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沒怎麼說話的小雅，把桌上的平板遞給她，笑道：「這家的商務培訓做得不錯，形象好，嘴也嚴，很適合高端社交。」
林橙挑眉，隨手翻著平板上的信息。
上面是各種經過嚴格篩選的商務陪同的資料，附帶著詳細的履歷和客戶評價摘要。
她看著那些評價，不由覺得好笑。
她不是沒有見過世面。
剛進AOS那年，還是個小新人的她，曾被掉去協助處理一次S市的高端社交風波。
當時場面一度十分混亂。
蘇穌帶著一眾被臨時徵調來充當「門面」的男模特站成一排，一個個被請上車，跟觀光景點似的。
雞飛狗跳中，一個哭得梨花帶雨的年輕女孩，一步三回頭，留戀地看著被帶走的男模特們，突然悲從中來。
喊出了那句讓林橙至今難忘的「絕句」。
「紅豆生南國……我，我最愛精英男模啊！我的阿夜！我的子軒！我的寶貝們啊——！」
那哭訴，那斷腸的情緒，比當時蹲在角落抱頭的策劃還要悽慘幾分。
林橙作為現場協調人員，上前遞了張紙巾，溫和詢問：「小姐先別哭了，配合一下工作，那個……你為什麼這麼喜歡這種商務陪同？」
女孩接過紙巾，淚眼朦朧地看著她，開始瘋狂安利。
「你不懂，他們真的很好。會陪我聊天，聽我吐槽老闆罵他傻X，聽我抱怨前男友是渣男，還會溫柔地說姐姐說得對，我累了，他會在旁邊遞水，我手髒了，他會遞濕巾……」
「看膩了這個，還能隨時換風格。」
「比換手機殼還方便，嗚嗚。」
林橙聽得滿頭黑線，但還是把她往正道上引。
「小姐，你聽我說，去健身房找個私教，一對一服務，能強身健體，下課還會關心你的身體狀態，兩三天就來問候你什麼時候去……」
女孩聽得一愣一愣的，脫口而出。
「你這個多少錢一節課？」
林橙也被問住了，她還真沒了解過市價，遲疑道：「大概……三四百？」
女孩聞言，立刻不贊同地開口。
「我的阿夜，只要八百八，還能挑臉挑性格……」
她列舉了一堆優點後開始耍賴。
後來，在做登記信息的時候，林橙看到了這個女孩的姓名。
甄可奈。
再後來，命運兜兜轉轉，這個為了八百八的「商務陪同」哭得肝腸寸斷的甄可奈，居然成了她的好朋友。
林橙覺得這世界真是奇妙又滑稽。
收回思緒後，林橙看著眼前平板上某個「商務顧問」的報價，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八千八百八十八！？
時過境遷，這通貨膨脹也太狠了。
靠，這錢也太好賺了吧？
「怎麼樣，林橙妹妹，看中哪個了？」莉莉的聲音在對面響起。
今晚這不點一個，看來是混不過去了。
林橙抬眼，嘴巴動了動，還沒開口說話，忽然肩膀上就搭上了一隻骨節分明的手。
莉莉幾人也隨之望過去。
男人穿著剪裁得體的休閒西裝，袖口挽起了兩褶，露出一截線條流暢的小臂。
睫毛垂下的暗影落在眼下，眉骨平直，長眸含著幾分冷意。
口罩下，冷白的脖頸間，喉結稜角分明。
雖然什麼都沒露，但那衣物之下隱隱繃緊的線條，卻透著一種克制的力量感。
而林橙扭頭，就撞進他一雙泛著冷意的漆黑眼眸里，心口一跳，嘴角微不可察地扯了一下。
耶？江肆？
「林橙，這是……」莉莉略帶興味地上下打量著男人，急忙詢問。
她看著江肆這副「上道」的模樣，水潤的眸子眯了眯。
「進來時，在電梯裡遇到的？」
莉莉調侃：「行啊妹妹，下手這麼早，我說怎麼遲遲不點單呢？」
小雅也湊熱鬧：「小帥哥，怎麼這麼害羞還戴口罩？做這一行多久了？」
江肆從進入卡座區域開始，氣壓就低得嚇人。林橙不用想都知道他臉色有多難看。
見他遲遲不回復，林橙輕咳了一聲，睨了他一眼開口，眼裡是藏不住的笑意。
「喂，問你話呢？啞巴了？」
江肆咬了咬後槽牙，從牙縫裡擠出三個字：「第一天。」
「噗～」莉莉笑出聲來。
林芝：「怪難怪跟個木頭似的，林橙，姐還是給你找個經驗豐富的吧。」
說著，她把平板拿回來，不給林橙拒絕的機會，又點了三個。
一分鐘後。
江肆渾身冒著冷氣，和另外三個被點來的「商務顧問」站在一起。
莉莉幾人興致勃勃地看著四個男人。
江肆站在最邊上，與旁邊那三個正熱情介紹自己業務範圍的同行相比，業務水平差了不是一星半點。
「來來來，都別傻站著。」莉莉拍了拍手。
「你們幾個有什麼特長，都拿出來瞧瞧，讓橙橙好好挑挑。」
小雅也在一旁起鬨：「這樣，先看看儀態，那個新來的小學弟，把外套脫了讓姐姐們看看精神面貌。」
林芝熟練地指著一個：「阿哲，你不是會跳那個開場舞嗎？來一段熱熱場！」
另外三人隨即展示。
只有江肆依舊杵在原地，一動不動，毫無「職業熱情」。
不過他周身那凜冽的寒氣，讓離他稍近的林橙都感覺手臂上的汗毛有些立起。
莉莉顯然對江肆很不滿意。
她用高跟鞋的鞋尖，輕輕踢了踢面前的茶几，抬了抬下巴。
「喂，木頭樁子似的站著幹什麼？外套脫了，展示一下精氣神，不然我可要投訴你們經理，說你服務態度惡劣了！」
林橙不著痕跡地抹了一把臉。
她知道江肆的忍耐已經到極限了。
必須做點什麼，不然下一秒江肆可能把這裡給拆了。
林橙正想開口打圓場。
然而，江肆「營業」了。
他長腿一邁，彎下腰，就這麼堂而皇之地把林橙打橫抱了起來，就那麼的坐在了沙發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