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看我，能不能也當個魔門少主？」
江銘話剛出口，殿內的氣氛陡然一滯，頓時安靜了下來。
就連一直躲在暗處，連莫千面都沒發覺的門主近衛，都在盤天身後現身，難以置信地看著江銘。
莫千面悄悄往旁邊挪了幾步。
剛剛滿心激動，暢享魔道輝煌未來的盤天，都被江銘的話打斷了思緒。
堂堂魔門門主，我什麼場面沒見過（劃掉——）
這場面，我真沒見過。
一個，境界鍊氣，肉身築基的正道叛徒，不過仗著自己送信有功，便當著魔門門主的面，獅子大開口想要魔門少主的位置？
這小年輕，是怎麼敢的？
這可是魔門少主，魔道的未來之主！
適才盤天還看在江銘不卑不亢的態度上，高看他一眼，認為他心智堅定，膽子大，是個可造之材，可以幫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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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現在，盤天發現自己居然也有看看走眼的時候。
可能，是他表現得太過溫和了罷。
才讓這個初生牛犢不怕虎的小子，膽敢染指魔門少主這個位置。
念此，盤天收斂了笑容，緩緩開口：
「你，再說一遍？」
盤天沉下了臉色，這一瞬間，天魔殿內，卻猶如天塌了一般。
無形的壓力瀰漫開來。
近衛看著板著臉的門主，頗為畏懼地消失在了原地，恐被遷怒。
哪怕盤天本身沒有釋放任何氣息，
但，站在江銘旁邊的莫千面依然頭皮一麻，頓時感覺有一隻大手在不停地揉搓他的心臟。
仿佛下一秒，就會狠狠一捏！
讓莫千面有些欲哭無淚。
可偏偏，他心裡還不能咒罵江銘，免得跨過天道誓言，魂飛魄散。
江銘啊江銘——
你就這麼操作啊？
我看你是想帶著我一起完蛋！
銘哥啊銘哥，我叫你銘哥了，我們道個歉，好嗎？
門主不會計較的。
莫千面在心裡祈禱，餘光撇向江銘，心裡狂喊：
別說！別說！別說！
但這時候他可不敢開口說話。
江銘倒是面無表情。
實際上，他的心臟也有種被拿捏地錯覺，呼吸都有些難受。
這不是膽子大，就能控制的。
像盤天這種人物，哪怕什麼都不用干，單憑變個臉色就足夠把人膽汁嚇出來了。
但，
江銘知道，此時不能露怯。
這魔門門主在莫千面這裡評價很高。
他打算賭一把，如果再說一遍，盤天沒動手，那事就成一半了。
所以江銘沒有退縮，而是在壓力下，看著盤天，吐字清晰地重複了一遍：
「您看我，能不能也當個魔門少主？」
旁邊的莫千面比江銘都要害怕，心裡狂吼：
叫你說你還真說啊！
完——啦——
然而，出乎莫千面意料的是，聽到江銘的話後，盤天陰沉的臉反而舒緩了。
？？？
怎麼說？難道江銘天道親兒子的身份又開始發揮功效了？連魔道之主都沒轍？
他果然沒看錯人！
江銘見狀，也同樣鬆了一口氣。
盤天臉色的舒緩讓整個大殿的氣氛一掃而空。
他一向論功行賞，寬宏大量，在魔門內聲譽很好，頗有魔道明主之稱。
如果是平時，盤天可能念在江銘送信有功，既往不咎，將他趕出去便了事了。
但，偏偏，今天的三喜臨門，讓盤天微微產生了一種魔道興起，乃天命所歸的感覺。
既然如此，
那，這個江銘，會不會也是天命所至？
畢竟，在他這隻老虎發威的情況下，這隻牛犢還能面不改色，那就不是無知了。
而是性子夠狠。
雖然不可能比得上有天魔之相的易漠，但，培養成得力幹將也是一大助力。
不如，給個機會。
盤天看著江銘，眼神淡漠，似有黑暗流動。
突然，江銘只覺得眼前一黑，被迫沉入到意識中去。
這一刻，他忘卻了自己，忘卻了自己的目的，只餘下模糊的意識，以及本能。
在那無盡黑暗的意識中，似乎有一尊一望無際，魔焰滔天的天魔隱隱若現，恐怖的眼睛正死死盯著江銘。
不見全貌，僅是眼睛的一絲光芒，恐怖的氣息便將江銘壓得不能呼吸了。
死亡在這一刻，仿佛有了實體。
祂，在慢慢逼近。
恐怖的天魔，越來越接近江銘。
越近，其威壓便越強。
偉岸的魔軀，在黑暗中不過顯露一點，但其磅礴沖天的卻直接將江銘淹沒了過去。
在天魔面前，說是螻蟻，都是有些高看自己了。
身形，甚至沒有其毛孔大。
光是天魔皮膚的褶皺，便足夠壓死無數人了。
「放棄抵抗吧，一切都會過去的。」
似乎，有個聲音在江銘心中響起。
人在意識模糊地情況下，選擇總會偏向輕鬆的那方。
但是，江銘被沖刷得有些模糊的意識似乎在此刻恢復了一點。
「放棄抵抗嗎？」
像以前那樣，放棄抵抗，躺在床上等死嗎？
呵。
死就死，憑什麼要等死？
一切牛鬼蛇神，不過都是紙老虎罷了！
江銘手中虛握，宛若，有把無形的劍。
他看向前方，那隻面目猙獰，魔焰滔天的天魔。
咧嘴一笑。
緩緩抬起手臂，劍指，天魔——
……
盤天看著緊閉雙眼的江銘，滿意地點了點頭。
臨時興起，想著考驗他一番，看其本事，是否有他的嘴硬。
現在看來，確實不錯。
面對天魔，在意識不清，無法思考的情況下，人總會依據自己最真實的內心行動。
這種情況下，不跪地求饒，能夠站立，就已經是人上之姿了。
像江銘這般，能夠站得筆直，不露怯的，至少在心志上，已經是和易漠一個級別的了。
要知，當初易漠面對天魔，也是站得如此筆……筆……筆直？
就在盤天滿意之時，卻見，江銘的手，動了。
緩緩地動了。
雖然緩慢，雖然艱難，還有些顫抖。
但……
江銘的手，還在緩緩抬起，直至，過肩。
手中虛握，似乎，拿著一把無形的劍。
手臂如他的身軀一樣，筆直地，指向——
盤天！
亦是指向，至高無上的天魔。
「嘶——」
盤天聽到了身後隱身的近衛，發出難以置信地驚疑之聲。
別說他。
盤天都忍不住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鍊氣期——
鍊氣期……
怎麼敢的？
憑什麼敢？
他就算沒見識，不認識天魔，但……
但……
盤天想不明白。
他見識過無數天才。
但，能勉強抗得天魔之威的，六隻手數得過來。
而整個魔道，億萬萬人中，能在天魔面前站直不動搖等的，更是不超過四隻手之數。
因此，他也把能站直抗住天魔之位，當成考驗妖孽心志的最高標準。
可……
沒人告訴他，居然還有人敢向天魔舉劍宣戰的啊！
這怎麼算？
歷來的記錄被破了？
以後最高標準得改了？
盤天吐了一口氣，收回天魔之影。
不管怎麼樣。
至少，眼前這個正道弟子，心志確實有些逆天。
不過，心志固然重要。
可資質也很重要。
只有兩者並駕齊驅，才能登頂巔峰。
好在，雖然易漠在心志上不如他，但天魔之相的資質卻足以碾壓這個江銘了。
這樣正好，心志堅定者，適合守魔門，當魔門繁榮的奠基石。
而易漠，作為魔道的未來之主，有此部下，理應開心。
這時，江銘也睜開了眼睛，輕舒了一口氣，被壓停的心臟也恢復了跳動。
「江銘，是嗎？」
「嗯。」
「你可願歸順於我魔門？」
江銘沒有說話。
就在這時，他體內的靈力突然彌散，消失得無影無蹤。
一股魔氣升起。
瞬間突破了鍊氣初期，又到達了鍊氣中期——
可能是這套小連招太過絲滑，讓盤天身後又發出一聲：
「嘶——」
盤天往後瞥了一眼。
這個老東西，怎麼老是大驚小怪的。
盤天就不一樣了。
他「嘶」的時候不會發出聲。
「你，在正道那邊，是萬法仙宗的吧？哪座仙峰？」
「爭道峰。」
「哦，原來是，是，是爭道峰？」
「嘶——」
「你好好爭道峰不呆，為什麼想來當魔門少主？」
盤天又想不明白了。
爭道峰他是知道的。
跟他的魔門少主有些類似，反正前途是不可限量的弟子。
這種宗門資源優先傾斜的弟子，為什麼會想加入魔門？
江銘聞言，細思了一會，緩緩說道：
「嗯，一山不容二虎。」
盤天似乎想起什麼：
「對了，聽說這屆爭道峰有兩個人。」
沒想到一個居然投奔魔門來了。
魔道將興啊！
至於臥底？
別鬧，萬法仙宗那麼豪爽，把爭道峰弟子派出去做臥底？
況且，天魔池一泡，渾身魔氣，還能回正道？
正道能對他放心？
哈哈哈哈啊——
四喜臨門啊！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