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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0章 讓她回家

2026-08-30 08:14:12 作者: 花漫九州

  槐花作證的全過程,站在台子一側的徐文華看得清清楚楚,待槐花完整地說完,他才收回目光,長長的、重重地吁出一口氣。

  聽到宣判結束的那一刻,他抬眼看了一眼趙家人站立的方向,喉結滾動,雙手緩緩緊握成拳。這一刻,終於來了,槐花等到了,他也等到了。

  正義雖會遲到,但從未缺席。

  「這下放心了,再也沒有人欺負咱,也沒有人欺負她付槐花了。」鄭和美的目光一直在徐文華身上,見他的目光一直追隨著槐花,意有所指道。

  徐文華像是沒聽見一樣,也沒看鄭和美。

  宣判落地的瞬間,黃巧雲和槐花情不自禁地抱在一起。

  兩個人都沒有說話,也沒有出聲,只是緊緊抱著,渾身發抖。眼淚無聲地往下淌,淌進彼此的衣領里,熱乎乎的。

  黃巧雲想起翠蓮小時候扎著兩個麻花小辮子喊她「姨媽」的樣子,想起自己一趟一趟地花錢求人打聽翠蓮,一趟趟地來到趙家凹子村,又一趟趟地只能等消息,等工作隊的到來。

  現在等到了,可翠蓮回不來了。

  槐花的眼淚未乾,又接著哭了,哭得渾身發抖。她想起翠蓮大著肚子跪在地上求她的樣子,想起翠蓮死的那天晚上,身下墊著的稻草全是血。

  從昨晚到上台前,槐花一直在給自己打氣,告訴自己不怕,穩住。等到真站到台上的那一刻,槐花才發現,她真的不怕了。給自己打氣是一方面,是站在那裡的那一刻,心裡頭反而踏實了。

  她把該說的話都說了,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她替翠蓮報了仇,也不枉翠蓮生前教了她那麼多。

  可翠蓮回不來了。她做了該做的,翠蓮還是回不來了。

  陳衛東的眼睛也濕潤了,他抱著秋穗擠到了台前,離槐花不過一兩步遠。懷裡的秋穗看見台上的槐花哭了,小嘴一癟,也跟著哭了起來。

  「哦哦,好了好了,不哭了。」陳衛東趕緊掂了掂襁褓,哄秋穗,可哄不住,秋穗越哭越大聲,小手朝槐花的方向伸著,像是要親娘抱。

  台下有人看見了,小聲說,「那兩個證人哭成了一團。」

  旁邊的人接話,「不容易。一個替侄女討公道,一個替妯娌作證,都不容易。」

  議論聲漸漸低了下去,嗡嗡嗡地小聲響。

  黃巧雲哭了好一會兒,才鬆開槐花,用袖子抹了一把眼淚。她的眼睛紅紅的,鼻頭也紅紅的,可腰板是直的。她看著槐花,聲音又低又啞,「槐花,謝謝你。」

  槐花搖了搖頭,說不出話。嗓子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個字也擠不出來。她只能搖頭,一直搖頭。

  黃巧雲走到接生婆和老大夫面前,一一鞠躬,深深地鞠躬,嘴裡連連道,「謝謝,謝謝您。」

  

  接生婆跟著欠了欠身子,嘴裡念念有詞。老大夫擺擺手,沒出聲。

  黃巧雲轉過身,看著兩個公安一左一右架著趙永富往台下走,趙劉氏也被公安架著跟在後面。她看著他們的背影,長長地吁出一口氣。

  翠蓮的案子判了,可她的屍骨還埋在趙家的墳場裡。她不能讓翠蓮一個人孤零零地躺在那山頭,連個墓碑都沒有。她要把翠蓮遷走,遷到縣城的公墓,和她爹媽葬在一起。

  得知翠蓮不在了後,除了替翠蓮報仇,讓趙永富得到應有的懲罰,為翠蓮遷墳就成了黃巧雲的執念。她已經分不清是在彌補遺憾,還是在救贖自己,亦或是為了慰藉同樣被枉死的翠蓮爹媽。

  黃巧雲清楚地記得,翠蓮下葬那天,她來晚了一步,向返程的趙家人提出這個要求時,回答她的,是趙永富湊到她眼前的鐵拳頭,是趙劉氏尖酸刻薄的謾罵。

  她一人難敵四手,只得退而求其次,提出去翠蓮的墳上看看,趙永富照樣一口回絕。

  黃巧雲至今還記得趙家人冷漠又戒備的臉,趙永富那隨時都有可能揮過來的拳頭,以及趙家人扛在肩頭的那幾把鋒利的鐵鍬。

  她作為翠蓮最親的人,別說帶走翠蓮,就連靠近翠蓮墳墓的資格都沒有。

  如今,趙永富判了,趙劉氏也判了,翠蓮的冤屈得以重見天日。當著這麼多人的面,當著工作隊的面,要是再不提,以後怕是沒有機會了。公審結束了,工作隊一走,誰還管她一個富農成分的申訴?

  黃巧雲咬了咬牙,走到台前,看著台上的李保國,又看了一眼台下黑壓壓的人群,猶豫片刻,還是開口了。


  「李組長,」她聲音不大,小心翼翼地懇求,

  「翠蓮的案子判了,謝謝您,謝謝工作隊,謝謝政府。可她的屍骨還埋在趙家的墳場裡。她活著回不了家,死了……能不能讓她回家?」

  黃巧雲吸了吸鼻子,繼續道,「翠蓮下葬那天,我來過趙家凹子村,向趙家人提過這個要求,不但被他們拒絕,還被他們當場趕走了。」

  李保國靜靜地聽著,目光平平,又莫名帶著某種令人安定的力量。

  「既然翠蓮不是趙永富法定上的妻子,現在她不在了,依著咱們落葉歸根的傳統,應該讓她回到自己家,回到她父母身邊去。」

  李保國臉上的表情看不出任何情緒,片刻後,只緩緩的、輕輕地點了一下頭。

  黃巧雲的眼淚瞬間決堤,她轉過頭,看著趙德仁和趙劉氏,聲音大了些,「我要把翠蓮遷走,遷到縣城公墓,和她爹媽葬在一起。她活著的時候,爹媽沒了,家也沒了。死了,總要讓她回去。」

  趙劉氏的臉一下子白了,嘴唇哆嗦了兩下,眼淚啪嗒啪嗒地掉,聲音又尖又碎,「你……你憑啥……翠蓮死了也是我趙家的鬼……你憑啥……」

  她說不下去了,哭得上氣不接下氣,身子一歪,被公安架住了。

  黃巧雲抹了一把臉上的淚,轉過身,看著台上的李保國,彎腰,深深地鞠了一躬。

  台下嗡嗡的議論聲更大了。

  李保國走到話筒前,掃了一眼台下,開口,

  「黃巧雲同志要求將高翠蓮遷墳,與父母合葬。這是合理訴求,符合國家殯葬改革的政策,也符合死者生前的意願。趙家無權阻攔。具體遷墳事宜,公審結束後,由縣民政部門協調辦理。」

  「謝謝,謝謝您,謝謝政府……」黃巧雲連連道,轉過身,一把抱住同樣淚雨滂沱的槐花。

  「太好了,姨媽,真的太好了。」槐花顫著聲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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