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其他類型> 目錄頁> 第062章 你不是怪物

第062章 你不是怪物

2026-08-17 14:05:24 作者: 梅子瞎了

  祁鎮轉頭。

  林閆打著傘站在假山邊。

  祁鎮紅了眼眶,「你怎麼來了?」

  「下雨了,來送傘。」

  「徐福全來了。」

  「他那把太小了,塞他一個都夠嗆,我特地找了個大的。」

  林閆說著顛了顛手上的傘。

  徐福全聞言,笑著道了好幾個是,說自己傘太小了,只夠他一個人,然後迅速退下,沒一會兒就不見人了。

  「還怵在那幹什麼?淋雨是會更帥嗎?搞濕身誘惑?走吧,我們趕緊回去。」

  林閆故作輕鬆,上前兩步。

  「你不怕嗎?」

  林閆腳步頓住。

  面對祁鎮認真的詢問,他無法撒謊。

  「怕。」

  當然怕。

  長劍一揮,一個人就沒了。

  

  倒在地上,睜著眼睛,眼裡的震驚都還沒有散去,血汩汩得往外流。大概自己也沒有想到,竟然會在一瞬間就沒了性命。

  林閆讀過書,知道史書上寥寥幾行,是許許多多人波瀾壯闊的一生,知道豐功偉業的背後,都是白骨堆砌。

  史書血跡斑斑。

  但知道和直面,

  是兩回事。

  林閆第一次站在了朝局的漩渦之中,他看到所有人都在籌謀,布局,把身邊的人當棋子,把人命當籌碼。

  林閆感覺到了害怕,也對祁鎮感覺到了陌生。

  他看到祁鎮一劍殺死了朝臣時,忽然想到他曾說過的,「這世上,大多都是軟的怕硬的,硬的怕橫的,橫的怕不要命的,不要命的怕不要臉的。」

  當時以為是句玩笑。

  現在想來,是祁鎮自己的感悟。

  從前那個知書識禮的祁鎮,教育他這個不可為,那個不可做的祁鎮,

  究竟是怎麼過的這兩年,自己悟出了這樣的道理。

  祁鎮望著他,「怕還過來?」

  本來是沒打算的,

  本來,都以為祁鎮瘋了。

  在祁鎮拖著劍朝他走來的那一刻,林閆雙腿發軟,差點按下緊急呼叫。可祁鎮停下來了,停下來和他說:「幸好今日,你無恙。」

  那一剎那,如有重錘敲擊心臟。

  林閆心裡特別不是滋味。

  他寧願祁鎮撲過來,為從前的事情,砍他幾劍泄憤,也不想他丟了劍,一個人鑽進大雨里。

  林閆心肝折磨,心疼大過於恐懼。

  想說的話在嘴邊滾了好幾圈,也不知道該怎麼開口合適。

  雨聲很大,顯得這個世界更加空曠寂寥。

  祁鎮緩緩開口,「我有時候很痛恨自己變成了現在這個樣子,又很痛恨自己沒能早點變成這個樣子。」

  「如果能早一點,殺了那些人,叫他們害怕,叫他們忌憚。我失去的,也許就會少一些。我速度越快,失去的可能就越少。」

  「給敵人以喘息之機,敵人便多一分反咬的可能。也許今天他還手無寸鐵,明日便能從我的身上咬下一塊肉來。」

  他的語氣,從頭到尾貫穿著他一貫的冷靜平淡,卻給人一種沉重黑暗的感覺。

  祁鎮朝林閆的方向邁了一步,

  「林閆,我不是在為自己開脫。」

  「我知道。」

  都是事實。

  林閆一邊回答他的話,一邊在想該怎麼辦。

  他感覺祁鎮要碎了,感覺祁鎮受了好大好大的委屈,卻又感覺他堅毅挺拔。他的堅毅,讓林閆一時想不到合適的安慰他的辦法。

  焦躁,心疼,百感交集,就像有一隻大手一下一下的在心裡撓出一道道血印子,

  直到,

  他聽到祁鎮用顫抖的聲音說:「你才到我身邊才幾天?才幾天…就讓他們毒死了……如果我能早一點……」

  話未說盡,但林閆知道他想說的是什麼。


  所有初見雛形的應對之策垮塌。

  風雨如晦,伊人憔悴。

  林閆上前,用傘將祁鎮囊括在里,隔絕風雨。

  祁鎮濕透了,沒有一個地方不在往下滴水,也正因如此,看不出來他哭了。但林閆從他通紅的眼睛知道,他哭了。

  林閆沒有揣帕子的習慣,就用自己的袖子給他擦臉上的雨水。

  聲音小小的,「我不是回來了嗎?」

  祁鎮一動不動得看著他,由著他為自己擦臉,啞聲,「有血的味道嗎?」

  「沒有。」

  祁鎮安心了些。

  不知是不是林閆此刻給的溫柔讓他生出了勇氣,猶豫片刻後,祁鎮問:「林閆,我是怪物。怪物的心,你還要不要?」

  祁鎮:「我還是想喜歡你。」

  酸澀的情緒一下子泛上來,林閆覺得自己的喉嚨里被塞了一根魚骨頭,張了張嘴,竟沒發出聲音。

  他咬牙,調整情緒,「你傻不傻?為什麼會覺得自己是怪物?你兩個眼睛,我兩個眼睛,你一個鼻子,我也是一個鼻子。你要是怪物,那我不也是了嗎?」

  林閆重重得擦去他下巴上的雨水,反駁,「你不是,不是怪物。如果殺了人,那就是怪物。你那大殿上的人有幾個屁股是乾淨的?還有!」

  林閆戳著他心口的位置。

  「你知不知道這個東西它有多寶貴!」

  一個乾乾淨淨,完完整整的心,就這麼捧了出來,一副他怎麼揉搓拿捏都行的樣子。

  太傻了。

  「有多少人,一輩子都得不到一顆完完整整的!有多少人,一輩子都不敢捧出來!虧你還是玩心計的,就這麼捧出來了!你傻嗎?!」

  「它向著你,想要你收下。」

  祁鎮和林閆對視,眼眶濕的像是在乞求。

  能不能愛我?

  能不能喜歡我?

  能不能收下這顆總是背叛我,向著你的心?

  林閆啞了。

  雨聲嘈雜,難掩擂鼓般的心跳。

  他看著祁鎮,很難判斷自己這一刻是為色所迷,還是實在是太心疼他,要接住破碎的他。

  總而言之,他脫口而出。

  「我留下來陪你。」

  祁鎮的眼睛一瞬間就亮了,克制不住得想要伸手抓他。手抬起後,想起自己全身濕透,雙手也是濕的,便握拳忍著。

  「你認真的?」

  林閆正為自己剎那的衝動後悔,「聽到了就別問,再問反悔。」

  祁鎮笑了,笑聲愉悅,是真的高興。

  林閆看他高興的模樣,不想他想太多,到頭來又傷到自己,便道:「但是我得先和你說清楚,我不想再騙你。我不是喜歡你,只是留下來陪你。」

  祁鎮臉上有失落一掠而過,片刻後點頭,「好。」

  這已經比他想像的好。

  祁鎮凝眸看他,發現他的肩膀被傘沿落下的水打濕。他將傘往他那邊推了推,「自己打,我已經濕了。」

  「你臉還是我剛擦乾的呢。」

  林閆不爽,立馬把傘傾斜回去,比剛才還要傾斜。

  油紙傘面撞上祁鎮身後的樹杈,「刺啦」一聲,劃破了。

  好好的一把大傘,破了。

  祁鎮又在雨里了。

  剛擦乾的臉,毀了。

  祁鎮撐不住笑了。

  林閆看著那個缺口,臉沉下來,罵了一聲「操」,「你為什麼非要站在樹底下?」

  祁鎮忍笑,看著氣呼呼的林閆,他的心像是浸在了帶蜜的溫水裡,軟得不行。

  他想親他。

  可剛經過那樣的事,祁鎮斂了斂心神,伸手接過傘,將破了的那一面朝前,剛剛好,兩個人又在完好的傘面下面。

  林閆拎了拎自己的濕透的衣擺。

  「趕緊回去,這雨太大了,跟依萍問他爸要錢那天似的,大早上的居然下這麼大的雨。」

  「依萍是誰?」

  「一個女的。走快點,我鞋都在咕嘰咕嘰冒水。」

  祁鎮失笑,和他撐著一把傘並肩往前走。傘上的那個缺口,在另一個人毫無察覺間,漸漸偏移,傾向了祁鎮那一側。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