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宇閉眼等睡意。
睡意沒等來,等來了胸口的潮意。
抬手抹了一下,指腹蹭過胸口,觸到一層水漬。
嗯?什麼情況?
他流口水了?
他收回手,摸向床頭柜上的紙巾盒,抽了一張揉成團往胸口擦。
有感覺不像口水,倒像是…眼淚?
「啪。」
床頭櫃的燈被他打開,暖色的光從燈罩地下散開,驅散了黑暗。
這讓他能清晰地看到,錦齊凌側躺著,臉埋在他胸口,睫毛濕得黏成了一簇一簇,鼻尖還泛著淺淺的紅。
喉結滾了滾,他又抽出張干紙巾。
抬手去擦他眼淚,低啞的聲音刻意放得溫柔了些。
「怎麼又哭了?」
錦齊凌抬眼看他。
在想你會死。
……這是能說的嗎?
錦齊凌打死都不說。
感覺自己現在特別矯情。
道理他也都懂,但情緒就是這樣不受控制。
"沒呢……"他悶聲道,"就是淚腺它自己有自己的想法,不用管它,一會兒流幹了就不哭了。"
"剛剛還在想小錦其實挺適合做演員的,眼淚說掉就掉。"
他繼續給他擦眼淚。
"沒想到不能說停就停啊。"
他把臉埋回龍宇胸口,沉默不語。
"想什麼了,這麼傷心?"
寬大的手掌貼著錦齊凌後腦,指節慢慢順著髮絲捋下去。
"跟我說說?"
「……」
這,還真不好跟他說。
但是他越沉默,龍宇就越覺得他有心事。
可錦齊凌又不跟他說,那他該怎麼安慰呢?
想了想,龍宇嘆了口氣,拉開被子坐起來,伸腳下床,穿上拖鞋走到衣櫃旁,拉開衣櫃。
衣櫃底下放著上周路易斯郵寄來的女裝。
不知道掛哪兒——自己也不準備穿,和西裝掛在一起怪怪的。
但也不準備丟,畢竟還有兩件錦齊凌沒穿過。
思來想去,他就把這玩意兒放衣櫃底下了。
自己當時不想穿女裝,其實還是因為試穿後,覺得他穿不好看。
沒能get到肌肉男穿女裝的美,反而覺得滑稽可笑。
要是就這樣給錦齊凌看……指不定會給他留下不好的印象。
現在呢,滑稽就滑稽吧。
龍宇在錦齊凌驚愕的目光中,換上了女式內衣,又在外面套上旗袍。
尺碼正好,收胸和乃窗的設計將胸肌擠向中央。
他低頭看了一眼,耳根紅透,轉頭看向錦齊凌。
他也正呆呆地看著他。
「哥,這……」
好品,太好品了!
不僅僅是女裝本身,還有他紅透的耳根,羞恥難堪的表情,微微收攏的肩膀,無措地低著頭,扯了扯那高開叉的旗袍,試圖遮住裡面的三角蕾絲內褲……
每一個動作都在瘋狂地勾引他!!
「你又不跟我說為什麼哭,暫時只能想到這個方法安慰你了。」
龍宇低聲說完,走到床邊,側躺下來。
視線與他平齊,伸手輕輕拍打他的肩膀。
該說不說,這個方法確實有效。
他現在完全把剛剛那事兒拋之腦後,注意力完全被他吸引走了。
錦齊凌視線下移,眼睛就跟開了自瞄一樣,很難移開。
手更是不聽使喚,抬了起來。
他呼吸重了重,任由錦齊凌肆意妄為。
過了會兒,龍宇試探著問道:
「既然不哭了…那,關燈睡覺?」
「哥,」他一頭埋進去,聲音隔著旗袍布料變得悶悶的,「你覺得我現在還睡得著嗎?」
「不是剛結束嗎?」
「嘻嘻,」他的手伸向旗袍開叉,「歇好了,尚有餘力!」
龍宇輕笑了聲,反手握住他手腕。
「不行,除非你告訴哥,在哭什麼。」
錦齊凌:「……」
思考片刻後,他編好了。
「真說起來,也沒什麼,我並不是想哭就哭,只是想起了傷心的事情。」
龍宇耐心地問:「想起什麼了?」
「…想起我爺爺奶奶去世的時候,那時候哭得很傷心,他們一離世,我就會忍不住想,我的父母總有一天也會離我而去。」
他鬆手,揉揉他的腦袋。
「不想了,不想了。」
「後勁兒有點大,哭完了還想哭,就那樣了。
雖然我大學的時候跟我爸媽鬧得不愉快,但我小學、初中的時候可是年級第一,家裡三個小孩里,我才是最受寵的那個。
可惜上了高中,成績跟不上了。」
高中的課程比小學初中複雜得多,而且能上那所高中的大多都是其他學校的佼佼者。
他雖然也在火箭班,但還有別的高手,卷不過,根本卷不過。
有的人天賦比他強,有的人比他更努力。
「成績最好的一次也就進了年級前十,一般都在前50左右。
我們老師說,年級前10有可能上清北。
我爸就一直希望我可以收心,專心念書,希望我能考上清北,給他長臉。
可是那次年級前十就像曇花一現。
我努力了,成績也只能維持在前50的水平。」
他雖然記憶力不錯,數學化學生物也好,但很奇怪的是,物理這一科一直在拖後腿。
不管怎麼努力去學,即使把更多的時間花在物理上,物理的分數還是會比其他科目低一些。
「我好累啊,想玩,想休息……
父母卻不明白鬆緊要有度,只一個勁兒地壓力我。
你遇見我哭的那次,我成績甚至掉出了年級前百,我爸說是畫畫和手機害了我,把我的畫、沈舟的二手機,燒的燒,砸的砸。」
講到這裡,錦齊凌鼻頭又發酸了。
「大學時候跟他們鬧掰了,前段時間還在想向家裡出櫃。」
「很想不管他們的想法,他們罵我就拉黑,想就這麼刻薄地活一次。
大不了就當沒生過我這個兒子,我也當自己沒有家,以後過年我都留在京市,跟你一起。」
「當時還覺得,這樣也不錯。」
「可一想到他們去世,就全都釋懷了。」
「不該再跟他們鬧,不該再揪著大學時候的事情,不放。」
「不然真等到了那個時候,再後悔,就太晚了。」
錦齊凌說完,眼淚又掉了兩滴,眨了眨濕漉漉的眼睛,看向龍宇。
「好了,我的原生家庭講完了,可以繼續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