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盼把肉放在案板上,又手腳麻利地把醃好的醃蘿裝進早就洗乾淨又控干水分的瓶子裡,說:「先把這些收拾好,再做午飯!」
唐歡看著滿桌子的醃蘿蔔,忍不住開口:「三姐,要不咱把做好的醃蘿蔔拿去鎮上賣吧!」
唐盼想也沒想,笑著擺手:「這也就家裡人吃著圖個新鮮,拿到外頭誰肯買?村里家家戶戶都會醃菜,不值當折騰。」
「那可不一樣,」唐歡蹲在一旁擇菜,嘴皮子不停,「別家的醃菜哪有你這味兒地道?脆生生的還帶著醬香,真拿去鎮上賣,保准有人搶著買。」
唐想這會神色早恢復了自然,聽見兩個妹妹的話,也輕聲附和:「是啊三妹,你做的味道確實好吃。就算村里人會自己做,鎮上的也不一定會做,再說,也有懶的不願動手做的,去試試也好,說不定還能添點零碎收入。」她剛剛不知不覺吃了大半罐,越吃越上癮了。
唐歡見她拿著已經空了一半的瓶子,打趣道:「二姐,你都吃了大半罐了,說明三姐做的真的好吃!」她又對著唐盼說:「三姐,咱就去試試吧!說不定真有人想要呢!」
唐盼早就見二姐有一下沒一下吃,心裡開心,見她倆都這樣說,也就鬆了口:「行吧,那就去試試看,真要是能換點錢,也算沒白費功夫。」
三人說說笑笑,切菜、燒火、收拾廚具,灶膛里柴火噼啪作響,暖意裹著飯菜香氣漫了滿院。
可堂屋裡的唐平安,心思早已飄到了別的地方!他坐在板凳上,想著剛才進灶門時,二女兒那道帶著埋怨的目光,他看得清清楚楚。
難得是自己一直不還錢給孫家,她怨自己?她突然回了娘家,怕不是回來伸手向他要錢的。
想到這兒,唐平安立馬打定主意。要錢?門兒都沒有!
他身上現在就攥著當初唐盼的那筆彩禮,這可是他留著養老的本錢,一分都不能動。再說,他心裡還惦記著田寡婦,想要把人娶進門,少不了花錢哄著,還有田寡婦說已經懷上他的兒子了,先不管真假,這養孩子也得花錢!
算來算去,手頭這點錢都捉襟見肘了,哪裡還能往外掏半分?
想到這,他又在心裡盤算,幾個女兒里,就數二女兒嫁得風光,婆家家境殷實,公爹又是村長,現在女婿也是村幹部了。
家裡吃喝不愁,所以他認定了孫家不在乎給李小菊辦喪事花的錢。更想著往後自己老了,還想多依仗她。所以今天他也是揣著這份心思,才破天荒割了鮮肉回來,想著拉攏拉攏這個女兒。
可如今一看,那點盤算便徹底變了味。他陰沉著臉,暗自打定主意:等會兒唐想要是真敢開口要錢,他一定要當場回絕,咬死不拿一分出來。
正思忖著,灶房裡飄出濃郁的肉香,蘿蔔混著肉的香味勾得人肚子咕咕叫。唐平安站起身,慢悠悠朝著堂屋走去,心裡還在反覆掂量著說辭,好應對二女兒接下來的「索求」。
日頭已經升到半空,孫家父子開完會,並肩出了村委會!村委會在村中。隔著十來戶人家就是唐家,兩人全然不知唐想已經回了娘家。
孫富貴邊走邊不停左右張望,確認路上沒半個人影,才壓著嗓子開口:「小華,剛才會上說的新農村建設,你都聽仔細了吧?」
孫華吊兒郎當地應了一聲:「哪能沒聽見。這可是樁大好事,村里要修路、整治村容,往後大夥進出方便,村里也像樣多了。」
孫華說的沒錯,這次鎮上領導專程下來通知,就是為了各村新農村建設的大事。其實這事早在幾個月前就已經下達了,只不過還在等正式批文,今天算是徹底落實下來。
「好事是好事,可這裡頭藏著不少門道。」孫富貴又警惕地掃了圈四周,腳步放得更慢,湊到他耳邊低語,「上頭撥了一大筆建設款,一層層往下發到村里。如今你當著村會計,所有帳目、錢款進出全由你經手。」
這話剛落,孫華就聽出了弦外之音。他暗自發笑,當初父親又是四處托人,又是好說歹說,執意要讓他接任村會計,還逼著他埋頭苦學帳務知識。如今他才算明白,父親這番安排,哪裡只是想讓他謀份正經差事,背地裡竟還藏著別的盤算。
他隨後往前湊了湊,瞭然的低聲笑道:「爹,你放心,我心裡門兒清。」
孫富貴見他一點就透,依舊不敢放鬆警惕,手攏在嘴邊繼續叮囑:「這筆款項數額不小,採買物料、雇用工匠,到處都能做手腳。帳本在你手裡,稍微虛報幾筆開銷,帳目做得嚴實些,外人絕對查不出破綻。」
「這點小事包在我身上。」孫華滿口應下。
「那就好。」孫富貴眼神里滿是算計,視線還不停瞟著路邊巷口,生怕被人撞見,「當初我費盡心機把你扶到這個位置,等的就是今天。就村幹部那點工資夠幹啥的?咱們悄悄撈些油水補貼家裡,這事就你我父子知道,一個字都不許往外說,千萬別讓人抓住把柄。」
「曉得曉得。」孫華連連點頭,心裡早已盤算起要怎麼從中撈錢。
孫富貴瞧他一副不上心的樣子,生怕他闖禍,連忙叮囑:「小華,咱們就順手撈點小好處,把日子過得寬裕些就夠了,千萬別貪多搞大動作,那可是要惹大禍的!」
孫華忙滿口保證:「爹,您放心,我有分寸!」
父子倆壓低聲音竊竊私語,時不時探頭張望,一路小心翼翼合計著,轉眼就走到了自家院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