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陽越升越高,曬得地面滾燙。
唐想一個人對著滿滿一大堆砂石,彎腰反覆翻拌,累得頭暈眼花。
後背的衣服全被汗水浸透,手腳發軟發抖,眼前時不時發黑,整個人已經累到了極限。
旁邊工人各忙各的,沒人有空管她,整片料場就她一個人苦撐。
不遠處的王頭一直偷偷盯著這邊。
見四下沒人注意,他立馬慢悠悠踱了過來,裝出一副好心關心的樣子。
「小唐,累壞了吧?」
他說著,直接伸手過來,假意想扶唐想的胳膊,嘴上假意體貼:「慢點干,別把自己累垮了,實在不行我幫你搭把手。」
那手黏糊糊的,剛碰到唐想胳膊,她渾身瞬間一僵。
上次昏迷被他趁機占便宜的畫面立馬冒出來,唐想心裡又怕又膈應。
她趕緊用力往後躲,慌慌張張推開他,低聲拘謹道:「不用了王哥,我自己能幹,不用您幫忙。」
王頭哪肯輕易收手,仗著自己是管事,手又往前湊,故意跟她拉扯。
兩人一推一躲的小動作,看著格外刺眼。
偏偏這一幕,剛好被不遠處盯著這邊的劉英看得清清楚楚。
劉英站在角落裡,臉色瞬間黑得徹底。
心底的醋意和恨意翻得洶湧。
她就知道!這王頭就是對唐想沒安好心!
明著暗著都要湊上去獻殷勤!
就在這尷尬拉扯的時候,不遠處提水泥桶的何大媽剛好轉頭看見。
嚇得她趕緊放下桶,快步跑過來打圓場。
何大媽滿臉堆笑,對著王頭客氣說道:「哎呀王頭,這點小活哪用得著您親自上手!太折煞我們了。」
「我這邊桶提完了,我來幫唐想丫頭一起拌,很快就能幹完,不耽誤工期!」
說著,何大媽順勢擋在唐想身前。
王頭被當眾攔下,不好再繼續拉扯,眼底的不甘心壓了壓,只能故作正經,不情不願鬆開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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裝模作樣地點點頭:「行,那你們快點干。」
說完,他轉身假裝巡查工地,慢悠悠走開。
可他剛走到僻靜無人的拐角處,身後一道影子立馬跟了上來。
是憋著一肚子火氣的劉英。
四周沒人,劉英抬手狠狠一把揪住王頭的屁股,下手又狠又氣。
眼神陰沉沉的,壓著怒火咬牙低聲罵:
「王頭!你少跟我裝蒜!你對唐想那丫頭打的什麼心思,我看得一清二楚!」
「你越是當著眾人面護她、關心她,我就越折磨她!我看你能護她幾次!」
王頭被揪得一疼,不僅不生氣,反倒一臉嬉皮笑臉,伸手順勢摟住劉姐的腰,語氣油膩又哄人。
「哎喲,我的寶,你可別瞎吃醋。」
「我能對那瘦不拉幾的小丫頭有啥興趣?你看她全身乾巴巴的,就剩一把骨頭,哪有你有味道、有韻味?」
「我就是做做樣子,免得旁人說我苛刻,我心裡從頭到尾就你一個,別人我壓根看不上。」
劉英被他哄得心口起伏不定,又氣又惱,卻偏偏拿他沒辦法。
可她心裡已經暗暗打定主意——
從今往後,她只會變本加厲地為難唐想。
只要唐想在工地一天,她就別想有一天好日子過。
而料場這邊。
唐想驚魂未定,站在原地心臟砰砰直跳,後背驚出一身冷汗。
她看著王頭和劉英離開的方向,心裡又慌又怕。
她隱隱有種預感。
留在工地的這碗飯,怕是沒那麼容易吃安穩了。
就這樣一連幾天下來。
劉英是鐵了心要折磨唐想。
別人新人剛來,都是從輕活慢慢上手,唯獨唐想不一樣。
最髒、最累、最趕、最沒人願意乾的活,劉英通通丟給她。
拌不完的砂漿、搬不完的磚塊、清不完的廢料、掃不完的建築垃圾,一樁樁堆得滿滿當當,壓得她喘不過氣。
何大媽全都看在眼裡,疼在心裡。
趁劉英不注意,她就悄悄上來幫唐想搭把手、翻幾鍬料、替她搬兩趟磚,能幫一點是一點。
可工地的活堆得太滿,再多幫忙,也抵不住劉英故意加碼的刁難。
這幾天連軸轉的苦熬,硬生生把唐想一雙細嫩的手磨得面目全非。
掌心、指腹全是密密麻麻的水泡,有的磨破了皮,滲著血水,被水泥灰一醃,火辣辣的鑽心疼。
疼得她攥鐵鍬都不敢用力,每握一下,指尖都發抖。
就連晚上吃飯拿筷子,手指頭都是麻的、抖的,費勁得不行。
夜裡躺在床上,手心火辣辣的疼,渾身骨頭沒有一處不酸不僵。
這天中午歇工,倆人坐在料場邊上喘氣。
何大媽看著她那雙慘不忍睹的手,心疼得直嘆氣。
「丫頭,你別這麼死拼啊。」
「你身子本來就虛,身體才是本錢,再這麼熬下去,早晚把自己熬垮。」
唐想輕輕把手收回去,勉強扯出一點笑意,聲音軟軟的。
「大媽,我沒事,我年輕,扛得住。」
她不敢喊累,不敢喊疼。
她沒靠山、沒人疼、沒退路,但凡她鬆一口氣,隨時就是捲鋪蓋滾蛋的下場。
何大媽看著她這老實模樣,又是心疼又是無奈,重重嘆了口氣。
「傻孩子,你就是太實在、太老實了。」
「那個劉英,擺明了就是故意針對你!」
「哪個新人剛來會被這麼折騰?別人新人都是慢慢帶,就你,天天往死里用!」
唐想低頭看著腳下漫天塵土,輕輕搖了搖頭。
「沒事的大媽。」
「她願意留我在工地,願意給我一口飯吃、一個落腳的地方,我就已經很知足、很感激了。」
她真的不敢挑剔半分。
流落街頭、無家可歸、挨餓受凍的日子,她過怕了。
哪怕天天受氣受累,也好比風餐露宿、無處容身。
何大媽聽得心裡發酸,拍了拍她的肩膀。
「哎,你這丫頭,就是太善良了。」
「可工地這種地方,太老實、太懂事,最容易被人拿捏、被人欺負。」
唐想默默點頭,沒再說話。
她抬起眼,望著眼前喧鬧忙碌的整片工地,心裡忽然生出無數感慨。
她這幾天看得太明白了。
工地上,人分三六九等,活得格外現實。
那些高高在上的大工,只負責輕輕鬆鬆砌磚壘牆,手裡的活乾淨體面。
就連用料、遞磚、拌砂漿、清理雜物,全都有小工伺候著。
一個個腰杆挺得筆直,眼神傲氣,說話嗓門大,對人吆五喝六,誰都不敢惹。
反觀她們這些底層小工,乾的是最髒最累、最不起眼的粗活。
提水泥、拌灰漿、搬廢料、掃塵土,從早忙到晚,累得腰酸背痛、滿身灰土,還得看人臉色,被大工隨意使喚、隨口訓斥。
唐想不怕累,她從小到大吃苦吃慣了。
可她心裡憋屈。
她看得清清楚楚——
工地上那些蠻橫粗壯的男大工,一個個脾氣暴躁、態度囂張。
可他們從來不敢跟管事的王頭硬氣半句,不敢頂撞半句,只會對著她們這些底層女工擺架子、耍威風。
而那個王頭,更是讓人膈應。
從來不敢招惹那些身強力壯的男工,平日裡唯唯諾諾、和和氣氣。
偏偏總愛盯著她這個無依無靠、瘦弱可欺的小姑娘,眼神鬼鬼祟祟、黏黏糊糊,時不時偷偷瞄她,一有機會就想湊上來占便宜。
唐想心裡越來越通透。
原來這世上的人,大多都是這樣。
硬的不敢碰,軟的使勁捏。
誰弱小、誰孤單、誰沒依靠,誰就活該受委屈、活該被欺負。
她默默攥緊滿是水泡的手,指尖的疼刺得她心口發酸。
她不怕吃苦,不怕受累。
可她真的怕極了這樣任人拿捏、任人欺負、毫無底氣的日子。
她多想早點站穩腳跟,早點攢夠錢。
早點擺脫這塵土泥濘、看人臉色、步步受欺的處境。
早點……能有機會再見一面她的小女兒。
(寶子們,唐想咬牙硬扛所有委屈,可劉英的刁難只會變本加厲!
柔弱的她,在這吃人的工地能撐多久?
追更不迷路,坐等唐想逆風翻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