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年前開始養的?
想到慈幼院被領養後失蹤的孩子也是這兩年才多起來的,馮清歲越發懷疑事情和太子有關。
太子頻繁造訪榮昌侯府,真的只為孝敬外祖母?
客院真的只是他小憩的場所?
花菱乖巧可愛的臉龐在馮清歲腦海閃過。
她深吸了口氣,壓下所有焦灼與不安,裝出興致勃勃的模樣,問魏氏:
「那頭老虎能讓世子如此溺愛,想必非同尋常,不知我有沒有福氣看上一眼?」
魏氏指著不遠處的松林道:「想看還不容易,就養在這松林裡面,過去就是。」
說著領馮清歲沿湖走去。
走到冰洞邊上,又往左拐進一條小路。
小路盡頭,立著一扇鐵門,門後是一小片松林,一頭腦門上寫了個「王」字的白胖老虎正站在木桶邊吃魚。
它吃得十分挑剔,每條魚只在魚肚子那咬一口,就扔到一邊。
見有人來,也只是懶洋洋地看了眼,便收回視線繼續叼魚。
「它看起來真乖,跟大貓似的,可惜不能揉。」馮清歲半眼饞半遺憾道。
「誰說不能揉的?」魏氏輕笑,「它小時候還跟我和世子睡一個被窩呢。」
馮清歲驚詫:「真的假的?」
魏氏一臉得意:「騙你做甚,不信我這就讓人開門,給你揉一把。」
說完便讓丫鬟喊了看管白虎的小廝過來,將門打開。
馮清歲躲到她身後,佯裝害怕:「這太危險了吧,它會不會咬我們?」
「你只管放心。」
魏氏說著,領了她進去,丫鬟小廝們也都跟了進去。
白虎扭頭看了他們兩眼,就低頭繼續吃魚了,魏氏拉著馮清歲的手摸上它的背毛,它也沒反應。
「果真溫順。」
馮清歲驚嘆道,擼毛時不動聲色地扎了幾枚銀針到白虎脖頸處。
白虎察覺刺痛,別過頭來,張嘴怒吼,馮清歲猛縮回手,拉著魏氏退後幾步。
「感覺它還是有點脾氣的,我們趕緊出去吧。」
魏氏大笑:「沒想到你膽子這么小。」
話音未落,白虎就凶神惡煞地撲過來。
魏氏驚得險些魂飛魄散。
若非馮清歲及時拉了她一把,她就落入虎口了。
「它怎麼——」
「別說了,我們快跑吧!」
馮清歲拽著她的胳膊,將她拖向門口,另一邊,早已接收到她眼神提示的五花推著小廝丫鬟也跑了出去。
完全沒給小廝鎖門的機會。
白虎緊追不捨。
小路是用鵝卵石鋪的,魏氏穿了高底鞋,沒跑出幾米就被絆倒,馮清歲想扶她沒扶起來,她的丫鬟早和小廝跑前頭去了。
眼看就要落入虎口,她全身抖得跟篩糠似的,怎麼爬都爬不起來。
「五花!」
馮清歲大喊。
「你帶世子夫人往客院那邊跑,我來斷後!」
五花毫不遲疑地上前摟住魏氏腰身,帶著她往客院跑去,馮清歲則往冰洞方向跑。
白虎衝出小路後,左看看,右看看,猶豫片刻,選了更近的馮清歲。
魏氏見著這一幕,鬆了口氣。
下一瞬,卻見馮清歲腳下一滑,滑進冰洞裡去了!
白虎失去追擊目標,調了個頭,又朝她們這邊跑過來了!
「快!再快一點!追上來啦!」
她驚恐萬分地朝五花大喊大叫。
五花似是力竭,速度漸漸慢了下來,魏氏一陣絕望,忽見前面多了兩個護衛,精神一振。
「進客院!」
五花喘著氣道:「客院不是禁止通行嗎?」
「都什麼時候了,還講究這個!」魏氏差點氣死,「太子殿下難道還會見死不救嗎!」
五花聞言,帶著她一頭衝進客院。
那兩個護衛本想阻攔,奈何後面還有一頭猛虎,他們不得不先騰出手對付老虎。
白虎一身蠻力,速度又快,兩護衛砍了幾刀,沒砍中白虎要害,反被它撞飛出去,衝進了客院。
客院被白虎鬧得人仰馬翻之時,馮清歲正往湖底潛去。
她是故意滑進冰洞的。
為的便是查探先前聞到的屍臭味。
冰下的光線十分微弱,只勉強能視物,好在湖水不算深,她往下潛了幾米就觸底了。
看清湖底景象的剎那,她瞳孔驀地放大。
湖底白骨累累,全是孩童的骨骼,有散落一地的,有還連著些許經絡的,有被啃得破破爛爛,勉強剩個人形的。
不遠處有一大群游魚,彷徨不安地打量著她。
腐屍上的肉,就是它們啃食的。
馮清歲剎那明白韓瑞軒為何這兩年不讓府里人吃湖裡的魚,只拿這魚餵老虎。
一、二、三……六十四,六十五,六十六。
足足六十六個顱骨。
遠比被領養後失蹤的孩子要多。
巨大的寒意由內而生,將馮清歲整個凍起來。
察覺呼吸到了極限,她浮了上去,從冰洞破水而出的剎那,她大口大口喘著氣,渾身都在顫慄。
「你們快點!夫人都要沒命了!」
逃走的丫鬟小廝領了一幫家丁趕了過來。
見魏氏和老虎都不在,只有馮清歲泡在冰洞裡,顫聲問道:「我們夫人呢?」
馮清歲往客院指了指。
丫鬟小廝又帶著家丁風風火火跑了。
馮清歲沒在意,緩了片刻方從冰洞爬出。
浸透了冰水的衣衫被寒風一吹,冷得她上下牙打架。
她咬著牙擰乾水分,正要上岸,一襲大氅從天而降,兜頭兜臉地罩到她身上。
大氅猶帶著幾分熱氣,她扯下來後,不由自主裹到身上。
回頭望去,只見紀長卿闊步走來,身後跟著百福。
「你怎麼在這?」
她錯愕道。
「來拜訪侯爺。」紀長卿一臉散漫,「剛進府,就聽說府里養的白虎逃脫,追著人跑,便過來湊湊熱鬧。」
「沒想到熱鬧沒看到,倒是看到只落湯雞。」
馮清歲:「……」
這人真是半點同情心都沒有,她都快凍成冰塊了,他還在看熱鬧。
「二爺真是好興致。」
她系好大氅,走到湖岸邊。
冰面和湖岸大概有半米高,她跳下來時沒感覺,如今要爬上去,感覺手腳生鏽了一樣,使不上勁。
正想趴著挪上來,面前多了一隻修長的大手。
她遲疑片刻,將手放了上去。
本以為紀長卿腎虛體弱,要費不少力氣才能將她拉上去,沒想到他稍一用力,她就被提到了岸上。
難道她最近清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