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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2章 證據

2026-08-18 16:29:42 作者: 洛春水

  在場賓客大多參加過申氏和前頭那位尚世子的婚宴,知道他們如同話本子般的姻緣:

  去西南搜羅珍稀茶花的尚世子偶然得到一株六角花形的山茶花,然而從深山移植進盆後,山茶花樹便萎靡不振。

  聽聞當地豪族有位善蒔茶花的小姐,便託了關係,求上門去,好讓那株茶花活下去。

  這位小姐便是申氏。

  申氏只照料了幾日,便讓茶花恢復如初,尚世子親自道謝,對其一見傾心,秉明父親後,便遣了媒人上門說親。

  申家應下親事,不久後兩人便在京城共結連理。

  但誰也沒想到,婚後不到兩年,尚世子便意外離世,其子隨後亦病逝,而申氏據說因悲痛過度,心神大傷,連尚世子的喪儀都沒能主持完。

  此後他們便不曾見過申氏。

  本以為是申氏閉門不出,一心守寡的緣故,沒想到還有這等冤情。

  尚至淳見眾人紛紛朝申氏投去同情目光,忙道:「諸位千萬不要聽信我長嫂的譫語,我侄子的遺體早就被她魔障時燒毀,這具屍骸許是她神志不清時失手殺害,而後掩埋到花盆裡的。」

  這具屍骸藏在花盆裡,日日遭受泥水侵蝕,縱有油紙包裹,皮肉也早就腐爛殆盡,誰能證明它是尚宸?

  誰都證明不了。

  駱儀菀假意用手帕抹了一把眼淚,哀戚道:「自大哥和宸兒離世,大嫂便整日活在自己的臆念里,旁人想開解都開解不了,每每看著她這樣子,我都難受得不行。」

  「休在這裡貓哭耗子!」

  申氏怒容滿面,撐地站起,便要衝過去撕了她。

  馮清歲拽住她手臂。

  「夫人別動氣,你餘毒未清,動不得怒。此事你既已報給王爺,由王爺處置便可。」

  申氏臉色微緩:「多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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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轉頭看向紀長卿。

  「臣婦所言,句句屬實。」

  「臣婦兒子死得不明不白,臣婦亦遭人下毒,世子死得也蹊蹺,茶花並不招引毒蜂,世子賞茶花緣何會被毒蜂蟄到?」

  「請王爺查明真相,將罪魁禍首繩之以法。」

  紀長卿平靜道:「你所言是否屬實,有待查證。不過尚國公府出了人命,自當立案查探。」

  旋即對候在身側的時安道:「你去大理寺一趟,將此案報給大理寺卿,讓他即刻派人來尚國公府,將相關人等羈押回刑獄司。」

  時安領命而去。

  尚至淳擰眉,忙給自己的小廝使了個眼色,讓小廝將自己父親喊來。

  小廝點頭,剛要轉身離去,便聽紀長卿道:「為防有人銷毀罪證,即刻起,國公府所有人留在原地,切勿輕舉妄動,否則一律視為嫌犯。」

  眾賓客:「……」

  彎曲的腿腳下意識站直。

  尚至淳攥緊拳頭:「不過是花盆裡多出一具無名屍骸,王爺便要將我們國公府上下乃至與宴賓客都當做犯人看待?」

  紀長卿淡淡道:「那你告訴我,這屍骸是何人的?為何不出現在別人家,偏偏出現在你們國公府一個失了神智的夫人院裡養的一盆茶花里?」

  尚至淳:「王爺的問題,臣確實答不上來,但這具屍骸出現在我們府里,不等於是我們府里人所藏,也可能是外人闖入我們府里偷埋的。」

  紀長卿:「證據何在?」

  尚至淳:「……」

  「沒有證據就等著大理寺查案。」紀長卿面無表情,「在這東阻西攔,本王只會當你做賊心虛。」

  尚至淳被堵得一句話都說不上來。

  大理寺卿很快便親自帶著屬下趕到。

  紀長卿道:「屍骸是在花盆裡挖出來的,花盆是申氏院裡的,她院裡的人嫌疑最大,先全部抓起來。」

  吩咐完畢,問申氏:「你可還記得當初攔著不讓你出院的那些粗使婆子?」

  申氏點頭:「認得。」

  說完說了那幾個人的名字。

  紀長卿對大理寺卿道:「這幾個人也要審。」


  大理寺卿道好。

  不一會,申氏和那具屍骸、她院裡的人並那幾個粗使婆子都被帶去了刑獄司。

  駱儀菀一顆心提到了嗓子眼上。

  她擔心的倒不是申氏指證之事,當初的事做得隱秘,尾巴也早就收拾好,除了命人看著申氏不讓她出院這一點略有瑕疵,其餘的事都沒有大礙。

  她擔心的,是今日設局之事。

  若那幾個粗使婆子把她院裡的丫鬟給她們送酒吃的事說出來,刑獄司的人恐怕會把那個丫鬟也抓去拷問,屆時丫鬟供出她來,今日申氏逃出院之事便難以自圓其說。

  她得先處理掉那個丫鬟才行。

  然而紀長卿讓人守著周圍,壓根不讓他們離去,她怎麼辦才好?

  她急得跟熱鍋上的螞蟻似的,恨不能自己變成一隻螞蟻,偷偷爬走。

  就在她焦灼萬分地看著遠處之時,忽然瞥見湖對面的廊道拐角有人正探頭探腦朝這邊張望。

  那人不是旁人,正是莊姨娘身邊最得用的彩姑。

  登時心中大定。

  她偷偷看了眼紀長卿和馮清歲,見兩人不曾留意她,便不停朝彩姑眨眼。

  彩姑為人醒目,定能猜到她有急事要麻煩她,只要她報給莊姨娘,以莊姨娘的機巧,定會第一時間去她院裡過問。

  問出菊兒那丫頭和申氏出逃之事有關後,定會想辦法解決菊兒。

  她就能擺脫設局謀害戚氏的嫌疑了。

  彩姑很快和她對上視線,沖她點了點頭便掉頭離開。

  駱儀菀鬆了一口氣,正要把心放回原處,忽而聽見馮清歲道:「對面廊道有人鬼鬼祟祟,燕馳你去看看。」

  燕馳就在湖對岸候命,聞言飛身上了屋檐,不一會,就提了個人縱身躍到馮清歲跟前。

  駱儀菀:「?!」

  馮氏是生來克她的嗎!

  「你是何人?」馮清歲問道,「為何明知王爺禁止府內人走動還走來走去?」

  彩姑一臉惶恐道:「奴婢是莊姨娘身邊伺候的,方才出恭,不曾聽到您所說的禁令,因見賓客均站在湖邊不動,出於好奇,方多看了兩眼。」

  馮清歲挑眉:「那你為何朝這邊點頭?」

  彩姑將頭搖個不停:「奴婢不曾點頭,許是無意識低頭,叫貴人誤會了。」

  -

  馮清歲靜靜地看了她幾息,似是信了她的話,沒有往下問。

  駱儀菀一顆心落回原處。

  她看了眼眾賓客,見有人經不起久站,尋了湖邊石塊坐下,慢條斯理道:「王爺,湖邊風大,我們年輕人站久點沒什麼,老夫人們受不得寒,不如讓她們進宴廳坐一會?」

  老夫人們聽到她這話,頓時眼巴巴地看著紀長卿。

  紀長卿正在傾聽燭影從刑獄司帶回來的審訊結果,聞言問眾賓客:「宴已吃罷,只有耍百戲尚未看,你們可要留下來看戲?」

  眾賓客齊齊搖頭。

  今日這大戲一場接一場,他們看得夠夠的,還要看什麼百戲。

  紀長卿頷首道:「既如此,諸位便先回府吧。」

  眾賓客如蒙大赦,跟戚氏、紀長卿和馮清歲告辭後,便迫不及待地往大門走去。

  本想借年邁賓客給紀長卿施壓,好轉移地方,伺機聯絡心腹處理菊兒的駱儀菀:「……」

  尚至淳湊過來,輕聲道:「做得越多,錯得越多,你就別輕舉妄動了。」

  駱儀菀:「……」

  不動那不是讓她坐以待斃?

  若被紀長卿抓到她謀害戚氏的小辮子,誰知道等著她的會是什麼?

  賓客離開後,紀長卿帶著馮清歲走到湖對面,將大理寺的查探和審訊結果告訴她。

  「仵作驗了那具屍骸,屍骸頭顱里有三枚生鏽的鐵針,骨齡和尚宸對得上。」

  「申氏院裡的人只知道申氏在兒子去世後就瘋了,不知屍骸的事,也不知申氏中毒一事,不過她院裡的人比前兩年少了兩個人。」

  「一個是尚宸的奶娘,一個是一個叫蜜兒的丫鬟。」

  「蜜兒是申氏的陪嫁丫鬟,負責照料尚宸。尚宸夭折之後,大概過了半個月,她淹死在國公府一處空置院落的水井裡。」


  「尚家管事報給了衙門,衙差上門查探過,以失足墜亡為死因結了案。」

  「和蜜兒住一個房間的丫鬟交代,蜜兒出事前做過一個荷包和一雙男鞋,臉上總是掛著笑意,可能在府里有了相好,但不曾透露過那人名字。」

  「奶娘在尚宸夭折後辭工回家,半路買了一碗酒釀丸子吃,吃完就一命嗚呼,賣酒釀丸子的小販至今不曾落網。」

  「至於尚宸夭折時,守住申氏院子不讓她出去的粗使婆子,是聽了尚至淳吩咐,說是申氏言行失常,恐衝撞賓客,要看住她。」

  「今日她們之所以讓申氏跑了出來,是因為駱儀菀院裡的丫鬟菊兒送了酒肉給她們,招呼她們進屋一塊吃,她們忘乎所以,才會一時疏忽。」

  馮清歲聽完後,問道:「那個叫菊兒的丫鬟被大理寺的人帶走了嗎?」

  紀長卿搖頭;「尚未,正準備押她過去。」

  「我有個主意。」

  馮清歲走近兩步,輕聲將自己的主意說給他聽。

  兩人挨得太近,空氣又寒涼,紀長卿只覺她唇邊呼出的熱氣猶如一根看不見的羽毛,輕輕撩撥著自己的耳畔。

  讓他從耳尖癢到了心尖。

  他默不作聲地掃了眼周圍,見他們剛好被一塊高大的湖石擋在身後,悄悄伸出手,握住某人的柔荑。

  馮清歲:(・_・?)

  「你聽到我說什麼了嗎?」

  「聽到了。」紀長卿溫聲道:「就按你說的辦。」

  馮清歲:「……」

  真的聽清了嗎?

  她瞪了這人一眼,抽回自己的手。

  「好好幹活,別三心二意。」

  紀長卿:「……」

  他沉著臉,回到湖對岸,對尚至淳道:「案件尚在偵查,在結案之前,國公府的人出入府邸都要報備。」

  說完便對戚氏道:「娘,我們先回府。」

  戚氏立刻從石塊上站起,爽快應道:「好。」

  然後挽著馮清歲的手離開。

  沒能得到她半個眼神的駱儀萱:「……」

  駱儀菀直到紀長卿等人完全消失在眼前,尤難以置信。

  「他們就這麼走了?不往下查了?」

  尚至淳翻了個白眼。

  「還怎麼往下查?無憑無據的,還能硬把殺人兇手的罪名安到我們頭上不成?」

  駱儀菀沒吭聲。

  心裡仍有一絲不安。

  駱儀萱走上前來,歉笑道:「姐夫,今日給你添麻煩了。請你看在駱家的面子上,多多包涵。」

  尚至淳已然明白今日這一出,皆因這位七妹而起。

  這位向來聰明伶俐的七妹也不知哪裡想不開,竟想打紀長卿的主意。

  是覺得承恩侯府底子夠硬,經得起紀長卿查探;還是覺得族人待自己不好,想要送他們上西天?

  他漫不經心道:「七妹,你聽姐夫一句勸,別吃著碗裡看著鍋里,把碗端好了,少不了肉吃。」

  駱家都有個小皇帝了,還謀什麼攝政王妃。

  駱儀萱含笑道:「多謝姐夫指點,儀萱受教了。」

  說完對駱儀菀道:「六姐,我也回府了,改日再來看你和寶兒。」

  駱儀菀點頭道好。

  送別駱儀萱後,駱儀菀吩咐管事撤了耍百戲,身心俱疲地回到自個院落。

  奶娘抱了孩子過來,她也沒心思逗玩,看了兩眼便道:「帶他回房吧,早點歇息。」

  「好的,夫人。」

  奶娘趕緊退下。

  駱儀菀喝了一盞茶,想起還有事沒處理,忙問身邊丫鬟:「菊兒在哪?」

  丫鬟道:「方才還在院裡,這會不知跑哪去了,奴婢去找找。」

  不曾想,這一找,找遍整個國公府也沒找著人。

  「夫人,菊兒不在府里。」

  駱儀菀悚然大驚。

  「不在府里在哪裡?快去問守門的婆子,是不是私自出府了?」


  丫鬟領命而去。

  過了好一會,回道:「奴婢把府里的大小門都走遍了,都說沒看到菊兒出門。」

  頓了頓,又道:「會不會混在大夫人院裡的下人里,被大理寺的衙差一併帶走了?衙差上門時,守門的婆子都沒敢多看,說不定漏了……」

  「不可能!」

  駱儀菀斷然否決。

  若是大理寺把菊兒抓了去,紀長卿能放過她?早就把她也抓走了。

  「再仔細找找,說不定這小賤蹄子自個藏起來了。」

  說完似乎想到什麼,又道:「府里的井也都找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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