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小菊長長嘆了一口氣,把方才的事一五一十低聲說了出來。
從唐盼苦等姓張的電話,再到唐平安執意要重新敲定她和田大發的婚事,最後連唐盼以死相逼的話,全都講了一遍。
唐念聽完,瞬間瞪大了眼睛,滿臉震驚地看向唐平安:「爹,您怎麼能這樣啊!那張大哥只是暫時沒回來,又不是親口說了退親,三姐心裡一直念著他,您怎麼能強行逼她再嫁呢?」
「你懂什麼!」唐平安扭頭一瞪眼,語氣依舊強硬,「男人的心隔著千里萬里,誰知道他在外邊安的什麼心?一天天空等,等到最後人老珠黃,吃虧的還不是她自己?我這都是為了她好!」
「為她好就是逼著她嫁不願意嫁的人嗎?」唐念也急了,語氣不由得拔高,「田村那家是啥樣,村里人誰不清楚?田大發那人長那樣,還瘸了腿,三姐若是嫁過去,往後日子還能有盼頭嗎?」
「日子好不好,嫁過去慢慢熬就行!女人家生來不就是認命過日子的?」唐平安固執己見,滿腦子只想著那筆可觀的彩禮,根本不在乎女兒往後的死活。
唐盼始終靜靜站在一旁,臉色蒼白,卻脊背挺得筆直,聽到這話,嘴角勾起一抹苦澀的笑。
「認命?」她輕聲喃喃,「我這輩子,已經認過太多命了。逃婚一次,糾結一次,煎熬一次,這一次,我不想再認命了。」
她抬眼,目光平靜卻帶著不容動搖的堅定,再次看向唐平安:「爹,彩禮我知道你捨不得拿出來。如果你要我再嫁,那張大哥送來的六千塊彩禮必須一分不少拿出來,否者讓我再嫁,門也沒有!你要嫌我在家白吃白喝,那咱當著二姐四妹的面分家,你一個人單過,我帶著娘,小五我們三個一起過!家裡的田你得兩畝,剩下的歸我們!」
這話一出,院裡瞬間安靜下來。
所有人都愣住了,誰也沒想到一向溫順寡言、凡事都隱忍退讓的唐盼,今天不光敢以死拒婚,竟然還敢張口提分家。
李小菊睜大眼睛,伸手拉住唐盼的胳膊,聲音都發顫:「盼兒,你胡說什麼呢!好好的一家人,分什麼家?快別亂說話!」
唐想也滿臉震驚,定定看著眼前判若兩人的三妹。她一直以為自己這個三妹自私,遇事只會想著自己。為了自己不嫁孫家而逃婚,把自己逼上絕路!卻沒想到她有帶著娘和五妹單過的骨氣和魄力。
唐歡更是瞪大了眼睛,一臉崇拜地望著唐盼,緊緊攥著她的衣角,半點不害怕,反倒覺得三姐格外威風。
唐念當即怔住,一陣錯愕過後,心底悄然生出幾分佩服。她是真心敬佩三姐這份過人的勇氣與擔當,這份魄力,是自己遠遠比不上的。與此同時,她心裡也恍然明白,蘇偉明一直心心念念記掛著三姐,原來並非沒有緣由。
最震驚的還要數唐平安。
他原本還憋著一肚子火氣,盤算著拿捏女兒、再撈一筆彩禮,聽到「分家」兩個字,當下臉色猛地一變,瞪著唐盼,胸口氣得劇烈起伏。
「你……你再說一遍?」唐平安聲音都變粗了,手指哆嗦著指著唐盼,「你長大了是不是?翅膀硬了是不是?還敢跟我提分家?我辛辛苦苦拉扯你們長大,你倒好,反過來要跟我分家?」
在這個年代,女兒家主動提分家,簡直是大逆不道,傳出去能被全村人戳斷脊梁骨。他怎麼也想不到,自己一向最聽話的女兒,竟然敢說出這種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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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盼語氣依舊平靜:
「爹,我沒胡說,也不是一時衝動。」
「你一心惦記著田家的彩禮,非要逼我改嫁,無非就是捨不得田家那四千六的彩禮。那簡單,要麼把張大哥的彩禮原數退回,我任憑你安排婚事;要麼你就別逼我,咱們乾脆分家過日子。」
「我不貪心,家裡田地你要留幾畝你自己說,剩下的田地、家裡偏屋,我帶著娘和小五一起過。往後我們三人自己種地、自己餬口,不沾你一分一毫,也不再礙你的眼。」
她把話說得明明白白,沒有半分含糊,徹底斷了唐平安想拿她換彩禮的心思。
李小菊急得一邊拉著唐盼,一邊對著唐平安勸解:「他爹,你消消氣,盼兒也是被逼急了才說這話的,你別往心裡去,一家人哪能說分家就分家啊……」
「被逼急了?」唐平安冷笑一聲,火氣徹底上頭,「我看她是膽子越來越大!一個未出閣的姑娘家,張口就說分家,傳出去人家怎麼看咱們唐家?我這張老臉還要不要了?」
「臉面都是自己掙的,不是靠逼女兒改嫁換來的。」唐盼淡淡開口,「爹,你心裡清楚,你非要我嫁田大發,根本不是為了我好,是為了那筆彩禮。」
「張大哥一天不回來退親,我就一日是他家的人。你要非要強行拆散,那就只有分家這一條路。我寧可帶著娘和小五吃苦過日子,也絕不踏進田家半步。」
唐念見狀,上前一步鼓起勇氣開口:「爹,三姐說得也不是道理。本來三姐就有婚約在先,您硬逼著她改嫁,本來就理虧。如今三姐願意把話說開,分家也好,總比硬生生逼死她要強啊。」
唐想也跟著附和:「爹,念兒說的對,可事到如今,分家也是沒辦法的辦法。三妹的態度你今天也看見了,你再硬逼,最後只會鬧得家宅不寧,反而被村里人看笑話。」
兩個女兒相繼開口站隊,連平日裡最膽小的小女兒唐歡,也幫腔:「爹,我跟三姐、娘一起過!我以後好好幹活,種地餵豬,我們一樣能過日子,才不要逼著三姐嫁不喜歡的人!」
一時間,唐平安反倒成了孤家寡人。
他看著眼前齊刷刷站在對立面的幾個女兒,又看著態度決絕、絲毫不讓步的唐盼,心裡的火氣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陣無力又憋屈的煩躁。
他心裡門兒清,一旦真鬧分家,事情傳開,村里人只會罵他當爹的狠心,為了彩禮逼迫親女兒,最後落個老不正經的名聲。
而且家裡田地一分,他看似留了兩畝,日後沒人伺候、沒人幫忙下地幹活,日子反倒過得拮据。
權衡來權衡去,唐平安臉色一陣青一陣白,胸膛起伏不定,死死盯著唐盼,半晌說不出一句話。
院子裡依舊安靜,所有人都默默看著他,等著他鬆口。
過了許久,唐平安才狠狠喘出一口粗氣,咬牙切齒地丟下一句:
「好……好一個孝順閨女!這事我不提,但你給我記著,總有一天,你會為今天的倔強後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