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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3章 感觸

2026-08-18 16:26:58 作者: 洛春水

  「屈大人,勞你費心尋個妥當地方,備一具壽材,好讓我們給他……入殮。」

  馮清歲哽咽道。

  屈明璋從恍惚中回過神來,忙不迭道:「馮醫官節哀。下官這就去辦。」

  他問過燕馳,得知叛軍已全數剿滅,命師爺明霽率青壯離開。

  而後將自己的馬車騰出來,給燕馳等人安放紀長卿,自己則騎馬趕回禾城,尋了一處空置的大宅院和一具楠木壽材。

  備了製作壽衣、靈牌、銘旌等的材料。

  寫了訃告,讓紀長卿先前留給他的信鴿送去桃縣。

  隨行文官一心等候紀長卿凱旋,不曾想,等來的竟是噩耗。

  冉侍郎將訃告翻來覆去看了個遍,始終難以置信。

  「這肯定是假的。」

  他緊緊攥著訃告。

  「禾城估計被那些降軍再次搶占了,故意利用信鴿傳遞假消息,誆我們去禾城。」

  攻打稚城時,紀長卿就曾用過這一招。

  「若是能聯繫上宣將軍就好了。」一個主事道,「宣將軍肯定知道此事真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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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他官員深以為然。

  可惜他們手上的信鴿不曾去過梁縣,沒法往梁縣送信。

  冉侍郎精神一震:「宣提督帶了信鴿去梁縣,他至今不曾聯繫我們,說明紀大人肯定安然無恙。」

  話音剛落,隨從領了一個熟人進來。

  「你們有收到禾城的消息嗎?馮醫官他們可曾上岸?可曾尋到紀大人?」

  來人連招呼都沒打,張口便問。

  認出這是京師第三營的副帥,他心中陡然一沉。

  「紀大人出了什麼事?」

  副帥將昨晚的戰役說了,道:「提督折返梁縣中途,想著紀大人有可能被水流沖往桃縣方向,命我率了二十人沿途搜尋。」

  訃告如同驚飛的蝶般,從冉侍郎手中簌地滑落。

  紀大人他,竟然真的……

  短暫的驚駭過後,眾文官及副帥等將士,馬不停蹄地奔赴禾城。

  裴雲湛帶著松煙在縣內考察民情時,恰好撞見他們路過,追上去一問,得知紀長卿身亡,猶如晴天霹靂。

  「怎麼會……」

  他踉蹌後退半步,袖中勘災簿跌落在地。

  「他還那麼年輕……」

  眾官無暇陪他震驚,告知他後揚鞭策馬,繼續疾馳。

  裴雲湛見狀,連行囊都來不及回城收拾,交代了松煙一句「你回城跟縣丞他們說一聲」,便翻身上馬,追著眾官而去。

  松煙:「……」

  這還是他那個不帶茶具不上路的爺嗎?

  眾官披星戴月趕往禾城之時,燕馳等人忙著為紀長卿淨身,更衣,刻牌位,樹銘旌。

  靈堂布置好後,屈明璋陪著馮清歲燕馳等人一起守靈。

  「屈大人忙碌一天,先回去歇息吧。」

  馮清歲勸道。

  「這裡有我們便好。」

  屈明璋搖頭。

  「下官回去也睡不著。」

  馮清歲無奈,只好在晚些時候,讓五花在端給他的茶水裡加了點料。

  免得下半夜紀長卿甦醒過來,將他活活嚇死。

  紀長卿感覺自己睡了很長很長的一覺。

  醒來又冷又餓。

  因不明周圍境況,醒來後他維持著原來的姿勢,連眼都沒睜。

  耳邊卻傳來一聲笑:「二爺醒了?起來喝點水吧。」

  他扯下遮蓋在身上的白布,翻身坐起,疑惑地看著正往長明燈添燈油的馮清歲。

  「你怎麼知道我醒了?」

  「你臉上的布帛微微鼓了起來。」馮清歲回道,「當然,我事先也算過時辰。」

  紀長卿活動了一下手腳,從靈床上下來,瞥見靈床底下擺了幾個冰鑒,心道難怪他覺得冷。


  馮清歲留意到他的視線,笑道:「這可是屈明璋好不容易找來的,禾城僅存的冰塊都在這了。」

  「大熱天氣,不用冰鎮著,就得往你身上塞死魚了。」

  紀長卿:「……」

  回頭得謝屈明璋。

  燕馳送了四菜一湯上來。

  紀長卿只喝了湯,飯菜一口也沒動。

  等會他還得吃一次假死藥,好應對趕來哀悼的方院判。

  馮清歲玩味笑道:「這世間能親歷自身喪儀的人不多,不知二爺作何感想?」

  紀長卿:「……」

  他何止親歷過自身喪儀。

  還給自己治過喪呢。

  看著眼前一身素白孝服、宛如新梅覆雪的女子,他忽而想起她抱牌成親之時,也是這樣一副裝扮。

  喉間忽然發緊。

  「挺好的。」他垂下眼眸,「至少有人肯為我穿一回孝。」

  馮清歲看著他泛起紅暈的耳垂:「……」

  穿個孝服都能讓他高興成這樣,若是穿喜服,豈不是要樂瘋?

  「你的臉色不太對。」

  她肅起臉。

  紀長卿一陣心虛。

  「天氣……太熱了。」

  馮清歲瞟了他一眼,喚道:「五花,你的百寶匣在不在?借我用一下。」

  「在呢。」

  五花從懷裡取出一個巴掌大的小匣子。

  馮清歲接過匣子,打開取了幾樣泥料,在手上調勻,而後走到紀長卿身前,伸手塗抹到他臉上。

  紀長卿:「……」

  原來她說的臉色不對,是指他的臉不像死人。

  他微微屈身。

  好讓她能直視他的臉龐。

  他竭力維持平靜面容,但隨著溫熱柔荑在臉部摩挲,他的心跳一點點加速。

  纖細指尖觸及唇瓣的剎那,他呼吸一滯。

  「別動。」

  馮清歲按住他的唇瓣。

  「馬上就畫好了。」

  這馬一定是世上最慢的馬。

  紀長卿心想。

  騎在這馬上的每一秒,都漫長得像一年。

  馮清歲畫好後,端詳片刻,問五花:「他現在看起來像不像窒息身亡的人?」

  五花提醒:「還有指甲。」

  馮清歲恍然:「對,還有指甲。」

  缺氧身亡的人指甲是青紫色的。

  「坐下塗吧。」

  她招呼紀長卿。

  紀長卿屈膝,在拜墊坐下。

  五花搬了一張小几過來,給他當美甲,不,塗甲板。

  馮清歲捏著紀長卿的手指,一個一個指甲給他上色,紀長卿看著她近在咫尺的臉龐,再次感覺度秒如年。

  好在一刻鐘後,馮清歲終於放開了他的手。

  紀長卿躺回靈床。

  心跳久久未能平復。

  臉龐和雙手仿佛還殘留著纖柔觸感。

  這才是親歷自身喪儀最大的感觸,他忽而想道,意識漸漸模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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