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險些以為自己聽錯。
「你說的是永寧還是嘉寧?」
「永寧公主。」
祁御回道。
「皇后嫡出,剛剛休棄駙馬的大公主。」
皇帝:「……」
「為何求娶永寧?」
祁御笑道:「永寧公主乃中宮嫡出,身份尊貴,非尋常宗室女可比。我們北拓慕天朝風華,自然希望求娶至尊至貴之女,以彰顯兩國聯姻之重。」
「且本王曾聞鳳凰涅槃,其輝愈盛。永寧公主掌過府務,歷過婚變,較其他公主沉穩從容,若為北拓王后,想必能更好地促進兩國邦交。」
皇帝:「……」
這理由聽得他有幾分意動。
和親公主身系兩國邦交之重,非深宮弱質所能勝任。
永寧閱歷豐富,較之未諳世事的小四小五,確實更適宜和親。
反正北拓也不計較她是否婚配。
只是……
「你父王真的不在意她曾經婚配?」
祁御鄭重道:「我們北拓定會以最高禮遇迎娶永寧公主為王后,絕不輕慢。」
皇帝心中已有八分意動,但還是召集心腹大臣商議了一下。
大臣們有贊成的,也有反對的。
贊成的均認同北拓九王子給出的理由。
反對的則擔憂此乃北拓九王子擅作主張,北拓王可能會被大熙拿二嫁公主和親激怒。
「紀卿意下如何?」
見紀長卿不曾開口,皇帝微笑問道。
紀長卿:「臣以為,永寧公主心性堅韌,確實較其他公主更適宜和親。只不知北拓所謂『最高禮遇』是何等待遇?」
皇帝龍眸大亮:「紀卿所慮極是。聘禮規格確實需要好生商榷,朕以為……」
其他大臣:「……」
紀長卿是陛下肚子裡的蛔蟲成精不成?
怎麼每次都是他猜中聖意?
他們在這認認真真表態,卻原來陛下只關心聘禮?
紀長卿頂著他們羨慕嫉妒恨的眼神,眼觀鼻鼻觀口口觀心。
等出宮回府,在母親院門口見著馮清歲,他噙著笑道:「恭喜你如願以償,永寧公主要去和親了。」
馮清歲反問:「我如什麼願?」
如願以償的明明另有其人。
六公主不想和親,她幫她找了門親事擋婚。
武安侯世子想當駙馬,她幫他娶了六公主。
永寧公主喜新厭舊,她幫她休了駙馬,換了新夫。
除此之外,她什麼也沒做。
六公主他們如願以償了也沒把日子過好,純粹是他們自個的問題,跟她可沒關係。
紀長卿看著她狡黠的笑容,唇角微微勾起。
「我等會做鱔魚米線,你吃不吃?」
馮清歲重重點頭。
紀大廚的菜,豈有不吃之理。
外焦里嫩的鱔魚,鮮香濃郁的醬湯,細滑的米線,清香的薄荷葉,齊齊在口中化開,味道奇絕。
馮清歲一口氣吃了兩大碗。
若非肚子裝不下,還想再來一碗。
「我現在知道為什麼有句話叫『宰相肚裡能撐船』了。」
放下碗筷時,她笑道。
戚氏配合問道:「為什麼?」
戚氏哈哈大笑。
紀長卿:「……」
默默低頭看了眼腹部。
並沒有撐大好嗎。
他每天都要練一個時辰武的。
不過確實比以前要少,以前大半時間都在軍營,一天起碼練三個時辰。
危機感陡然而生。
夜裡回院後,他加練了半個時辰方去洗漱。
沐浴時見自己腹肌一如往常,塊壘分明,方鬆了口氣。
但想到朝中那些中年文臣大腹便便的模樣,還是覺得有必要多鍛鍊,不然遲早會跟他們一樣。
朝臣們:(´・ω・`)?
我們沒惹你好嗎!
將增加半個時辰鍛鍊列入日程後,他沉沉睡了過去。
皇宮裡,卻有人夜不能寐。
「母后,我死都不會去和親的!」
永寧公主沒有出宮,留宿在了皇后的鳳儀宮中。
皇后已經困得睜不開眼睛,還是強打起精神寬慰她:「母后會想辦法的,你先冷靜下來。」
「聖旨都下了,還有什麼辦法?」
永寧公主咆哮。
「就算殺了北拓九王子,我也得去北拓和親了。」
皇后嘆了口氣:「既然你明白,在這發飆也無濟於事。」
永寧公主狠狠踹了腳桌腿,坐到皇后身邊。
「母后,皇兄在哪裡?」
她壓低嗓音。
「要不我去投奔皇兄。」
皇后:「!!!」
腦子裡的困意頓時被她這句話驚散。
屏退宮人後,她沉聲道:「你以為你皇兄日子好過?他如今住在深山野嶺里,蚊蟲數不勝數,你要有進山的能耐,還不如去北拓當王后。」
永寧公主一聽「蚊蟲」倆字,就歇了心思。
她可不想跟六公主一樣,被蟲子咬死。
「那我怎麼辦?北拓王都快老死了,我嫁過去給他端屎倒尿嗎!父皇哪裡是讓我去和親,分明是讓我去死。」
皇后一陣沉默。
過了好一會,她緩緩開口:「若你沉得住氣,死局也未必不能破局。」
說完起身走回裡間,取了個白瓷瓶出來。
「你知道這是什麼嗎?」
拔開瓶塞後,她將瓶口遞到永寧公主身前。
一股甜膩的異香飄逸開來。
永寧公主噁心不已。
「什麼玩意?臭死了。」
皇后塞上瓶塞。
「這是逍遙膏。」她淡淡道,「能鎮痛、止咳、止瀉,久用會讓人沉溺其中,難以自拔。」
永寧公主驀地睜大眼睛。
「北拓氣候不好,北拓王又常年征戰,想必早已病痛纏身。」
皇后攥著瓶子道。
「逍遙膏能讓他依賴你,離不開你,你若有子嗣,取北拓王權而代之,也不無可能。」
「便是沒有子嗣,能將北拓王捏在手心的話,將來也可以助你皇兄成事,屆時你回歸大熙,便是當之無愧的長公主。」
「這是一條荊棘之路,充滿艱辛苦楚,只不知你敢不敢走。」
永寧公主想像了一下自己掌控一國之主的生死,讓整個王庭匍匐在她膝下的場面,呼吸不由急促了幾分。
但旋即她就想到遙遠的路途,惡劣的氣候,未知的危險,畏意頓生。
皇后瞥了她一眼,繼續道:「你若不敢,母后可以幫你死遁,日後你隱姓埋名,做個富婦便是。」
富婦?
她高高在上這麼多年,要她做個無名無姓的富婦?
那還不如殺了她。
掙扎片刻後,她一咬牙:「母后,我去和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