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既明風中凌亂。
「你不想嫁我?你想嫁誰?」
戚玉真白了他一眼:「我就非得嫁人不可?我和我娘又不是養不活倆孩子。」
聞既明:「……」
「養孩子又不是只管衣食住行就夠了,還得考慮他們的前程。」
「你們如今自立門戶,跟平頭百姓沒有區別,便是想請個好點的先生為倆孩子開蒙,都請不到,更不要說將來為倆孩子找門好親事。」
「聞家好歹是簪纓世族,族學、典籍、名儒、禮儀教養、田莊商鋪,應有盡有,倆孩子留在聞家做世家子女,不比當平頭百姓好?」
「你嫁到聞家做主母不比拋頭露面做買賣強?」
戚玉真一臉詫異。
「倆孩子歸我養,你聞家的族學、典籍、名儒、禮儀教養、田莊商鋪就沒他們的份啦?」
「我只是讓你把孩子給我,又沒說讓孩子跟你斷絕關係。」
「該開蒙讀書了我自然會將他們送到聞家族學讀,日常花銷、嫁妝、聘禮、教養嬤嬤什麼的,你要給我難道會拒絕?」
「讓你做野爹而已,沒讓你當亡父。」
聞既明:「…………」
他臉黑如鍋底。
「聞家的東西你都要,就是不要我是不是?」
戚玉真點頭。
聞既明:「!!!」
他年少成名,政績卓著,風姿俊逸,自問當得起「青年才俊」四字,怎麼在她這,就成了白給都不要的貨色?
「你到底哪裡瞧不上我?」
他咬牙切齒。
戚玉真咬了咬唇:「你真想知道?」
聞既明點頭。
戚玉真:「活太爛了。」
聞既明:「???!!!」
他臉色唰地漲成豬肝色:「你說什麼?什麼活……」
戚玉真往下瞥了一眼。
聞既明:(▼皿▼#)
「這……你……我……」
他想問戚玉真為什麼從來不說,隨即想到她當時受戚玉莞控制,肯定不敢出聲,又把話咽了回去。
臉色漲得通紅。
「我、我不知道……」
聞家家規,男子四十無子方可納妾,他婚前連通房都沒有,婚後也只守著戚玉莞,戚玉莞產後要給他納妾,他都拒了,哪裡知道……
「好了,你如今知道了。」戚玉真淡淡道,「把孩子給我吧。」
聞既明:「……」
「就不能……」再給他一點機會嗎!
猜到他要說什麼的戚玉真柳眉倒豎:「憑什麼?」
聞既明:「……」
他有氣無力地吩咐管家:「讓呦呦和鹿鳴的奶娘把她們的行李和倆孩子的所有東西打包收拾好,帶著孩子和東西一起過來。」
管家領命。
戚玉真微微一笑:「謝謝孩他爹。」
聞既明立刻想起那句「野爹」,咬牙切齒道:「他們是我的嫡長子和嫡長女,我是他們名正言順的爹,不是什麼野爹!」
戚玉真擰眉:「我想把他們的戶籍轉到我名下——」
「你想都別想!」
聞既明打斷她的話。
「讓孩子跟你走已經是我最大的讓步,你別得寸進尺。」
「你續娶怎麼辦?」戚玉真問道,「呦呦和鹿鳴占著嫡長的位置,名門貴女可不樂意給你做繼室。」
畢竟按大熙律例,祖宅、祭田都由嫡長子繼承,剩餘家財還能多得一份。
聞既明深吸了口氣。
「我續娶也只會娶你。」
戚玉真莞爾一笑:「那等你改主意了我再給他們遷戶口。」
聞既明擰眉:「你不信我說的話?」
「我信。」
戚玉真回道。
「只是此一時彼一時,你日後未必這麼想。我這麼說也只是希望你明白,我和倆孩子絕不會擋你的路,將來你要娶別人,說一聲就好,不必費心思剷除我們。」
男人的話若能信,深閨就沒有斷腸人了。
聞既明這才明白,她不止不信他,還怕他。
「抱歉,」他低眉垂首,「我光想著自己,沒有考慮你的處境。」
她與他沒有半點情誼,不過是受制於人才委身於他,心裡說不定是恨著他的,只是為了倆孩子,才不得不和他虛與委蛇。
「先前做了那麼多對不住你的事,如今想來,連我自己都覺得可憎。」
戚玉真聽見嬰孩聲,擺了擺手:「不知者不罪,先前的事也不能怪你,你不必往心裡去。」
她權當自己借種生了倆娃。
聞既明怔怔地看著她從奶娘手裡抱過女兒,貼臉而笑,直到人要走了,方回過神來。
「我以後能不能……去看倆孩子?」
戚玉真頭也不回:「隨便。」
他站在原地,看著他們母子三人連同奶娘上了馬車,消失在視野里。
而後愁眉緊鎖。
活不好這事……該怎麼解決?
「娘,他們這活幹得不錯。」
西梅山上,馮清歲看著剛從戚家祖墳遷過來的戚氏生母的墳道。
「墳頭堆得很好看。」
戚氏點頭:「確實不錯。」
她站在新砌好的墳前看了會,而後擺上酒水果品,點上香。
婆媳倆一起給沈氏磕頭燒紙,告慰亡靈。
紙灰隨風而起,如蝶般飄飛入林。
馮清歲看著滿山蒼翠青梅,問戚氏:「娘,這梅子能釀酒了吧?」
「可以了。」
馮清歲便招呼五花,摘起青梅來。
摘了兩大筐。
回府後清洗乾淨,晾乾,用牙籤扎了,裝到罈子里,放入冰糖、白酒,封壇貼簽。
剛忙完,宗鶴白遣了人送了枇杷、桑葚等鮮果來府里。
她回了兩壇青梅酒。
又讓人給戚氏和紀長卿院裡各送兩壇。
剩下兩壇留著自個和五花喝。
紀長卿傍晚回府,見書房多了兩壇青梅酒,問百福:「哪來的?」
百福回道:「大夫人送來的。」
他唇角微微勾起。
看了簽上標的釀製日期,覺得分外可惜。
起碼還得等一個月才能喝。
他把罈子搬到博物架上,擺在馮清歲先前送他的硯台旁邊,晚上看文書時實在忍不住,取了一壺去年上官牧送他的青梅酒喝。
燕馳晚上過來稟報,聞著酒味,隨口道:「才釀的酒,就有梅香了?」
他沒好氣道:「你有這本事,乾脆賣酒去。」
燕馳眨巴了兩下眼睛,將今兒府里的大小事情報給他。
順帶提了一句。
「宗四爺給大夫人送了時鮮果子來,夫人回了他兩壇青梅酒。」
紀長卿:「……」
他放下手中酒盅。
拿起酒壺,丟向燕馳。
燕馳接住:「爺不喝了?」
紀長卿:「太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