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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6章 找工作碰壁

2026-09-24 17:34:24 作者: 三月知畫

  長途汽車一路顛顛簸簸,熬完漫長的路途,總算緩緩駛入了景城車站。偌大的車廂稀稀拉拉,只剩下寥寥幾個乘客。

  唐想撐著虛軟的身子,拎起肩頭破舊的布包,掙扎著準備下車。手往座位上一搭,指尖觸到那份還未拆封的麵包與水。她心頭微微一動,不用多想,定然是半路下車的宋建國留給她的。

  她遲疑片刻,指尖摩挲著包裝袋,幾番猶豫,終究還是把這份吃食收了起來,小心翼翼塞進自己那隻舊布包深處。

  她孤身踏出車門,雙腳踩在景城陌生的地面上。抬眼四顧,眼前人來人往,街道上車聲喧鬧,周遭的屋舍、路人、叫賣聲,全都是她從未見過的光景。沒有熟悉的鄉音,沒有認識的面孔,腳下這片土地,完完全全是一處異鄉。

  一路緊繃的那根弦稍稍鬆了幾分,可隨之湧上來的,是無邊無際的茫然。李家灣早已被遠遠拋在了幾百里外,往後,這裡便是她落腳求生的地方。

  兜里早已一分錢不剩,肚子餓得咕咕直響,一陣陣飢腸絞痛不停往上翻。產後還沒復原的身子本就虛乏,一夜趕路加上一路顛簸,此刻只覺得頭重腳輕,眼前時不時陣陣發昏。

  舉目無親,身無分文,前路茫茫,她連落腳的地方都沒有。眼下別的都不敢多想,第一件事,就是必須儘快找到一份活計,掙口飯吃,先把自己安頓下來。

  她攥緊肩上單薄的布包,深吸一口氣,硬著頭皮,朝著街口那家看著規模不小的飯店走了過去。

  走到店門口,唐想微微攥緊衣角,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怯懦:「老闆,請問你們這兒招人嗎?」

  櫃檯後站著個四十出頭的中年男人,男人挺著肥碩的肚子,一看便是飯店老闆。他抬眼打量唐想,見她眉清目秀,雖然面色憔悴、,模樣卻生得周正,便隨口問道:「做過服務員嗎?」




  男人又接著問:「那洗菜、洗碗、刷碟子這些活能幹嗎?」

  「會的,會的!」唐想連忙應聲,眼裡泛起一點微光,「家裡的家務我全都做,做飯、洗碗、洗衣服,這些我都能幹,不怕吃苦。」

  老闆見狀滿意地點點頭,正要開口說留下她。

  就在這時,後廚帘子嘩啦一聲被掀開,一個身材肥胖的女人大步走了出來。她一雙眼睛上下來回掃量著唐想,目光帶著濃濃的戒備與敵意,臉色瞬間沉得發黑。

  「走走走!我們這兒不招人!」

  驟然響起的呵斥,把唐想嚇得往後連退兩步。她心裡一急,還想再辯解兩句,想求求對方給自己一口活路。

  可中年男人已經被胖女人一把拽著胳膊,硬生生拖進了屋裡。

  屋門半掩,裡面立刻傳來女人尖銳刺耳的叫罵聲,清清楚楚飄到門外。

  「叫你招洗碗洗菜的工人,你倒好,眼睛直勾勾盯著人家姑娘看,你安的什麼鬼心思?是不是看人家長得好看?」

  男人急忙辯解:「我沒有!是她主動上門來問招不招工,我才跟她搭話的。」

  女人哪裡肯聽,依舊拔高嗓門嘶吼:「你那點花花腸子,別以為老娘不清楚!之前小紅的事我還沒跟你算完,你又想往店裡弄什么小青小白?我告訴你,門都沒有!要找洗碗的,就找年紀大的老婆子,別再給我往店裡招年輕小姑娘!」

  屋裡的爭吵一句句砸進耳朵里。

  

  唐想僵立在飯店門外,心口一陣發涼。

  她一路顛沛幾百里來到這裡,抱著滿心期盼來求一份餬口的苦活,什麼體面都可以放下,只求能有一口飯吃,有個遮風擋雨的地方。可僅僅因為一張還算周正的臉,連洗碗的機會,都被生生剝奪。

  街上人來人往,路人偶爾投來幾道好奇的目光,落在她狼狽孤單的身上。

  腹中飢餓越發難熬,虛軟的身子搖搖欲墜。她攥緊布包的帶子,只能默默轉過身,慢慢離開這家飯店。

  繁華的景城就在眼前,高樓鬧市人聲鼎沸,可偌大一座城池,竟好像沒有一處容得下她的位置。

  她漫無目的地沿著街邊往前走,強撐著身子,又接連跑了好幾家飯館、雜貨鋪,挨個兒上前詢問招工。可跑一處,碰壁一處。有的搖搖頭直說人手夠了,有的嫌她沒有幹活的經驗,不肯收留;還有幾家招工的鋪子,張口就要先交押金、收服裝費。

  她身上分文皆無,連填飽肚子都做不到,哪裡拿得出什麼押金。只能低聲道謝,落寞地轉身離開。


  暮色一點點浸染下來,白日的喧囂慢慢褪去,街上的行人漸漸稀少。深秋的晚風又冷又硬,吹在身上刺骨。唐想一整天顆粒未進,只喝了一瓶水,腹中餓得陣陣絞痛。布包里那個麵包她捨不得吃。工作沒有著落,落腳的地方更是半點影子都沒有,一股恐慌湧上心頭。

  再找不到地方待,今晚就只能露宿街頭。

  她心裡慌得厲害,卻不敢就此放棄,咬著牙耐住性子,又鼓起勇氣問了好幾家店鋪,得到的依舊是冷冰冰的回絕。

  一次次碰壁,希望一點點被磨得乾淨。萬般無奈之下,唐想只得沿著街邊慢慢挪動,借著街邊店鋪透出的微光與昏黃路燈,四處張望,想尋一處能夠遮風擋雨的角落,先熬過這漫漫長夜,一切等到天亮之後再做打算。

  她一路往前走,不知不覺走到了大橋底下。橋墩一旁,有一處廢棄的旱洞。洞裡亂糟糟堆著不少垃圾,地上散落著幾張被人丟棄的舊報紙,薄薄鋪在泥土地面上。

  唐想腳步放緩,小心翼翼往洞口靠近,探頭朝裡面張望,四下空蕩蕩的,看不見半個人影,只有晚風穿過洞口發出嗚嗚的低響。

  確認這裡沒人,她裹緊身上單薄的外衣,彎腰走了進去,一屁股重重蹲坐在那幾張破舊的報紙上。

  奔波整整一日,滴水未沾,腹中空空如也,產後本就虧虛的身體,到此刻終於再也撐不住。剛剛為了找活,她全憑一股心氣硬撐,神經繃得緊緊的,如今緊繃的那根弦稍稍鬆懈,渾身的疲憊與虛脫瞬間席捲全身。

  她順著冰冷潮濕的洞壁緩緩滑坐下去,後背緊緊靠在粗糙冰涼的石壁上。

  橋洞外,城市的燈火明明滅滅,街道上車聲遠遠傳來,那是屬於別人的熱鬧。而這一方陰暗破敗的旱洞,就是她如今僅有的容身之地。

  冷風順著洞口鑽進來,吹得她渾身瑟瑟發抖。肚子餓得一陣陣抽痛,頭暈目眩,眼前一陣陣發黑。

  她實在餓得撐不住了,從布包里摸出那塊麵包,小口小口細細咀嚼。等一整塊麵包盡數落肚,才有了一絲微弱的力氣。她把布包死死摟在懷中,身子緊緊蜷起,腦袋埋進膝蓋之間。

  才剛合上雙眼,腦海里便不受控制地浮現出剛出生的女兒那張小小的、稚嫩的臉蛋。

  無盡的思念、愧疚還有漂泊無依的絕望,一股腦堵在胸口。眼眶滾燙,淚水無聲地淌下來,砸在破舊的報紙上。

  她不敢放聲哭,只能死死咬住袖口,壓抑住喉嚨里的嗚咽。

  偌大繁華的景城,萬千燈火,竟沒有一盞燈,是為她而亮。

  她只能在這陰冷的橋洞旱洞裡,苦苦熬著,期盼快點熬到天亮,天亮之後,再繼續為自己掙一條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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