只是自己。
遲非晚淡淡:「它叫什麼名字?」
許妄辭高興,以為她接納它了,「還沒起,你起吧。」
事已至此,也沒什麼好說的了,遲非晚望著圓滾滾的小狗,「就叫旺財吧。」
旺財旺財,寓意多好。
……
與此同時,千里之外的高空雲層之上。
從港城到京市。
私人飛機平穩穿梭在萬頃雲海之間。
舷窗外是綿延無盡的純白絮狀雲層,天光澄澈透亮,清寂遼闊。
密閉安靜的機艙內,陸燼言獨坐窗邊,身姿端正挺拔,脊背筆直緊繃,自帶久居上位的矜貴冷感。
他一身簡約乾淨的深色休閒穿搭,剪裁利落襯得肩寬腰窄,線條冷硬流暢,沒有刻意修飾,卻每一處身姿都透著沉穩肅穆。
眉眼低斂沉靜,長睫垂落覆下一層淺影,五官輪廓深邃凌厲,冷白皮色在高空天光下愈發清冽。
他眸光沉沉,漆黑眸子深邃無波,盛著化不開的沉鬱,安靜凝望著窗外緩緩流動的雲海,周身氣場靜默疏離。
……
大過年的,旁人都在走親訪友,閒適度日。
唯獨謝清晏,被困在名為遲非晚的執念里,寸步難逃。
行也遲非晚,坐也遲非晚。
他這些時間堪稱坐立難安,念念難忘。
比剛分手那段日子還難熬。
好像中了什麼魔咒。
坐著發呆,腦海里全是遲非晚笑眼彎彎的模樣,站著出神,滿腦子都是他們的過往,就連夜裡躺臥在床上,闔眼入夢,夢境裡輾轉往復,也全是她的身影。
她和許妄辭在一起的畫面,像一根細密的針,日夜扎在他心底,反覆想起,反覆翻湧,隱隱發酸。
從他們在一起的日子,到分手,到他們被溫苒綁走,遲非晚在化工廠九死一生,一幕幕,走馬觀花般在他的腦海里一遍遍重演。
越是反覆越是清晰越是痛苦的意識到,他放不下遲非晚。
可她已嫁為人妻,一切都晚了。
她已有家室,再去打擾她是不應該的。
一左一右反反覆覆的糾結,擰成一股麻繩,把他的心層層纏繞,喘不過氣。
夜深人靜,萬籟俱寂。
謝清晏躺在床上,睜眼望著漆黑的天花板,毫無半點睡意。
他睡不著。
輾轉反側許久,他驟然翻身坐起,脊背挺直,下定了決定,眼神變得堅定起來。
在一起了可以分手,結婚了也可以離婚!
沒關係,他可以等。
等遲非晚離婚的那天。
許妄辭這麼垃圾,遲非晚遲早看清他,跟他離婚!
一切並不是沒有周旋的餘地!
他不能就這麼放手。
從前是他猶豫遲疑,錯失良機,是他親手推開了本該屬於自己的人。
現在,他要做好完全準備。
說到底,不過是他沒有在家族掌權,受制於爺爺。
只要他能徹底掌權謝家,手握足夠的底氣,不再受制於人,不再顧慮重重,堂堂正正地站到她面前。
便沒有什麼能阻止得了他結婚。
一念既定,滿心浮躁盡數沉澱,只剩堅定的執念。
他要娶遲非晚,哪怕家裡人反對!
謝清晏徹底沒了睡意,乾脆起身下床,換上衣衫,整理儀容,連夜驅車趕往公司幹活去了。
……
遲非晚把謝清晏這個散財童子拿的一個億,投入自己公司的項目。
有了這筆資金,公司勢頭更猛。
大過年的她和許恪瑤也捨不得休息,大部分員工放假了,有時間,她倆便自己往公司跑,為之後做準備。
謝清晏還給她個項目合作,說是現在也可以談。
遲非晚沒耽擱,敲定時間,便過來詳談。
對面約在市中心咖啡館,遲非晚雖然不理解,但甲方說什麼就是什麼吧。
只是她萬萬沒有料到,今日親自出面對接項目的負責人,居然是謝清晏本人。
看到他的那一刻,遲非晚腳步微頓,有些錯愕。
有些意外,又似乎在情理之中。
她站在原地停下腳步,略有幾分猶豫。
時隔多日未見,再次碰面,空氣中蔓延著幾分微妙的尷尬。
座椅上的謝清晏已然抬眸看來。
他神色平淡無波,眉眼清冷克制,褪去了往日的溫柔遷就,也沒有半分落寞頹然,姿態疏離得體。
沒有多餘的寒暄,沒什麼私人的情緒,他抬手指了指對面的座椅,語氣公事公辦,淡然平靜:「坐。」
他翻開桌上的項目文件,視線落在紙面,語氣沉穩無波:「我看了你的公司,很不錯,雖然我們之前有很多瓜葛,但都是過去的事了,如今我們都有了各自的生活,就算做不成朋友,也希望我們能多多合作,不要因為之前的不愉快,耽誤了正事。」
遲非晚聞言,鬆了一大口氣。
如今謝清晏態度坦蕩疏離,好事!
她也沒必要矯情了。
她來本來就是談公事的。
合作多多的有才好。
她立刻揚起專業得體的淺笑,以禮相待:「好。」
接下來的對接過程,順暢高效。
謝清晏自始至終保持著禮貌疏離,神色無波,語氣平淡。
看起來已經放下以前的事。
遲非晚看著他始終公事公辦的模樣,徹底放下心來,放鬆心態,專注對接工作,再無半分拘謹尷尬。
只是她全然不知,謝清晏看似清冷疏離的表象之下,心底早已翻湧成潮。
他面上端得穩如磐石,正人君子,內心卻早已悄悄樂開了花。
能這樣光明正大地和她相見,名正言順和她獨處一室,安安穩穩看著她,陪著她對接工作,已然是極好的局面。
哪怕只是公事往來,哪怕只能隔著辦公桌遙遙相對,他也滿心知足,靜靜享受著這份難得的近距離相處。
他已經,好久,沒有這麼近的看著她了。
只要人還在眼前,只要還有交集,他就還有機會。
他會讓遲非晚,一點點對他改觀。
談完合作,兩人一前一後,並肩走出咖啡館。
不知何時,天空飄起了細碎的白雪。
冬日碎雪簌簌墜落,輕盈冰涼,洋洋灑灑落滿整座城市,落在樓宇頂端,街道樹梢,給繁華的都市覆上了一層素白。
遲非晚走在謝清晏身側,依舊沉浸在項目收尾的細節里,一邊走一邊和謝清晏叮囑著後續對接的注意事項。
雪花落在她的發梢肩頭,細碎雪白,襯得她眉眼愈發柔和乾淨。
遲非晚正說的投入呢,突然背脊發涼,感受到一道沉甸甸,極具壓迫感的視線。
她心頭微凜,下意識抬頭望去。
不遠處的空地上,風雪飄搖之中,靜靜立著一道挺拔孤冷的人影。
漫天落雪紛飛,旁人冬日皆撐深色雨傘,唯獨他,握著一柄通體純粹的紅傘。
濃烈明艷的紅,在一片素白雪景中格外刺眼,極致撞色,冷艷疏離,自帶生人勿近的壓迫感。
他身側立著一隻簡約的黑色行李箱,箱體表面落了薄薄一層碎雪,顯然是長途奔波而來,剛抵達此地,不知在這裡站了多久。
黑色高幫雪地靴踩在薄薄的積雪上,靴面落滿細碎白雪,雙腿筆直修長,身姿挺拔如松。
一身極簡黑色長款呢大衣,版型利落修身,襯得肩寬腰窄,身形勁挺,衣擺被寒風微微吹動,顯得有些肅穆。
紅傘傾斜撐在頭頂,遮住了漫天落雪,也半掩眉眼,餘下的光影落在他輪廓深邃的臉上,明暗交錯。
他五官凌厲周正,輪廓冷硬分明,眉眼深邃狹長,鼻樑高挺,薄唇緊抿,膚色是冷調的白皙,自帶疏離淡漠的氣質。
一眼望去便知是常年身居高位的人。
而此刻,他那雙深邃的眼眸,沒有半分暖意,暗色沉沉,陰翳凜冽,帶著極強的審視感,牢牢鎖定不遠處的遲非晚。
目光冷得像冬日寒冰,沉沉壓落下來,夾雜著不悅,探究與隱晦的沉鬱,靜靜看著她和旁人並肩而立的模樣。
他不知在風雪裡站了多久,也不知默默看了多久,周身空氣仿佛都因他的氣場而凝滯冰冷。
四目相對的瞬間,遲非晚心口驟然一咯噔。
陸……陸燼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