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祁鎮所掌禁軍迅速出動,圍住了大殿。
大殿上那群抱頭鼠竄的朝臣,都被攔了下來。
恆王被嚇愣了,反應過來以後,大聲嘶吼,給自己壯膽。
「祁鎮,你誅殺朝廷命官,為官不仁!為人不義!你還有什麼資格站在這大殿上?你還把我們圍困在這裡!怎麼?你想殺了所有與你敵對的人嗎?!」
祁鎮冷冷道:「這王座,本就是用累累白骨堆起來的。多那麼一兩個又怎麼了?」
恆王冷笑,忽然目光越過祁鎮,看向了他的身後,大聲,「陛下!你看到了!祁鎮狼子野心,殺人如麻!你還要站在他那邊嗎?!」
祁鎮倏地僵住。
他感覺到一陣寒氣從後背竄起,緊咬著他的脊背不放。
即便沒有轉身,沒有看到,他也能猜測到此時那個人面上的表情和眼神。恐慌與不安,如同斷頭台上,將鍘刀升起的鐵鏈,隨著時間的推移,越來越高。
他慢慢轉身,目光觸到面色蒼白,驚恐失語的林閆的瞬間,也聽到了鍘刀落下的聲音。
祁鎮最不願林閆看到的,
還是讓他看到了。
「咣啷」
長劍落地。
恆王得意地笑著站了起來。
他布局一場,不惜抓了周續冬。能逼得祁鎮放手巡防營固然最好,但他真正的目的,就是讓小皇帝徹底認清祁鎮的面目,挾天子令朝臣,徹底坐上大位。
恆王只當祁鎮此刻與皇帝的呆立對望是因為失策。
「陛下!你看到了!你待在這樣的人身邊,是不會安全的!只有臣,臣能保護你,給你買糖吃,找人陪你捉迷藏!陛下,到臣的身邊——」
後面的話,不及出口,祁鎮忽然一腳踩在劍柄上,將劍彈起,穩穩噹噹的握在手心。寒光揮過,如同死神的鐮刀直劈恆王的脖頸。
「王爺!不可!」
人群中不知是誰,大喝一聲。
劍鋒滯住,抵在了恆王的喉嚨上,將他後面的話一併抵住。
只要再進一寸,恆王便會命喪當場。
周尚書顫巍巍地站在人群里,「王爺,不可殺啊!」
恆王傻了。
他在戰場上廝殺往來,無數次死裡逃生,對危險有著敏銳的直覺。可沒有一次如同現在這般,讓他有直面死亡的實感。
霹靂君威,震如雷霆。
讓人膽戰心驚,魂飛魄散。
恆王的後背全濕了。
剛才那一瞬間,祁鎮是真的要殺他!
恆王難以置信得看著祁鎮。
他雙目猩紅,眸底有滔天的冰冷怒火和恨意,那股到現在都沒有減輕一分的殺意,咬著恆王的心神,讓他膽寒。
脖子上疼痛感,
劍鋒已經劃開了皮肉。
命捏在祁鎮的手裡。
只要祁鎮想,明年的今天就是他的忌日。
恆王不確定,周尚書的勸諫,是否真的能勸住祁鎮。
祁鎮忍著殺意,和怒火。牙咬得兩腮的肌肉緊繃,額頭暴起青筋,連握劍的手都在微微顫抖。
從祁鎮知道卿卿回來後,他從不避著林閆籌謀,但那些很辣的手段,會讓他面目全非的陰詭計謀,
祁鎮不敢讓林閆知道。
他殺人都是避著林閆殺的!
是他!
是恆王!
都是他,害得林閆看到了他現在這副模樣!扯下了祁鎮在林閆面前的最後一絲體面和和善!
他在林閆面前是一個沾滿鮮血的怪物了。
「本王容不得你!」
事已至此,
祁鎮沒有退路。
「所有禁軍聽命。」
祁鎮知道,林閆在看。
讓他看,
讓他知道,
讓他徹底清楚,這張人皮下面是一個怎樣的怪物。
「巡防營護衛京城不當,招致百官不滿。即日起,禁軍,大理寺,兵部,派兵貼身保護我朝官員。若有不從,便宿在皇宮。今日大殿之事,誰敢宣揚出去,」
他們原本就還沒有在一起。
原本,他拿了自己的心,熱乎乎地遞給他,他就不肯要。
可他心甘情願,樂此不疲。
因為,他們原本是有可能,有希望的。
「殺無赦。」
祁鎮抬腳踹在恆王的胸口。
這一腳沒有留情,將他踹出去好遠。朝臣驚叫逃開。恆王撞在柱子上,重重砸在地面,吐了一大口血。
祁鎮上前,一劍斬斷了恆王的腳筋。
「恆王,監禁。」
暴雨將至。
祁鎮轉頭望向台階上的林閆。
不知道閆閆他會不會想要一個怪物的心。
腦子裡有一個聲音叫囂著。
既然已經是個怪物了,索性瘋到底,將那個人關起來,關進籠子裡。用威脅,用恐嚇,用所有一切能施展的作法,遮蔽他的光明與希望。讓林閆只剩他這個怪物,可以依靠。必須接納他這個怪物的心。
劍鋒拖在地面,擦出火花,劃出痕跡。
祁鎮朝林閆走去。
大殿上的朝臣一個兩個嚇得乖成鵪鶉。
在邁上台階的瞬間,祁鎮猶豫了,
他鬆開了手,
長劍落地,一聲脆響。
監禁,他曾做過。
在他們新婚,
林閆曾被嚇得躲到了床底,
曾被嚇得抓著他的胳膊,哭著,哀求他——
疼疼他。
曾被嚇得夜不能寐,見他靠近,就張開|||雙||腿,
曾被嚇得被弄出了血,也只會喃喃,機械得重複,「謝謝」,
……
捨不得。
捨不得再來一次,
更捨不得用更過分的手段對待他。
祁鎮毫不避諱地望著林閆,
他是他世界裡的方寸大亂,
是這世界上最耀眼的光,
他怎麼忍心,讓他蒙塵墜落。
眼前林閆的身影,有些模糊。
可祁鎮依舊抬頭望著他,
聲音嘶啞,卻平靜,「幸好今日,你無恙。」
淚蓄在眼眶,在那雙通紅眼睛的映襯下,好似一滴血淚。隨著最後一個話音落地,淚也滾了下來,划過祁鎮的面頰,在下巴墜了片刻,隨後落地。
祁鎮轉身,一個人走進大雨滂沱。
徐福全叫了一聲「壞了」,急急忙忙拿上傘追著祁鎮去了。
雨很大,天地間蒙上了一層巨大的薄紗,模糊了祁鎮的身影。徐福全找到他的時候,他站在池塘邊,看著暴雨中的池塘。
徐福全心道:殿下不會想跳下去吧!早知道再帶個人了!他一個人可撈不起他們家殿下!
徐福全不敢輕易靠近,生怕驚動了祁鎮。
小心試探,「殿下,在看什麼?」
祁鎮看著水中自己的倒影,「在看一個怪物。」
徐福全啞了。
心疼得想哭。
「哪有?」
祁鎮怔住。
聲音自身側,穿過雨幕而來。
「倒是有個下雨不打傘的傻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