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盼剛收拾完鋪子,正低頭清點醃菜樣品,腦子裡盤算著擴產的各項瑣事。
門口傳來一陣輕快的腳步聲,劉明啟面帶喜色走了進來。
「盼兒,正好找你!」
他快步走到唐盼跟前,難掩心頭的高興:「我剛見過鎮上的領導,咱們醃菜擴產的事徹底敲定了!上面正式批下來,場地、招人全都由你做主,扶持政策全部落實到位,就等著你動工擴大規模。」
聽見這話,唐盼眼睛一下子亮了,心底滿是抑制不住的歡喜。
整整熬了三個月,吃了數不清的苦,總算盼來了結果。
「真的嗎?明啟,這可太好了!」
兩個人面對面站著,滿心歡喜地低聲商量選址、招工的細節,氣氛鬆弛,說說笑笑,相處得格外親近。
就在兩人聊得投入的時候,盼味鋪的店門口,一道沉沉的陰影落了下來。
孫華就立在門框邊,一動不動,渾身壓著一股化不開的戾氣。
唐盼正笑著說話,無意之間抬眼往外一瞥。
剎那間,臉上所有的笑容瞬間僵住,半點不剩。
站在門口的居然是孫華。
一晃三四個月不見,孫華整個人脫胎換骨。
從前那點收斂侷促消失得一乾二淨。頭髮梳得油光水滑,一身嶄新深色西裝,腰杆挺得筆直,渾身都是大老闆的張揚氣焰。
這幾個月他拼了命撲在工程上面,吞併了王大山手上全部資源,拉起正規工程隊伍,瘋狂拿下鎮上、縣裡大大小小的基建項目。公司越滾越大,手下工人業務員足足上百號人,如今已經是江鎮風頭最盛,人人都要給幾分面子的老闆。
事業功成名就,可心底死死攥著放不下的,依舊只有唐盼。
今天他特意推開一堆工作,過來只想看一看她過得怎麼樣。
可剛站到門口,就看見暖黃燈光下,唐盼眉眼彎彎,笑得那麼鬆弛鮮活,和身旁的男人挨得很近,低聲說笑,氣氛融融。
那樣明媚柔和的模樣,孫華從來沒有在自己面前見過。
站在門外,孫華臉上僅存的一點神色瞬間褪盡,滔天的醋意夾雜著翻湧的怒火,死死堵在胸口。
他沒日沒夜拼命打拼,掙下偌大的家業,爭來旁人敬畏,心心念念全是這個女人。結果轉頭卻看見,除掉一個張易開,她身邊又冒出另一個男人,守在她身邊,哄她開心。
妒火順著血脈燒遍全身,他再也按捺不住,沉著一張臉,抬步徑直踏進盼味鋪。
方才鋪子裡溫暖鬆弛的氛圍,隨著孫華跨進門的這一刻,瞬間跌到冰點,空氣悶得讓人喘不上氣。
孫華一身居高臨下的壓迫氣場,目光沉沉,死死釘在唐盼臉上,完全無視一旁的劉明啟,眼底翻湧著壓抑不住的憤怒與酸苦。
幾個月不見,唐盼變化太大。
臉上沒了往日的愁苦疲憊,氣色紅潤,眉眼舒展,整個人鮮活溫潤。
可偏偏這份安好,這份笑意,全都屬於別的男人。
孫華喉結重重滾動,心口又酸又痛,恨意和不甘攪成一團。
看見孫華突然闖進來,唐盼心裡猛地一沉,渾身瞬間繃緊,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方才的喜悅一掃而空,一股寒意順著後背往上冒。
劉明啟立刻察覺到氣氛不對勁,側身一步,不動聲色擋在了唐盼身前,神色溫和卻帶著防備,開口問道:「這位老闆,請問有什麼事?」
這一個護著她的小動作,狠狠刺痛了孫華。
孫華抬眼冷冷掃向劉明啟,眼神滿是上位者的審視與輕視。如今他手握大工程,財力人脈雄厚,整個江鎮多少人對他俯首逢迎。
他語氣帶著毫不掩飾的譏諷:「我找唐盼,跟你無關。」
話語強硬,帶著赤裸裸的排斥。
唐盼眉頭緊緊擰起,聲音都微微發顫:「孫華,你怎麼會來這裡?」
孫華目光落回她身上,看著她滿臉疏離、拒人千里的模樣,心底的不甘幾乎要溢出來。
「他能來,我憑什麼不能來?」他盯著唐盼,語氣裹挾著偏執的壓迫,「三四個月沒見,我過來看看你。看樣子,你日子過得倒是十分快活。」
一想到方才她對著劉明啟笑眼盈盈,對待自己卻這般冷淡,孫華胸腔里的火氣越燒越旺。
他熬過無數個通宵打拼事業,心裡時時刻刻念著她。趕走了張易開,本以為自己總算有機會,沒想到唐盼身邊又多了一個守護者。
不甘、嫉妒、委屈,萬般情緒死死纏在他心上。
劉明啟聽得出他話里夾槍帶棒,依舊從容冷靜:「我和盼兒在對接鎮上的擴產項目,談的是公事。」
「盼兒?叫得倒是親熱,談公事?」孫華嘴角扯出一抹冷笑,眼神死死鎖在唐盼身上,「依我看,是談情說愛還差不多。」
這話尖銳刺耳,唐盼臉色唰地一白,又羞又氣。
「孫華!你不要滿嘴胡說!」
看著她急著反駁,卻並不躲開劉明啟的庇護,孫華心裡堵得更加難受。
他緊緊盯著唐盼,語氣強勢逼人:「唐盼,我不在的這幾個月,是不是他天天陪在你的身邊?」
鋪子裡氣氛緊繃到極點。
一邊是穩重護著她的劉明啟,一邊是戾氣沖天、偏執難纏,她打心底想要躲開的孫華。
唐盼夾在中間,只覺得頭皮發麻,心慌得厲害。
她又羞又急,連忙辯解:「我和明啟只是普通朋友,他是受鎮上委託過來幫我推進項目,你說話能不能講點道理!」
「普通朋友?」
孫華滿眼嘲諷,目光掃過兩人的站位,掃過劉明啟護著她的姿態,心口的醋火瘋狂翻湧。
如今在江鎮,誰見了他孫華不是客客氣氣。唯獨唐盼,始終不肯多看他一眼,反倒日日和別的男人來往親近。
他往前踏出一步,壓迫感撲面而來:「普通朋友會天天往你鋪子跑?普通朋友會笑得這般投機?唐盼,你把我當傻子糊弄嗎?」
一番質問,唐盼瞬間啞口無言。
這幾個月劉明啟確實時常過來搭把手,全村鎮上不少人都看在眼裡,她根本無從辯解。
劉明啟神色不改,從容開口:「孫老闆,我們只是正常往來。醃菜試點是鎮上重點扶持的項目,我過來幫忙,屬於公事,並非私人糾葛。」
他搬出鎮上的名義,想要壓住孫華無端的猜忌。
可孫華根本聽不進去半分。
現在的他風頭正盛,心氣高傲,怎麼能容忍旁人靠近唐盼。
他冷冷看向劉明啟,威壓十足:「公事?我看你是借著公務,滿足私心。」
「孫華!」唐盼厲聲呵斥,「你太過分了!我的事情輪不到你來插手,你沒有這個資格!」
看見唐盼為了另一個男人厲聲斥責自己,孫華心底的怒火燒得更旺,心口又悶又疼。
他強行壓下翻湧的戾氣,目光重新落回唐盼身上,聲音帶著一股執拗:「我過分?我不過是許久未見,過來看看你。我拼死拼活打下這份家業,以為你過得平安順遂,沒想到你的身邊早就有了旁人。」
話音落下,他字字沉沉,帶著曖昧又危險的意味:「唐盼,難道你把那晚發生的一切,全都忘乾淨了?」
「那晚的事」這四個字落進耳朵,像一把尖刀狠狠戳開唐盼埋藏最深的傷疤。
她臉色驟然慘白,渾身控制不住地微微發抖,心臟狂跳不止。
那一夜荒唐糾葛,是她最不願回想的噩夢,她拼盡全力想要當作從未發生,拼命壓在心底。
可孫華輕飄飄一句話,所有不堪的畫面一股腦湧進腦海。混亂的房間、屈辱的片段,渾身難受的記憶席捲而來,巨大的羞恥、恐慌瞬間包裹住她,雙腿發軟,身子晃了晃,險些直接栽倒。
孫華把她慌亂心虛的模樣盡收眼底,眼底掠過一絲瞭然的光。
他清清楚楚知道,她什麼都記得。
就因為記得那一夜,他便固執認定,唐盼本該屬於自己,她休想逃開。
劉明啟一眼看出唐盼狀態不對,連忙上前伸手扶住搖搖欲墜的她,低聲擔憂安撫:「盼兒,你怎麼了?」
這一聲溫柔的關懷,徹底刺激到了孫華。
他冷笑一聲,上前一把拽住唐盼,想把人拉到自己這邊。
「劉明啟,劉總,三合裝飾現在的負責人,我早有耳聞。」
他早就把鎮上各家新公司摸得清清楚楚,自然認得劉明啟。
「年輕有為,回鄉創業,確實本事不小。」孫華嘴上好似誇讚,句句卻都帶著鋒芒,「但我奉勸劉總,別人的私事不要摻和,不屬於你的人,不要妄想惦記。」
直白的警告,毫不掩飾他極強的占有欲。
劉明啟沒有半分退讓,坦然迎上他的視線:「各做各的生意,相處憑本心。孫老闆何必這般咄咄逼人。」
「咄咄逼人?」孫華眉頭一挑,一身霸道氣焰,「在江鎮,我想要護著的人,誰都碰不得。若是我想要對付誰,也沒有誰能夠躲開。」
如今華通工程攥住鎮上大半基建,財力人脈雄厚,他完全說得出做得到。
唐盼聽得心驚肉跳,又怕又怒,用力掙開孫華的手,慌忙退到劉明啟身側。
幾個月不見,孫華已經偏執囂張到這般地步。
孫華望著她刻意躲避自己的模樣,眼底翻湧著濃烈的執念、不甘與妒火,深深看了臉色慘白、惶惶不安的唐盼一眼。
「盼兒,今天我不逼你。」
他嗓音低沉厚重,帶著勢在必得的掌控感:「但是那晚發生的一切,我一輩子都忘不掉。我也希望,你牢牢記住。往後我們,來日方長。」
說完,孫華轉身,一身張揚迫人的氣場,大步走出鋪子。
他一走,鋪子裡那份窒息的壓迫感才緩緩消散。
唐盼渾身發軟,僵立在原地,胸口突突狂跳,羞恥、後怕纏在一起,心裡亂成一團麻,久久緩不過勁來。
劉明啟望著她失魂落魄、渾身發抖的模樣,滿眼心疼,輕聲開口發問:
「盼兒,你……和他從前,到底發生過什麼事?」
(偏執占有欲爆棚的孫華怎麼可能輕易收手?心思細膩溫柔的劉明啟,能不能察覺唐盼和孫華那段不能說的過往?倘若他知曉全部真相,還會一如既往覺得唐盼純粹無瑕、真心待她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