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念看著自家老宅破破爛爛、被人刻意欺負成這副樣子,又氣又無力。
臨走前她想起婆婆蘇秀蘭叮囑過,讓她回蘇家一趟看看,於是簡單跟唐盼交代了兩句,先轉身回蘇家去了。
偌大的老院子,瞬間就只剩唐盼一個人靜靜站在原地。
她抬頭望著眼前這堵又高又冷的青磚牆,死死堵在大門口,把陽光遮得嚴嚴實實。好好一個唐家老宅,硬生生被困在陰沉沉的陰影里。
心裡又氣、又愧、又難受,亂七八糟的情緒攪在一起,壓得她胸口發悶,怎麼都平復不下來。
就在這時候,巷口慢悠悠傳來腳步聲。
孫華雙手背在身後,穿得乾乾淨淨、人模人樣,一副村幹部巡查村子的樣子,正好「路過」這邊。
他目光一下子就鎖定了院裡的唐盼,眼底飛快閃過一絲竊喜和陰鷙,快得讓人抓不住。下一秒,臉上立馬堆起熟稔又溫和的笑。
「盼兒,你怎麼回村了?」
他幾步走上前,故意套近乎,語氣親昵得過分:
「我在村里巡查,老遠就看見這邊有人。最近怎麼樣?店裡生意還好吧?你爹身體好些沒?我看你都瘦了,家裡一堆糟心事,把你累成這樣,我看著都心疼。」
換做以前,礙於以前那層親戚關係,唐盼多多少少會敷衍兩句。
可現在,親眼看著老宅被刻意欺壓成這副模樣,再看他這假惺惺的樣子,她只覺得胃裡一陣翻噁心。
所有的隱忍、所有的體面,這一刻徹底繃不住了。
她臉上最後一點溫度徹底消失,眼神瞬間冷下來,直直盯著孫華,冷聲開口:
「孫華,你別裝了。」
她抬手直指面前擋門的高牆,壓了許久的火氣徹底爆發:
「我就問你!這堵牆,憑什麼偏偏修在我們唐家大門口?」
「全村統一規劃,家家戶戶敞亮通透,就我們家特殊?就我們家門口堵得死死的,不見太陽、不透風!」
她往前一步,眼神鋒利得嚇人:
「還有危房修繕!全村家家戶戶都翻新過房子,偏偏次次漏掉我們唐家!」
「你老實告訴我!這到底是村裡的規劃問題,還是你故意針對我們唐家!」
一連串質問乾脆利落,句句戳穿他的假面具。
孫華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偽裝被當面戳破,可他半點不慌,很快壓下失態,擺出一副秉公辦事、一臉無奈的正經模樣。
他輕輕皺著眉,故意委屈:
「盼兒,你這話就難聽了。什麼針對不針對?我誰都能針對,也不可能針對你啊!咱倆什麼關係?」
他語氣莫名曖昧,悄悄往她身邊靠了靠,繼續圓謊:
「村里工程都是統一安排的,為了好看整齊,哪來那麼多私心?這牆就是巷道配套,剛好落在你家門口,純屬巧合,我真沒有故意為難你們。」
說到房屋修繕,他更是睜眼說瞎話:
「危房修繕審核很嚴的,不是看著舊就能修。村委核查過,你家房子主體沒問題,算不上優先修繕的危房。村里資源有限,肯定先緊著快塌的老房子,我都是按規矩辦事,真沒針對誰。」
他說得坦蕩又官方,滴水不漏,挑不出一點毛病。
唐盼冷冷看著他,心裡半點不信。
巧合?
天底下哪有這麼離譜的巧合?
全村牆都擺得整整齊齊,偏偏堵死她家大門;全村家家翻新,偏偏她家年年落空。
這哪裡是失誤,分明就是故意刁難!
唐盼眼神更冷,死死盯著他:
「巧合?公事公辦?孫華,你摸著良心說,真的只是巧合?」
被她當面揭穿心思,孫華不僅不惱,反倒收起官腔,換了一副親近、念舊情的樣子。
他故意放軟語氣,裝得特別好說話:
「盼兒,我知道你委屈。家裡房子這樣,誰看著心裡都堵得慌。」
他嘆了口氣,裝作無奈:
「你總把我想得那麼壞。我跟唐想的恩怨,是我倆夫妻之間的事,早就翻篇了。我再怎麼樣,也不可能遷怒你們一家人。尤其是你,你心裡應該清楚,我一直都很在乎你。」
見唐盼面無表情、不為所動,他又立刻做起好人:
「行了,你今天既然跟我說開了,那我就幫你一把。」
他語氣誠懇得不行:
「之前修繕審核嚴、名額少,你們家排不上號。這次我專門給上面打招呼,把你家老宅單獨報上去,一定幫你們徹底翻新修好。」
「還有這堵牆,我早就知道擋光礙事。我跟村委提過好多次了,後面再協調看看,儘量給你們挪開,不擋你家門。」
一番話說得面面俱到,大度體貼、不計前嫌,看著格外仗義暖心。
可只有孫華自己心裡清楚,全是演的。
他哪裡是什麼大度念舊情?
他恨唐想當年出軌,讓他顏面盡失、抬不起頭;
他嫉妒張易開在唐盼心裡的分量無人能比,所以狠心毀掉他一生;
他私心齷齪,一直對唐盼圖謀不軌。
堵門高牆、卡修繕名額、處處打壓唐家、暗下狠手廢了張易開,樁樁件件,全是他一手算計。
現在假意示好、主動幫忙,不過是穩住唐盼的手段。
一是怕她繼續深究舊事,翻出他濫用職權、私吞補貼的黑料;
二是賣人情、博好感,慢慢磨掉她的防備,讓她感激自己、信任自己。
唐盼心思單純,看著他突然這麼好說話,一時間真的懵了。
她忍不住暗自遲疑:
難道……真是自己太偏激、想多了?
真的只是村里流程嚴格、規劃湊巧?
他從來沒有刻意針對過唐家?
這一刻,她心裡的怒火慢慢壓下去,甚至隱隱生出幾分錯怪好人的愧疚。
她根本看不透,這副溫和皮囊之下,藏著多麼陰狠偏執、步步為營的算計。
孫華眼底深處,藏著一絲無人察覺的冷笑。
穩住唐盼、拿捏唐家、一點點拔掉她所有依靠,這才是他真正的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