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憑你？」
江銘平淡的聲音再次傳來。
條條大道掛在九天之上，幾乎遮蔽了整個世界。
但卻幾乎沒有任何能量逸散。
道可道，非常道。
不到成道境的修士，只能一瞥大道顯現的壯觀，卻無法理解其中蘊含的真理與力量。
血魔老祖欣喜的表情，連帶著身體僵在了原地。
磅礴到令人窒息的大道威能不斷沖刷著他的身體與精神。
僅僅只是看著江銘身後的大道，他就感覺自己的一切，都要被湮滅成虛無了。
而血魔老祖身後的血之大道與之相比，就更顯得渺小了。
在對方顯現出來的大道面前，血之大道更像是一杯……葡萄汁？
此刻，他真希望回到那個無憂無慮的化神期。
這樣，就不用直視——天道之威了。
據他所知，能同時顯現這麼多條大道的，不可能是人。
這不是人力可以窮盡的。
而能做到這一點的，只有一種存在。
那便是——天道本道。
所以，這踏馬叫破碎的天道？
現在天道意識就站在他面前，哪破碎了？
狗日的，上當了！
血魔老祖沒想到，自己還能被自己給出去的精血給坑了。
於是，
眾人便看到，剛剛還不可一世的血魔老祖，猛然伏跪下來，發出一聲沉重的響聲。
接著，他將剛剛高傲的頭深深埋入地下，身體不斷顫抖，絲毫沒有掩飾自己的恐懼。
這讓眾人目瞪口呆地看著江銘的背影，突然發現，這位爺，真的很喜歡玩反轉。
現在的江銘是，
未來的江銘也是，
如同無底深淵一般，手底下永遠都藏著恐怖的底牌，不到最後一刻，都不知道他能拿出什麼東西。
而與這些看戲的人不同。
血魔老祖的恐懼，只有他自己能切身體會到。
就算對方那些大道並沒有展現該有的威能，只能那樣靜靜懸掛著，其威勢就足夠讓他痛苦萬分。
他真的好想逃，
但卻不敢逃。
他現在只是分魂降臨在別人的身體上不假，
但，對方懸掛出來的大道上，至少有數百條針對靈魂的大道。
他要是敢逃，對方可能就順著靈魂體跑到他本體處弄死他了。
現在，唯一活路便是——道歉。
血魔老祖虔誠地伏跪在地上，聲音因恐懼而有些顫抖：
「小的無意冒犯天道，還請天道饒命！」
然而很快，
血魔老祖便後悔了。
只見低著腦袋的江銘，在聽到天道一詞後，麻木的表情上卻湧現出一股強烈的厭惡。
剎那間，江銘身後不知其數的大道，開始由靜默轉向了不安地沸騰。
仿佛無數隻恐怖的存在正在暴動。
血魔老祖見狀，內心一涼。
可他甚至還沒來得及求饒，江銘大道中逸散出來的一絲能量，瞬間讓血之大道如同掉落的冰塊一般，碎成粉末。
幾十萬年的修為毀於一旦。
血魔老祖目眥欲裂。
但即便如此，他也沒敢出聲，甚至不敢抬頭，只是伏跪在地上，身子抖得更厲害了。
這副可憐巴巴的模樣，讓一旁的眾人不禁咽了咽口水，
這可是成道啊！不可一世的成道！
可被廢了修為，居然連慘叫一聲的勇氣都沒有。
在江銘面前，大應天是如此，
血魔老祖也是如此。
這位爺到底是什麼怪物啊！
「天道！天道！天道！！！」
江銘布滿泥塵的臉上充斥著猙獰：
「你該死啊！你該死！！！」
逸散的狂亂氣息，連慘叫聲都來不及發出，瞬間便將血魔老祖的肉體絞成了粉末。
眾人噤若寒蟬，
堂堂成道，居然就這麼死了。
……
星天之外，
血魔老祖的意識回歸。
雖然修為盡廢，但他還是鬆了一口氣。
雖然肉身被剿滅了，修為也沒了，但好歹活著。
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
他甚至不敢去怨恨江銘。
突然，
血魔老祖瞪大了雙眼，
其眸子裡，滿是灰暗。
死亡，找上門了。
……
奇異之地，未來江銘的憤怒還在繼續。
他的嘴裡不停地發出怨恨的嘶吼，雙手狂亂地揉搓著自己的臉。
眾人不明所以，害怕得縮起身子，深怕不小心步入了血魔老祖的後塵。
他們轉頭看向現在的江銘，卻發現他依然低頭沉思著什麼。
這倒是給了眾人一些安全感。
不愧是江銘，哪怕未來的自己在發瘋，他都能如此淡定。
難怪未來能恐怖到這種地步。
既然本尊都不怕，那他們這些人應該也可以稍微淡定點了……吧？
而思考的江銘，微微皺眉。
他和眾人不同，他必須得從中獲取所有與師妹有關的消息。
未來的自己看上去精神不正常，所以他做好了問不出任何信息的準備。
既然如此，那就只能從未來自己的隻言片語以及行動中去思考了。
他能聽出，未來自己的憤怒，不僅是針對他口中的天道。
在其中，也有幾分自責的意味。
他在恨自己，也恨天道。
再加上一開始他說「我害死了師妹。」
顯然，他在師妹之死中負有不小的責任。
可是，和天道有什麼關係？
是天道破碎，讓師妹失去生命？
天道破碎，又不是天道自己想碎的，怨恨祂做什麼？
江銘不認為，自己會將責任歸咎給一個沒有意識的天道。
就在他思考間，
未來江銘卻越發狂躁，
他甚至開始攻擊自己，
他掏出自己的心臟捏碎，
伸手砸爛自己的腦子，
自爆，凌遲……
可是，無論他用哪一種方法，都沒有一滴血流出。
瞬間，便恢復了原樣。
一次又一次。
那熟練的動作，讓江銘懷疑自己可能嘗試過無數次自殺。
難怪瘋成這樣呢……
不行，讓未來自己再這樣下去，還不知道會發生什麼。
江銘站起身子。
敵人都已經被消滅了，沒人再束縛住他了。
只是其他人不敢動而已。
只剩一個應天，此時已經絕望地癱倒在地上等死了。
他不認為，自己靠山沒了後，還有人會大慈大悲原諒他。
江銘的動作吸引了所有目光，大夥動了動嘴，卻沒敢幹涉。
雖然，他們認為未來江銘在發瘋，但也沒傷人的跡象。
等奇異之地結束，危險自然就消散了。
如果讓江銘過去，指不定會刺激到什麼，發生意外。
可縱然憂慮，也沒人去阻止江銘。
不止是大應天和血魔老祖。
實際上，他們也怕了……
……
江銘走到還在發瘋的自己面前，嘗試溝通：
「餵。」
沒得到理會。
「冷靜一點，安衾還活著！」
「師妹已經死了！」
「那是未來的安衾，現在的安衾還活著！」
「死了！死了！她不可能活過來了！都是我害死的！我害的！」
瑪德根本無法溝通。
江銘咬牙，回頭吼道：
「醉清風，過來！」
被突然點名的醉清風嚇得一愣一愣的，
忙不迭地站起身小跑過去：
「怎麼了怎麼了，有何吩咐？」
「這裡能不能撥通傳音玉石？」
「呃，有點難……」
江銘打斷了他：
「我不管你用什麼方法！我，要撥通到合歡宗的傳音，明白嗎？」
醉清風毫無化神威嚴，更像是被大老闆要求一小時之內拿出方案，只能硬著頭皮上的員工：
「是，是！」
他轉頭看向其他幾個化神怒喝：
「滾過來幫忙啊！還看！」
「哦哦哦來了來了。」
眾化神連忙跑過來，不敢耽誤江銘的正事。
這讓醉清風暗爽。
狐假虎威的感覺真不錯。
呃，雖然假的是金丹期……
江銘沒去理會他們，而是皺眉看著眼前的未來自己：
「言若柒呢？她怎麼了？」
這個名字宛若有魔力一般，讓江銘停下了掙扎。
眼淚，奪眶而出：
「師姐，師姐……我對不起你，我對不起你，對不起，對不起，我不能接受，我不能接受，對不起，是我害死了小衾，對不起——」
聲聲悽厲的哀嚎從他口中蹦出。
讓江銘有些雲裡霧裡，只能逼問道：
「師姐還活著是嗎？」
「師姐你走吧，對不起師姐，對不起，不要理我，不要理我，我不用照顧，我不配，我不配——」
江銘聞言，鬆了一口氣。
師姐還活著。
更像是未來的自己因為害死小衾的愧疚崩潰。
而師姐不離不棄照顧他。
知道這個就足夠了。
江銘轉頭看向醉清風：
「好了沒有？」
醉清風身子一抖，咽了咽口水：
「正在嘗試搭建通道，麻煩再等會，等會。」
接著轉頭看向其他幾人：
「快點，你們幹什麼吃的！」
老闆壓力他，他只能壓力其他人了。
……
很快，醉清風眼睛一亮：
「可以了，可以了！」
「嗯，辛苦了。」
「應該的應該的。」
醉清風等人居然有些受寵若驚。
他們退到一旁，將空間留給兩個江銘。
深吸了一口氣後，
江銘撥通了傳音玉石。
幾乎秒接。
像是，一直把傳音玉石捧在手上似的。
「師兄！！！！！！」
未來江銘陡然一愣。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