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肯定考得好。」陳小蓉在被子裡悶聲說。
「先喝口水。」陳衛東把杯子往小蓉那邊推了推,「歇一會兒,等會兒咱們去吃飯。」
陳小蓉沒吭聲。
過了一會兒,她從被子裡伸出手,把杯子端過去,喝了兩口,放下杯子,躺回去了。
拉起被子蒙著頭,不想動,也不想說話。
陳衛東沒再說什麼,把課本翻開,坐在床邊看。
眼睛盯在頁面上,隔一會兒,抬眼看看對面床上的妹妹,低下頭接著看書。
過了好一陣,陳小蓉從床上坐起來。
頭髮亂糟糟的,眼睛還有點腫,可人緩過來些了。她下床洗了把臉,梳好了頭髮。
「走吧。」陳衛東把書合上,「吃飯去。」
陳小蓉點點頭,跟在哥哥身後出了門。
縣三中的考場裡,趙軍和孫大壯麵對的,是同樣一張數學卷子。
前面的基礎題,趙軍基本會做,只是速度慢。可越往後做,心裡越緊,手心慢慢沁出了汗。
他年紀大了,記性不如從前,複習的時候就覺得吃力。這會兒看著越來越難的題,整個人是越做越懵。
有些題,徐知青講過的,思路他還記得,可一落筆,就感覺哪哪都不對。
公式套不進去,步驟也接不上,寫了劃,劃了寫,卷面上塗得亂七八糟。
眼瞅著時間不等人,趙軍挑著會做的先做了,不會做的只能空著。
孫大壯跟他差不多,悶頭做題,做一道算一道。後面的幾道大題全空的,根本無從下手。
趙家興和趙家旺在縣二中,兄弟倆一個考得好些,一個差些,考完出來對了一下答案,臉色都不太好看。
趙家旺搖了搖頭道,「好多題徐知青講過,可我咋感覺做出來又不對。」
趙家興嘆了口氣,「我知道,腦子裡明白,一落筆就糊塗了。」
趙勇也在縣二中,坐在考場裡,他翹著二郎腿,拿著數學卷子翻來覆去地看。
看了半天,輕輕搖了搖頭,隨便填了幾個選擇題,把筆一擱,趴桌上睡覺了。
十二月七號,上午八點半,考政治。
滿倉拿到政治卷子,從前往後看了一遍。
該背的段落背了,該記的要點也記了,心裡壓力沒那麼大,感覺比考語文輕鬆些。
做到後面的簡答題和論述題,滿倉同樣不急不徐,一道一道地往下寫。
徐文華那邊自然不在話下,答得又快又准,提前二十分鐘就寫完了。
鄭和美考政治,是抱著必須考好的決心,好在答題答得比較順利,心裡那口氣也鬆了一些。
數學沒考好,她就想通過政治拉一拉分數,每一道題都做得認真仔細,不敢有絲毫馬虎。
陳小蓉考政治,狀態比考數學時強多了,平時背的知識點絕大多數都派上了用場,該拿的分沒丟。
答完卷子出來,心裡安慰不少,小臉上也終於有了一絲笑模樣。
陳衛東也背得還行,答得比較快,提前做完了卷子,還仔細檢查了一遍。
政治考完,滿倉出了考場,第一時間找到了徐文華。
兩個人沒多說話,快步往外走。
下午還有最後一關,理化綜合卷,難度最高。得趕緊在外頭吃一口,回去眯一會兒,再翻翻物理化學該背的東西。
兩個人身高腿長,腳步邁得又大又急,很快消失在人群里。
鄭和美從第一考場出來,一眼就看見徐文華和滿倉的背影。
她下意識追了兩步,可兩個人走得太快,轉眼就淹沒在涌動的人流里,不見了。
鄭和美放慢腳步,站在校門口看了一會兒,轉身一個人往旅社的方向走了。
下午兩點,理化綜合卷。
滿倉拿到卷子,從頭往下看了一遍。
前半部分的題,在徐文華的筆記本上練過,他心裡有底。可越往後看,心裡越沉。
後面幾道物理大題,題型複雜,量也大,光審題就得好好審。
滿倉深吸一口氣,先把會做的做了。
做到後面,一道難題他推了兩遍,好歹做出來了。再往後,一道電磁學的題卡住了,推了兩遍沒推出來。
再往後翻,最後面那兩道題難度更大,題型也更複雜。
滿倉在心裡掂量了一下,與其在這兒死磕,不如先把化學做了,把能拿的分拿到手。
心裡想著,手已經跟著翻到了化學那一部分的題。
化學的答題還算順利,方程式、計算題,一道一道地往下走。
等化學做完,滿倉回頭再攻物理那道卡住的題,剛開了個頭,監考老師的聲音從前面傳來,
「還有十五分鐘,沒做完的同學抓緊時間。」
滿倉心裡一緊。
這道卡住的題還沒做完,後面還有兩道大題連碰都沒碰。十五分鐘,頂多把手上這道題做完,後面兩道根本沒時間。
他不敢多想,硬著頭皮往下推。可越急越亂,鉛筆畫,鋼筆寫,卷面上塗得亂糟糟的。
結束鈴響的時候,滿倉手上那道題只做了一半,後面兩道題還是空的。
理化綜合卷比他預想的難得多。
徐文華的筆記管用,該背的公式、該練的題型,筆記上都有。
可物理那幾道難題,考的不光是公式和題型,更是考綜合能力,是臨場怎麼把學過的東西拼起來、湊起來,綜合利用起來。
這種本事,不是靠幾天突擊就能練出來的,得有底子,得有積累,得有一個過程。
筆記上的題,他啃的時候有足夠的時間,慢慢琢磨,總能想通。可考場上不給時間,做不出來,就是做不出來。
實踐出真知,經此一考,滿倉算是考明白了。
徐文華那邊,理化綜合卷拿到手,他先翻了一遍,心裡有了數。
先把前面的基礎題做了,穩拿的分,先攥在手裡。
基礎部分做完,才回頭攻後面的大題。做到電磁學那道題,徐文華停了一下,在草稿紙上畫了個圖,推了兩遍,做出來了。
再往後,最後兩道大題的難度上來了,徐文華沒急著做,轉頭先把化學做了。
方程式、計算題,一道一道地順著往下走,筆尖在紙上沙沙地響,草稿紙寫了一頁,翻過來接著寫。
化學做完,他回頭再攻那兩道物理大題。
第一道,推了兩遍,做出來了。
第二道頗費了些力氣,思路繞了幾個彎,徐文華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停下來想了想,換了個角度入手,一步一步推下去,到底還是做出來了。
做完,他沒急著交卷。
從頭到尾檢查了一遍,再把物理那兩道難題重新推了推,確認無誤,這才擱筆。
結束鈴響的時候,徐文華剛好把筆放下。
整張卷子,從頭到尾,時間掐得准,節奏穩。
不是不費力,是早年的底子加上這些年練出來的功夫,讓他能把這份力氣用在刀刃上。
他徐文華也不是什麼天才。
下放的這些年,白天出工,晚上從來沒閒著,不是看書,就是做題。翻來覆去地看,翻來覆去地練,物理化學的課本都翻得起了毛邊。
農村的日子單調,他拿這些打發時間,做點自己覺得有意義的事。一天一天,一年一年,就這麼攢下來了。
練得多,練得久,熟能生巧,自然就遊刃有餘,看著不費力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