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明啟靜靜看著她,輕聲開口追問:「你跟他以前,是不是有什麼事?」
這一句話落下,唐盼的心猛地往下一沉,瞬間墜進冰窖。
孫華方才那句陰惻惻的「難道你忘了那晚的事」,像魔咒一樣死死纏在她腦子裡,翻來覆去地響,攪得她心慌氣短,渾身發緊。
那一夜荒唐糊塗的錯事,是她這輩子最深、最見不得光的秘密。她拼了命藏、拼了命忘,從不敢碰,更不敢回想。
她不敢讓乾淨溫柔的劉明啟知道半分。
唐盼慌忙錯開眼神,不敢與他對視,語氣慌亂又敷衍:「真沒什麼大事,就是以前結過點過節,鬧得不好看。他那個人向來蠻不講理,你別往心裡去。」
話音剛落,一陣突如其來的噁心猛地衝上喉嚨!
「呃……」
唐盼立刻捂住嘴,身子猛地彎下去,胃裡翻江倒海一般瘋狂攪動,止不住地乾嘔。轉瞬之間,她整張臉慘白如紙,半點血色都不剩。
劉明啟嚇了一大跳,快步上前扶住她的胳膊,滿眼慌張:「盼兒!你怎麼了?哪裡難受?」
唐盼緩了好半天,才勉強壓下那陣窒息般的反胃。好下意識只當是孫華方才上門胡攪蠻纏,把她氣得心口堵悶、情緒上頭,這才鬧得胃不舒服。
她搖搖腦袋,聲音虛得發飄:「我沒事……就是被他氣著了。」
「他莫名其妙跑來亂說話,堵得我心口發慌,一下子就反胃難受。」
看著她虛弱慘白的模樣,劉明啟滿心疼惜,輕輕替她順著後背,柔聲安撫:「彆氣了,不值得。」
「他已經走了。以後他再來找你麻煩,有我在,絕不讓你再受半點委屈。」
他的語氣穩重又溫柔,踏踏實實,暖得人心頭髮燙。
這三個月,劉明啟待她體貼入微,事事周到、處處體諒,從未有過半分逾矩。
唐盼鼻尖一酸,心裡又暖又亂,勉強扯出一絲笑意,輕輕點頭:「謝謝你,明啟。」
可話音剛落,第二波反胃再次猛地湧上來,比剛才更凶!
她臉色徹底白透了,心頭轟然一響,無數被她刻意忽略的細節,此刻全部狠狠砸進腦子裡!
這段時間的反胃噁心、晨起嗜睡、渾身發軟乏力,來得越來越頻繁。
從前她總傻傻以為是太累、是胃不好、是鋪子太忙熬壞了身子,從來沒往別處多想半分。
可就在方才,孫華一句舊事重提,瞬間撕開了她所有的自欺欺人!
她猛地想起之前四妹唐念反常的追問——
問她的月事,問她的身子,盯著她的肚子打聽她和張易開有沒有過分舉動。
原來那時候,心思細膩的四妹早就猜到了七八分!
只有她自己,傻乎乎、懵懵懂懂,被蒙在鼓裡,還拿胃不好糊弄所有人,也糊弄自己!
整整三個月!
她的例假,足足三個月沒來了!
還有這陣子身子莫名發福、小腹悄悄鼓起來的異樣……
無數徵兆疊在一起,一個可怕到極致的答案,狠狠釘在她心底!
她是不是……懷上了?!
唐盼渾身一僵,下意識抬手輕輕撫上自己平坦卻隱隱發脹的小腹,指尖都是抖的。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她瘋狂搖頭,心底拼命否認,慌得快要窒息。
那一夜她記得模模糊糊,醉酒昏沉,意識渙散。
只隱約記得有人強行扯開她的衣服,沉甸甸壓在她身上。她拼命想推、想躲,可渾身軟綿綿的,半點力氣都使不出來。酒精燒得她腦子昏沉混沌,她一直自我麻痹,只當是一場噩夢、一場幻覺!
就荒唐那一次!
就那短短一晚!
怎麼可能、怎麼會偏偏就懷上了?!
唐盼死死攥緊衣角,指節泛白,心口又慌又怕,亂得翻天覆地。
她不敢信,一點都不敢信!
一定是累的!一定是被孫華氣狠了身子虛!一定是她自己胡思亂想瞎嚇自己!
劉明啟見她臉色依舊難看至極、眼神飄忽慌亂,只當她還在為剛才的事煩心,連忙柔聲扯開話題安撫她:
「別胡思亂想了,這事翻篇了。你擴產選址、招工的事都敲定好了,白蘭那邊也隨時配合。」
「你好不容易熬到如今,踏踏實實把生意做好,往後只會越來越好。」
唐盼強壓下心底翻湧的驚濤駭浪,用力屏住呼吸,勉強點頭應聲。
可只有她自己清楚,她心裡那根緊繃的弦,已經徹底快要崩斷了。
她本以為,今日不過是一場尋常爭執、一場氣出來的不適。
直到此刻她才後知後覺徹底明白——
那些所有的疲憊、噁心、嗜睡、停經、身子變樣,從來都不是累的,更不是氣的!
是那個無人知曉的荒唐夜晚,早已悄悄在她肚子裡,種下了一個毀她一生的孽緣種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