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華一番陰陽怪氣的話落地,村口的氣氛徹底僵住。
原本滿心歡喜、憧憬好日子的村民,心裡紛紛打了鼓,臉上的喜色淡了大半。是啊,唐盼終究是個懷著身孕的年輕姑娘,從沒正經做過這麼大的產業,萬一她經驗不足、半路做砸了,全村人豈不是白白開荒忙活一場?
眾人的遲疑與動搖,盡數落在孫華眼底,他心裡冷嗤一聲,格外受用。
就在這時,曹桂芬帶著姚小麗快步從人群後走了出來,臉上堆著刻意的憨厚,句句都順著孫華的話頭拱火。
「還是孫華看得通透,到底是在鎮上做大生意的老闆,眼光比我們村里人長遠多了。」曹桂芬嘆了口氣,故作憂心忡忡,「我們這些莊稼人實在,只聽見建廠掙錢、在家門口務工的好事,腦子簡單,壓根沒多想其中的風險。」
姚小麗也連忙附和,語氣帶著刻意的擔憂:「可不是嘛,唐盼懷著孕身子笨重,每天來回奔波,萬一哪天身子吃不消撒手不管了,這菜地、廠子豈不是全都荒廢了?到時候我們白幹活、白出力,一分錢掙不到,得不償失啊。」
婆媳倆一唱一和,句句都在戳村民的顧慮,把孫華刻意挑起的猜忌,狠狠往下夯實。
原本只是少數人心裡隱約的疑慮,被她們直白點破,瞬間在人群里蔓延開來。
不少村民紛紛交頭接耳,臉上多了猶豫和後怕。
「說實話,我一開始就覺得太順利了,天下哪有這麼好的事。」
「是啊,種地、辦廠哪有那麼容易,鎮上大老闆都不敢輕易試水,她一個孕婦扛得住?」
「萬一真爛尾了,我們這幾天開荒、播種的功夫就全白費了。」
流言的種子,就這麼悄無聲息扎進了眾人心裡。
孫華看著眼前一幕,唇角勾起一抹得意又陰狠的笑。
他果然沒有白回這一趟李家灣。
不用他親自費盡心機搞破壞,村里自有見不得唐盼好的人替他衝鋒陷陣、攪亂人心。
他順勢往前踏出一步,語氣帶著居高臨下的勸慰:「我也不是故意掃大家的興,只是做生意、搞產業講究穩字當頭。唐盼年輕衝動,憑著一腔熱血做事,根本不懂其中的門道和風險。」
「你們都是鄉里鄉親,別被一時的甜頭沖昏了頭腦,最後被人當了墊腳石。」
這番話說得冠冕堂皇,儼然一副為全村人著想的模樣,瞬間哄得不少村民頻頻點頭。
劉菊香抱著懷裡的小天,坐在車裡看得滿心暢快。
壓在她心頭許久的悶氣,這一刻盡數消散。從前被唐盼丟的臉,如今總算挽回了。
就在村口人心大亂、流言四起的時候,遠處傳來沉穩的腳步聲。
李濤剛巡查完糧倉改造工地回來,大老遠就聽見村口吵吵嚷嚷、議論紛紛,氛圍格外詭異。等走近聽清眾人的閒話,再看見一身傲氣的孫華,眉頭瞬間死死擰了起來。
他快步走上前,面色嚴肅,聲音洪亮:「大家都在瞎議論什麼?!」
喧鬧的村口瞬間安靜下來。
李濤目光銳利地掃過孫華、曹桂芬和姚小麗三人,字字鏗鏘:「唐盼的種植基地、農產品加工廠,是鎮上官方審批立項的試點項目,有政策扶持、有農技員下鄉指導、有正規銷路兜底!」
「從開荒整地、選種播種,到廠房改造、後續加工外銷,每一步都是鎮上認可、備案在冊的正規項目!是實打實帶著全村增收致富的好事,什麼時候變成害人的空頭買賣了?」
一番義正言辭的話,懟得在場眾人啞口無言。
不少方才跟風猜忌的村民,瞬間面露愧色,低下了頭。
曹桂芬臉色一僵,心裡咯噔一下,不敢再隨意接話。
孫華臉色卻半點不改,依舊一副從容淡漠的樣子,淡淡看向李濤:「村長話別說太滿,政策是政策,人是人。項目再好,做事的人扛不住,最後照樣是竹籃打水一場空。」
「她懷著身孕,身體笨重,隨時可能出狀況,一旦中途無力支撐,這攤子爛事,誰來收拾?鎮上會管我們村裡的爛尾工程嗎?」
他字字刁鑽,死死抓住唐盼懷孕的軟肋,再次挑起眾人的擔憂。
李濤被他問得一噎,心知村民最顧慮的就是這一點,一時間難以反駁。
趁著眾人遲疑的空檔,孫華語氣更冷了幾分:「我只是好心提醒村里人,別盲目跟風,別到時候辛苦一場,落得一場空。」
說完,他不再多言,懶得跟一群村民廢話,轉頭扶著劉菊香下車,抱著孩子徑直往自家老宅走去。
他今天的目的已經達到了。
他不需要動手搞破壞,只需要攪亂人心、挑起猜忌,就能讓唐盼的致富路,從一開始就布滿荊棘。
人言可畏,眾口鑠金。
只要村民心裡存了疙瘩、生了隔閡,日後基地管理、工廠招工、農事開展,處處都會給唐盼使絆子、拖後腿。
暗處,曹桂芬和姚小麗對視一眼,兩人眼裡滿是竊喜。
有孫華撐腰,她們再也不用畏手畏腳。
往後在村里、在廠里,她們有的是辦法煽風點火、製造矛盾,一點點瓦解唐盼攢下的所有口碑和人心。
原本安穩順遂、蒸蒸日上的李家灣產業路,在孫華歸鄉的這一刻,徹底徹底蒙上了一層揮之不去的陰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