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漸靜,工棚里的閒話慢慢歇了,嬉笑議論的民工也各自回棚睡覺。
整片工地終於沉入沉寂,只有冷風一遍遍掃過鐵皮房頂。
唐想睜著眼躺了許久,直到後半夜才淺淺睡去。
這一夜,她睡得極不安穩。
夢裡全是何大媽溫柔勸她好好幹活的模樣,一睜眼,身邊依舊是空床冷鋪。
天剛蒙蒙亮,工地的哨聲就尖銳地劃破清晨。
所有人掙扎著起床、洗漱、上工。
一夜溫存過後的劉英,更是精神頭十足,眉眼間帶著得意和底氣。
昨晚王頭徹底鬆口,任由她隨便拿捏唐想,不用留情、不用心軟。
等於給了她一把可以肆意欺負人的尚方寶劍。
以前她還會收斂幾分,怕王頭偷偷心軟、怕旁人閒話。
現在,她半點顧忌都沒了。
列隊分活的時候,所有小工站成一排,等著分配任務。
別的女工、男小工,都是照常分配拌砂漿、遞磚、清垃圾的普通活。
唯獨輪到唐想時,劉英眼神一冷,張口就直接加碼。
她抬手指著工地最偏、最累、最髒的廢料堆和砂石料場,聲音尖利,故意讓所有人都聽見。
「唐想,今天別人的活減半,你的活翻倍。」
「整片場地的廢磚、碎水泥、建築垃圾,全部歸你一個人清理乾淨。」
「還有那邊兩大堆砂石,全部翻拌均勻、推平歸位,中午之前必須完工。」
話音落下,周圍的工人紛紛低頭不敢吭聲。
誰都聽得出來,這是明目張胆的針對。
別人兩人干一天的活,她讓唐想一個人一上午幹完。
唐想臉色微微發白,小聲開口:「劉姐,這些活太多了,我一上午真干不完。」
「干不完?」劉英立刻挑眉,冷笑出聲,語氣刻薄至極。
「干不完就不吃飯!」
「我告訴你唐想,工地不養閒人,別人都能幹,就你不能幹?」
「你就是太嬌氣,不給你壓重點活,你永遠不知道好好踏實幹活!」
站在一旁巡查的王頭,全程冷眼旁觀。
他看著唐想單薄無助、微微泛紅的眼眶,心裡確實憐惜心動,那股子慾念又悄悄冒了出來。
可昨晚剛答應過劉英,此刻他只能故作嚴肅,板著臉一言不發。
默許,就是縱容。
等於變相告訴所有人:唐想,可以隨便欺負。
沒人幫、沒人護、沒人替她說話。
其他女工看著這一幕,心裡都清清楚楚。
自從何大媽走後,唐想就成了工地上最好捏的軟柿子。
劉英想怎麼搓就怎麼搓,想怎麼欺負就怎麼欺負。
沒人敢出頭求情,誰求情,下一個被針對的就是誰。
唐想看著那堆積如山的廢料和砂石,手心舊繭和破皮的傷口隱隱刺痛。
她咬了咬牙,把所有委屈硬生生咽回肚子裡。
她知道,求情沒用,反抗更沒用。
如今的她,孤身一人,無依無靠。
能活下去、能保住這份活,就已經是奢望。
她輕輕點頭,聲音沙啞:「我干。」
簡簡單單兩個字,藏著無盡的隱忍和無奈。
劉英見她服軟,心裡一陣痛快,得意地瞥了她一眼,轉頭輕輕鬆鬆指揮別人幹活,自己依舊兩手清閒。
太陽緩緩升起,溫暖的光線再次鋪滿整片工地。
別的工人累了可以歇氣、可以喝水、可以閒聊。
唯獨唐想,從開工那一刻起,一刻不停。
推料、翻砂、清垃圾、搬廢磚。
瘦小的身影在漫天塵土裡來回奔波,汗水很快浸透衣衫,順著下巴不停滴落。
她心裡清楚。
從今天起,
沒有何大媽護著的每一天,
都是她咬牙死撐的煉獄。
日頭漸漸升起,塵土裹著熱氣一陣陣往上撲。
唐想從清晨開工,一刻沒停,連口水都沒敢喝。
翻倍的重活壓得她喘不過氣,連日勞累早已透支到了極限。
手心磨破的傷口反覆開裂,滲出血水,混著水泥灰又疼又麻,胳膊抖得幾乎握不住鐵鍬。
最後一鏟砂石落地,她身子猛地一晃,雙腿一軟,直接直直栽倒在地。
旁邊兩個心軟的女工看見了,嚇得趕緊跑過來,一左一右扶住她。
「唐想!你咋了?撐不住就別硬扛啊!」
唐想渾身發軟,臉色慘白,連站都站不穩,頭暈得根本睜不開眼。
兩個女工實在看不下去,也顧不上怕劉英追責,攙著她慢慢走回女工棚,讓她躺下歇口氣。
工棚里安安靜靜,沒人打擾。
唐想剛躺好,氣息還沒喘勻,門口就悄悄摸進來一道黑影。
是王頭。
他全程看著唐想累到暈厥,單薄柔弱、毫無力氣的模樣,徹底勾出了心底壓抑許久的邪念。
昨晚哄著劉英答應折磨唐想,不過是權宜之計。
此刻看著毫無反抗之力的唐想,他再也按捺不住。
他反手關上工棚門,快步走到床邊,盯著臉色蒼白、虛弱無力的唐想,眼神又黏又貪。
「小唐,累壞了吧?」
唐想嚇得瞬間睜眼,渾身汗毛直立,慌忙撐著身子往後縮,聲音發顫:「王哥,你出去!這裡是女工棚,你不能進來!」
可她渾身發軟,根本沒力氣推開人。
王頭看著她驚慌躲閃、楚楚可憐的樣子,再也忍不住,伸手就想去強行拉扯她,想要順勢占便宜。
他心裡打得算盤響亮——
人都虛弱成這樣了,肯定反抗不了。
今天,他一定要把這惦記了半年的小姑娘拿下。
就在他手即將碰到唐想的瞬間,工棚的門「嘩啦」一聲被狠狠踹開!
劉英陰著一張臉,死死站在門口,眼底的怒火幾乎要燒死人。
她剛巡查完工地,看不見唐想,聽女工說唐想來了工棚,心裡本就有氣,特意過來找人。
萬萬沒想到,居然撞見王頭私闖女工棚,對著床上虛弱的唐想動手動腳!
那一刻,所有的嫉妒、不安、危機感徹底爆發,劉英徹底暴怒。
她當場尖叫出聲:「好啊你們!真是不要臉!」
一聲怒吼,瞬間引來了附近所有幹活、歇工的工人。
男工女工嘩啦啦圍了一大圈,堵滿了工棚門口,探頭探腦,議論紛紛。
人越聚越多,目光全部聚焦在棚內三人身上。
王頭看見圍觀的人群,心裡瞬間慌了。
他是工地管事,要臉面、要職位,萬萬不能讓人傳出他強行欺負女工的醜事。
電光火石之間,他心思急轉,瞬間倒打一耙!
不等唐想開口辯解,王頭立刻鬆開手,往後退了一步,擺出一副正氣凜然、無比厭惡的樣子,厲聲呵斥:
「唐想!我真沒想到你是這種心思!」
「你故意裝暈偷懶,躲在工棚里不幹活,還故意勾引我、拉扯我!」
「你不就是看我手裡有權,想攀上我,想上位、想頂替劉英的位置,天天清閒不幹活、白拿工錢嗎!」
一句話,直接給唐想扣死了最髒、最噁心的黑鍋!
全場瞬間譁然!
唐想腦子徹底懵了,不敢置信地抬頭,眼淚瞬間崩了出來,渾身發抖:「不是的!不是這樣的!我沒有!是你進來強迫我!是你污衊我!」
她拼命搖頭,急切辯解,聲音嘶啞哽咽。
可她虛弱蒼白、淚眼婆娑的樣子,落在旁人眼裡,反倒像被拆穿心思後的慌亂狡辯。
劉英見狀,心裡瞬間冷靜下來。
她太懂王頭的心思,也知道這是徹底趕走唐想、永絕後患的最好機會!
她順勢上前,滿臉怒容,對著眾人高聲道:
「好啊!真是人心不足蛇吞象!我看你老實可憐,處處包容你,沒想到你野心這麼大!」
「敢背地裡勾搭管事、想爬上位、搶我的位置!這種心思不正、不知廉恥的人,我們工地絕對留不得!」
「從今天起,唐想被正式開除!立刻捲鋪蓋走人!」
一句話,直接定了唐想的生死。
王頭生怕圍觀的人繼續細看、深究細節,生怕自己私闖女工棚、意圖不軌的醜事傳開,更怕被逼急的唐想當眾反咬一口、撕破他和劉英的私情,毀了他的名聲和工作。
他立馬順著劉英的話,狠心點頭,徹底甩鍋撇清關係。
「沒錯!這種心思不正、妄圖攀附上位的工人,工地絕不錄用!立刻開除!」
圍觀的幾百號工人,全站在原地冷眼旁觀。
這半年來,誰都清清楚楚看著——
劉英靠著和王頭不清不楚的私情,在工地作威作福、不用幹活、隨意拿捏小工。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他倆的齷齪事。
可沒人敢說話、沒人敢揭穿、沒人敢替唐想辯解半句。
大家都是打工餬口,誰敢得罪管事、得罪劉英?
誰敢為一個無依無靠的外來小姑娘,丟了自己的飯碗?
滿場人頭攢動,嘰嘰喳喳,全是看熱鬧、說風涼話的,沒有一個人站出來替孤苦的唐想說一句公道話。
人情冷暖,世態炎涼,在這嘈雜的工地里,體現得淋漓盡致。
王頭為了裝作大度、撇乾淨自己,還故意擺出一副好心體恤的樣子,冷硬開口:
「念在你在工地幹了幾個月辛苦活,我不扣你工錢。」
「財務全額給你結工資,你拿著錢,立刻走!再也別來工地搗亂!」
字字句句,看似寬容,實則字字誅心。
他用一點血汗錢,買斷了唐想的清白,坐實了她「勾引上位、不知廉恥」的污名。
唐想站在人群中央,渾身冰冷,淚水模糊了視線。
她累死累活、踏實肯干、從不惹事、從不攀附。
到頭來,卻被最齷齪的人,扣上最骯髒的罪名。
明明是別人圖謀不軌,最後身敗名裂、被掃地出門的,卻是她自己。
她看著滿場冷漠的人臉,看著顛倒黑白的世道,心裡最後一點溫熱的期盼,徹底碎得乾乾淨淨。