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若嬌正跪在雲家二樓書房的地板上。
她穿過來有好幾天了。
這具身體的主人,是京城雲家的二小姐。
雲家祖上出過幾位大家,是真正書香門第,可到了這一代,空剩一個殼子,和一堆拿腔拿調的窮親戚。
原主父母早亡,寄養在伯父伯母膝下,表面上是雲家小姐,實際上連個體面些的傭人都不如。
偏生前兩天,陸家不知哪根筋搭錯了,竟然點了雲家的名,要雲若嬌嫁過去,給陸時寒做妻子。
陸時寒。
雲若嬌在心裡默念了一遍這個名字。原主的記憶里,關於這個男人的片段少得可憐,但每一幀都讓這具身體本能地發顫。
京城陸家,頂級門庭。
陸時寒是陸家嫡長孫,真正的天龍人,傳聞他冷血、不近人情、手腕通天,多少名媛千金擠破了腦袋想靠近,最後連他一片衣角都沒碰到過。
她這是……要嫁給一個什麼人物啊。
「雲若嬌,跪好了!」書房外頭傳來伯母蘇春華尖細的嗓音,「你當還是從前當大小姐呢?陸家明天就來人,你給我精神點,別給雲家丟人。」
雲若嬌瑟縮了一下,趕緊挺直了腰板。
她偷偷往門口瞄了一眼,只看見蘇春華一張刻薄的側臉,堂妹雲若婷站在旁邊,正用眼角睨著她笑。
「媽,你別凶姐姐了,她也是緊張。」雲若婷捏著嗓子,「畢竟要嫁進陸家,那是多大的福氣啊,換誰不緊張。」
蘇春華哼了一聲:「福氣?那是陸家不要的福氣。」
「人家原本看中的是咱們若婷,臨時才換了人,你還當是什麼好事?」她說著,目光刀子似的在雲若嬌身上颳了一遍,「一個沒爹沒媽的,能嫁進陸家,已經是燒了高香。」
「過去以後給我老實本分,別給雲家丟人。」
雲若嬌低著頭沒說話。
她看著自己放在膝蓋上的手,手指細瘦得可憐。
可這雙手,原主的記憶告訴她,曾經被多少人誇過。說雲家的小天鵝,手生得好看,脖頸更好看,站在台上跳芭蕾的時候,像極了一隻矜貴不可攀的小天鵝。
後來父母沒了,家沒了,連舞台也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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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天鵝從雲端跌下來,摔得遍體鱗傷。
正想著,腦海里忽然「叮」的一聲,一道只有她能聽見的聲音響了起來——
是小六!
「宿主,歡迎來到第八個世界。當前世界任務:接近氣運之子陸時寒,誕下她的孩子,請宿主務必把握機會哦。」
「小六?是你?」雲若嬌愣住了。
小六嘿嘿地笑了笑,「宿主,我現在正在升級,所以這兩個世界沒能陪著宿主,宿主再等等,我很快就能回來啦!」
「噢……」雲若嬌應了聲。
小六很快下線,她又開始想這個世界的事。
原本還想著慢慢找人氣運之子,結果這什麼陸時寒,就是她的攻略目標?她的未婚夫?
她咬了咬唇,心底又怕又慌,還夾著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跪足兩個小時,沒我發話不准起來。」蘇春華丟下這句,踩著高跟鞋走了。
雲若婷跟在後頭,走到門口回頭看了她一眼,嘴角勾著:「姐姐,聽說陸時寒那個性子,跟冰山似的,靠近了都能凍傷。你到了那邊,可別被凍壞了。」
說完,母女倆笑著走遠了。
書房裡又只剩下雲若嬌一個人。
她吸了吸鼻子,然後就坐起來休息了。
——
陸家來人的那天,雲若嬌被蘇春華按在房間裡換了一身衣裳。
衣服是雲若婷的舊裙子,蘇春華嫌她太素,又扯了條珍珠項鍊掛在她脖子上,才勉強點了點頭:「行了,出去見人。」
雲若嬌乖乖應了,提著裙擺往外走。
客廳里坐滿了人。
她剛踏進去,就感覺到四面八方投來的視線,有好奇,有打量,有嫉妒。
她誰也不敢看,只低頭數著步子,挪到伯父雲志宏身邊站定。
一旁有人小聲說:「這就是以前那個小天鵝啊?怎麼看著……瘦了不少。」
「可不,聽說雲家這幾年……算了不說了。」
雲若嬌聽著這些竊竊私語,努力挺直了脊背,讓自己看起來體面些,可心裡頭像揣了只兔子,怦怦跳個不停。
陸家還來了位老太太身邊的人,是個面目和善的中年女人,姓林,大家都叫她林媽。
林媽從進門起就沒怎麼說話,只一雙眼睛反覆打量著雲若嬌,目光溫溫和和的。
「林媽,您看……」雲志宏搓著手,笑得有點巴結,「若嬌這姑娘,打小就聰明懂事,陸家可還滿意?」
林媽淡淡道:「老太太說了,人看著好就成,我們陸家不挑那些虛的。」
她拉起雲若嬌的手,輕輕拍了拍,「好孩子,別怕,往後到了陸家,自有老太太疼你。」
雲若嬌鼻子一酸,眼眶差點紅了。
她用力點了點頭,硬是把淚意憋了回去。
送走陸家眾人後,雲若婷從後頭繞出來,皮笑肉不笑地看著她:「可以啊,連陸家下人都哄住了。
「不過你別高興太早,進了陸家,你那個未婚夫才是正主。你當他真會把你當回事?」
雲若嬌看了她一眼,嗓音溫溫軟軟的:「若婷,我再怎麼不濟,往後也是陸時寒的妻子。你這些話,還是留著自己聽吧。」
雲若婷臉色一僵,還想再說什麼,卻見雲若嬌已經轉過頭去,只留給她一個纖瘦挺直的背影。
她看著雲若嬌那張白的晃眼的臉,眼眸含霧,脖頸細長,即便穿著她的舊裙子,也依舊透著一股從骨子裡滲出來的矜貴。像一隻落了難也還是天鵝的鳥,撲棱幾下,就能飛回枝頭去。
更讓雲若婷胸口發堵的是,等雲若嬌進了陸家,她就是陸時寒的妻子。
全京城最尊貴的陸家少奶奶。
自己以後見著她,怕是要低頭叫一聲「陸太太」了。
光是想到這裡,雲若婷心裡就又苦又艷羨。憑什麼?憑什麼是這個沒爹沒媽的雲若嬌,憑什麼是她。
但這些話她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只能眼睜睜看著雲若嬌上了樓,裙擺掃過台階,像一道晃眼的光。
雲若嬌走遠了,才舒了口氣。
「呼……」
其實她怕得要命,雲若婷說的不是沒有道理,陸時寒才是陸家的話事人,她想過得好,還得過他這關。
可轉念一想,她本來就是任務在身,頂著他妻子的名分接近他,倒是省了很多麻煩。
大不了就……乖一點,軟一點,別惹他生氣。
對,別惹他生氣就好。
……
婚禮定在九月十八。
雲若嬌原以為陸家會低調辦一辦,畢竟這樁婚事在外人看來就是雲家高攀。
結果陸家直接包下了京城最頂級的酒店,宴開百席,政商兩界有頭有臉的人全來了。
整個宴會廳鋪滿了白玫瑰,水晶燈下如夢似幻。
雲若嬌穿著定製婚紗站在化妝間裡,婚紗是黎巴嫩高定,裙擺拖出去好幾米,她本來就白,被這婚紗一襯,更是瑩潤得像塊上好的羊脂玉。
喜娘在旁邊笑著說:「新娘子生得真俊,陸先生見了肯定歡喜。」
雲若嬌心跳得更快了。陸時寒。她至今還沒見過他。
儀式開始前,她攥著捧花站在宴會廳門外,手心全是汗。
廳內樂聲悠揚,賓客滿座,她正張望著,忽然,她的手心被另一隻溫暖乾燥的大手覆住。
雲若嬌抬頭。
陸時寒就站在她面前。
男人穿著一身黑色高定西裝,裡頭的白襯衫扣到最上面一顆,領帶系得一絲不苟。
他太高了,雲若嬌穿著高跟鞋也只堪堪到他肩頭。通身的氣場又冷又沉,像一柄出鞘的利刃。
「跟著我。」
他低聲說,嗓音像玉石敲擊在冰面上,清冷,不帶任何情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