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江肆顯然已失了耐性。
另一隻手掌搭在她腰間,使了些力道,輕輕將她帶向自己。
很輕地,在那一處淡色的印記上,碰觸了一下。
隨著「吱呀」一聲,江肆鬆開了她。
時嶼走了出來,嘴角帶著傷,滲著血絲,在白皙的皮膚上異常晃眼。
但他卻噙著一抹笑,淺褐色的貓眼在晨光下發亮。
「時嶼,你的臉…?」林橙瞳孔猛縮,上前詢問。
「沒事,姐姐。」時嶼不甚在意地擦了擦嘴角,笑容擴大,露出小虎牙。
「和燼野哥切磋了一下,燼野哥手下留情,只是皮外傷。」
就在這時,臉色鐵青的裴燼野也踏出了門。
江肆拉住林橙的手,神色平靜地垂著眼,吐出幾個字:「別管他。人齊了,走。」
幾個男人邁步跟了上去。
裴燼野狠狠啐了一口,步子邁得又大又重。
清晨的林間小路上,氣氛微妙。
裴燼野和時嶼走在後面,中間隔著幾米的距離,誰也不看誰。
裴燼野低聲:「陰險。」
時嶼輕笑一聲:「燼野哥,你怎麼就只會這個詞呀。」
「綠茶,你他媽就是想讓老子難受!」
「難受?」時嶼歪了歪頭,像是真的在思考。
「為什麼會難受呢?姐姐又沒和燼野哥你在一起。」
「我艹你大爺!」
裴燼野猛地一把揪住時嶼的衣領。
「我要把你牙掰下來!」
時嶼任由他揪著,笑容不減:「好呀,這樣姐姐會更心疼我。」
「你!」
時嶼目光幽深地看向不遠處林橙的背影,突兀地開口。
「要不要讓我幫你呀,燼野哥。」
「用不著!」
「不用你憐憫我,施捨我!」
日頭漸漸升起,驅散了身上的濕寒。
裴燼野撓撓脖子,從包里拿出一瓶未開封的水,又覺得還是欠缺點什麼。
把剩下的一塊巧克力也扔到時嶼懷裡,動作有些傲嬌。
「時嶼……」
「老子允許你幫我了。」
時嶼頓時壓不住嘴角:「好呀。」
—
六點,集合地點。
山腳下分布著零零散散的人群,或坐著或站著,無一不顯得有些狼狽。
幾台攝像機從各個方向記錄著。
「集合了,各位。」
隨著他的聲音,林橙扭頭望去。
謝執聲音懶散,眉眼極具野性,長靴下褲腿筆直,自帶氣場,一舉一動都格外醒目。
猞猁和其他幾名導師跟在他身後。
路過林橙身旁時,不著痕跡地垂了下眼睫,臂膀擦過她身上的衣料。
謝執停在隊伍前方,聲音淡然:「報數。」
「一!」「二!」「三!」此起彼伏的聲音響起。
「現在公布昨晚狩獵積分,及淘汰隊伍。」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著結果。
謝執纖長的手指在平板上劃了劃,開始念出各隊的編號和最終獲得的標記數。
每報出一個數字,底下就傳來低低的歡呼或嘆息。
第一是王鶴隊,22分。
第二是徐天隊,20分。
第三則是林橙隊,18分。
林橙幾人面無表情地接受,絲毫沒有意外,一切都在意料之中。
「最後,根據規則,末位淘汰。」
謝執把手背過去,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錢冉隊淘汰,即刻結束本次錄製。」
錢冉的眼眶一下子紅了,一個一米八的大男人抹著眼淚,隊友們也個個垂頭喪氣,卻也無話可說。
「淘汰隊伍,跟猞猁導師去辦理手續,十分鐘後送你們下山。」
謝執吩咐完,目光重新落回人群。
「其餘人有半天時間休整。」
「下一個任務。」他抬起手腕,看了眼手錶。
「今晚八點,會有車送你們去五十公里外的舊嶺集合。」
舊嶺。
這個名字讓不少人心裡一緊。
是一座廢棄的老礦區,依山而建,荒無人煙,後來因為設施老化和某些特殊傳聞被廢棄。
是出了名的荒涼之地。
節目組竟然把那裡選作下一個任務地點?
「現在,解散!」
命令一下,人群如潮水般散開。
沈清讓走到林橙身邊:「你對那地方了解多少,小乖。」
「嘶,我倒是沒去過,但那地方封閉空間多,傳聞倒不少,不過大多都是些捕風捉影的說法。」林橙支著下巴回答。
「管他什麼龍潭虎穴。」裴燼野眼神發狠。
「老子倒要看看,還能玩出什麼花樣。」
他氣不順得很,打不了人那就「欺負」那些傳聞!
時嶼沒說話,只是看著林橙,貓眼裡映著漸漸升高的日頭。
江肆的目光落在林橙有些髒的衣服上。
「先回去。」
五人不再停留,朝著宿舍小樓走去。
陽光漸漸變得炙熱,驅散山林間的寒意和陰霾。
休整的時間,只有半天。
回到宿舍,四人讓林橙去洗漱休息。
沈清讓將門推開一條縫隙,屋內床上的林橙正睡得安穩,他靜靜地看了幾秒。
關上門,轉過身,對著客廳里另外三人,點了下頭。
意思是:她睡了。
室內狹小,四個身高腿長的男人或站或坐,空氣也顯得有些凝滯。
誰也沒有先開口。
只有裴燼野吸菸時的噝噝聲,和窗外遠處模糊的營地喧囂。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良久。
裴燼野終於按捺不住,他將菸頭摁滅在窗台,舌尖頂了頂頰肉,眼底閃過掙扎。
「行了,老子他媽打也打了,氣也撒了。」
他煩躁地抓了把頭髮。
「差不多得了,我困死了,要睡覺了。」
他說著,就真往旁邊那張空著的行軍床走去。
其他兩人不是傻子,裴燼野在幫襯著時嶼,任誰都能聽得出來。
當初氣到跳腳的是他,而如今卻想息事寧人,足夠反常。
沈清讓鏡後的眸子輕描淡寫地瞥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絲冷嘲的弧度,聲音卻依舊溫雅。
「看來,燼野這是已經劃分好陣營了?」
裴燼野下意識吞咽了一下津液,臉上寫滿了「你怎麼知道?」
時嶼抬眸,眼神從自己指尖移到沈清讓臉上,清澈的眸子卻格外幽深,以往那副虛假的笑容早已經蕩然無存了。
「不可以嗎,清讓哥?」
靠在門框上的江肆,表面平靜卻心思深沉。他不得不承認,時嶼這小子這副樣子真夠讓人火大的。
「可以。那昨天你只是為了……」
時嶼笑得有些漫不經心:「炫耀呀。」
裴燼野覺得時嶼氣人的本事確實有一套,自己都想再揍他一頓。
沈清讓掃了眼這一屋子的人,哂笑道:「那就看誰炫耀的時間最長了。」
時間還長著呢。
雖然幾人暫時能相互接受,但也只限「接受」。
就像好不容易擠進了決賽圈,暫時不用你死我活了。
可誰拿第一,誰墊底呢?
時嶼這會兒,也只是剛開了一個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