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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8章 逃離

2026-08-17 03:42:15 作者: 洛春水

  皇帝頓住腳步,轉過身來。

  「皇后,朕給過你很多次機會。」

  他沉聲道。

  「太子失德,虐殺幼童,朕沒有廢你。」

  「瑞鳳會作亂,太子潛逃,朕也沒有廢你。」

  「永寧視人命如草芥,碾壓平民,家暴駙馬,朕還是沒有廢你。」

  「朕看在一日夫妻百日恩的份上,屢屢對你網開一面,可你是如何待朕的?」

  「那面繡屏,從抬出鳳儀宮,到呈送於朕,只有鳳儀宮之人經手,你如今卻想告訴朕,那隻骷髏頭和你沒有瓜葛?」

  「你執掌後宮多年,會連自己的宮人都管束不住,讓人有機可乘,在你獻給朕的壽禮里做手腳?」

  「朕在你眼裡,連三歲小兒都不如?」

  「皇后,你實在太讓朕失望了。」

  他垂首看著皇后,臉上滿是看陌生人的疏離。

  皇后淚如雨下:「陛下,您待臣妾一片真情,臣妾待您何嘗不是?這麼多年的夫妻恩情,臣妾日夜銘刻在心,如何會在壽禮做手腳?」

  「臣妾冤枉啊!」

  皇帝眼底掠過一絲嘲諷。

  

  「冤枉?太子寢宮搜出『孩兒燈』時,你也喊冤枉,你們母子愛這等陰邪之物愛得如此深沉,叫朕如何信你?」

  他冷冷地瞥了眼皇后,轉過身去,大踏步離開。

  皇后立在原地,心一寸一寸涼下去。

  夏蟬「吱呀吱呀」地在枝頭叫喚,她卻感受不到絲毫熱意,只覺滿目蕭索,仿佛置身於冰天雪地。

  但寒意僅侵襲了片刻,她便清醒過來。

  快步朝鳳儀宮走去。

  鳳儀宮有太多東西需要處理,她得趕在廢后旨意下來之前,將它們安排妥當。

  然而,還是遲了一步。

  她剛趕至鳳儀宮門,便見秉筆太監鄭公公手持聖旨,站在門口。

  「……皇后韓氏,不思柔嘉維則,反行鬼蜮之謀,於繡屏暗藏厭勝之術,以賀壽為名,行詛咒之實。」

  「天道昭昭,豈容魍魎?」

  「今決:褫奪皇后冊寶,廢為庶人;遷居芳華殿,非死不能出;母族三代不得科舉……」

  宣完旨,鄭公公收起制書。

  「來人,送韓庶人去芳華殿。」

  韓縛雪咬緊牙關:「公公,且容本……妾身回宮收拾些許衣物,再前往芳華殿。」

  鄭公公面無表情。

  「鳳儀宮中衣物,皆是皇后品級,庶人不得僭越,芳華殿已為韓庶人配備衣服被褥,無需憂慮。」

  韓縛雪唯有朝惶然立在不遠處的宮人使了個眼色。

  ——藏起信鴿。

  宮人怔怔看著她,也不知看明白沒有。

  鄭公公帶來的內侍已然上前,要強行扭送她離開。

  「本……我會自己走。」

  韓縛雪漠然轉身,朝位於皇宮最偏院角落的芳華殿,也即冷宮走去。

  太子被廢後,她曾來芳華殿看過他。

  不曾想,如今輪到自己住進來。

  這裡的布置,簡陋得如同僧寮,除了桌椅床榻,被褥枕頭和幾套素衣,連個多餘的茶盞都沒有。

  若非身上飾品尚在,她連拿來賄賂宮人,打聽鳳儀宮的本錢都沒有。

  但探聽到的,也是壞消息。

  鳳儀宮所有宮人都被沒入掖庭,宮內一應物品,全部收入內庫。

  她精心伺養的那籠信鴿,已被送去御膳房,成了某些貪圖口腹之慾的內侍的盤中餐。

  雖說她在其他宮裡埋了不少釘子,但後宮奴婢,慣會見風使舵,如今見她落難,不背主另投就算好了。

  休想指望他們賣命奔走。

  她只能靠自己。

  在床榻上思索了一整宿後,她沉沉睡去,下午方醒。

  喉嚨乾渴得厲害,她舔了舔嘴唇,沒有飲用宮人送進來的茶水,也沒有吃其送來的飯菜。


  而是拿戴在耳上的紅寶石,和宮人換了幾隻生雞蛋。

  強忍著噁心,將蛋液吞吃入腹。

  而後拆了麻布制的灰黃床帳,拿到屋外刮擦污泥牆灰,直弄得烏漆嘛黑才停手。

  期間看守殿門的宮人進來看了兩眼,用看瘋子一樣的眼神看她。

  她沒有理會。

  回房又睡了兩個時辰,估摸著已是半夜。

  走到殿門處,輕聲喚道:「我有點餓,可以弄點東西給我吃嗎?」

  宮人睡得正香,被她打斷,正要怒罵,聽見她道:「我拿手上的玉鐲來換。」

  怒氣頓消。

  手往門縫一伸,便要接玉鐲。

  她輕聲道:「玉鐲有點緊,我取不下來,麻煩你幫忙取一下。」

  宮人不疑有他,開了門鎖,走進殿裡,卻沒看到韓縛雪。

  正要尋人,腦後忽然襲來劇痛,旋即不省人事。

  她除了宮人身上衣物鞋履飾物,將人拖到內殿,塞了一團破布到宮人口中。

  拔出頭上金簪,殺了宮人。

  隨後換上宮人衣物,打扮成宮人模樣,帶著烏漆嘛黑的床帳,悄然離開芳華殿。

  在後宮深居了二十多年,她熟悉這裡的每一個角落,輕而易舉就找到了淨軍的糞車。

  淨軍專司宮廁清掃、夜香收集。

  收集的夜香裝進木桶,覆上柴草,蓋上木蓋後,將由糞車運到京郊,售予糞夫。

  途徑宮門時,侍衛雖會掀蓋盤查,但夜香滂臭,不會細查,只粗略看一眼。

  只要她忍得住腌臢,定能瞞天過海。

  她瞅準時機,趁淨軍進院裝夜香,搬了個空桶到已經裝了夜香的木桶旁邊。

  而後忍著惡臭,帶上稻草和床帳,鑽進糞桶,拉上桶蓋。

  糞桶有半人多高,躲在裡頭,須得蜷縮成一團。

  她艱難地將稻草覆在床帳上,又將床帳覆在自己頭被上,咬緊牙關,靜靜等候。

  等了大概一刻鐘,淨軍裝完糞便,抬糞出來,將所有糞桶搬上車,駕往宮門。

  侍衛檢查時,她屏息凝氣,完全不敢呼吸。

  生怕被察覺異常。

  好在她的運氣還不錯,侍衛只微微掀起桶蓋掃了一眼,便立刻放下。

  她一顆心落回原處。

  糞車從宮門到郊外,行駛了近一個時辰。

  每時每刻於她而言,都跟酷刑無異。

  但想到即將迎來的勝利,她一次次咬緊牙關,強忍下去。

  終於,糞車停了下來。

  她被搬到地上。

  糞車離去。

  她攥緊拳頭,聽見糞夫倒了兩桶糞入糞池,而後隨尋他有事的家人離開。

  這才動了動僵硬的手腳,推開桶蓋,抬起頭來。

  剛吸了一口新鮮空氣,頭頂傳來一句:「娘娘真是能忍常人所不能忍,受常人所不能受,實在令人欽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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